迷迷糊糊间,斩断命运费力地拼凑着先前的画面。
那些模糊不清的景象无法看清,却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去追索,仿佛那片混沌之中潜藏着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
不过,当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时,回忆那些模糊的画面便成了毫无意义的举动。
自然而然的停下被动的行为,转而审视当前的状况。
遗忘一些不必要的记忆,可以很好地保护自己的大脑。
当然,这不过是斩断命运用来糊弄自己的说辞。
遗忘自己的事,没有人会关注;可遗忘他人的事,那就是截然不同的情况和结果了。
一边下意识地加深着这份印象,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火堆仍在燃烧,一切看起来与入睡前一般无二。
希殴尔静静伫立在侧,那身华而不实的铠甲在火光下沉默地宣示着存在感。
“不用去照顾没有长大的兽类幼崽,也不需要去学什么名满天下的招式,更不必去救治重伤垂死的伤患。”
斩断命运拿起一份烤肉,刚准备张口,却觉得过于油腻。
大清早的,实在不适合吃这种食物。
一开始就没抱太大期望,自然也就谈不上失望。
如此告诫自己,却还是止不住心头那股微妙的失落。
或许只有来自他人的规划,才能够找到继续走下去的道路。
“把烤肉收起来当干粮吧!反正又不需要走什么老套的古典剧情,继续留在这里不过是浪费时间。”
斩断命运动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尽管上面没有任何起皱的地方。
蛮荒之地短暂地留下了人的痕迹。
运气好的话,或许会等到下一位使用者,抱着这样的心思,还简单归整了一下周围的树枝。
不过考虑到这附近荒无人烟,也没有任何他人留存的迹象,比起遇到下一个能够使用它、也需要使用它的人,被途经的野兽无意中破坏掉、或是当作食物吞下肚去。
这样的结局反倒更合理,也更符合这片充溢着自然气息的环境。
“荒郊野外待了一整晚,连一只野兽都没碰上?”斩断命运忽然停住脚步,“听起来就有些奇怪。这种生态,也不像没有大型肉食动物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没见过人,加上食物充足,所以不想招惹不认识的动物。”
光球从希殴尔手中脱出,悬浮着游移在两人之间。
前方道路上阻挡的灌木丛,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自觉地挪动着枝干,完全违背自身的生长规律和柔韧限度,就这样临时让出一条可供通行的路来。
久违的阳光倾泻而下,连林间的阴影也终于触碰到那份亘古存在的温暖。
正前方的地面一路平坦,遇到上下坡的地方便自动浮现出规整的台阶,道路修整得如同通往某座城镇的大道。
行走在荒郊野外的感觉瞬间被大型自然景区所取代,仿佛只要这么一直走下去,就能遇见其他旅人,或是出现一座提供补给的驿站。
连绵的群山一眼望不到边际,一座接一座地涌现在视野之中。
那些看起来并不大的山头由远及近地铺展开来,仿佛永远都不会出现名为“尽头”的边界。
未经人类文明侵蚀的大自然,毫无保留地展露着野外生态圈那野性而原始的美。
树叶下到处都潜藏着细小的虫豸,它们靠着在阴暗中的繁衍生息才堆积出如此惊人的数量。
与其用“生机勃勃”来形容这自然的生命,不如说它更适合充当探险故事或恐怖传说的舞台。
行走在林间的探险者稍有不慎,一脚踏空的沉入地下。
平静的地面便缓缓蠕动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片刻之后,再无任何变化,倒下的人影仿佛凭空蒸发。
又或者在地面重归寂静、声响彻底消歇之后,原地仅剩下一身完整的衣物,或是衣料之内包裹着一具完整的遗骨。
光是这么一想,便觉得画面感十足。
斩断命运不禁有些毛骨悚然,曾经拥有的信息获取渠道,只要愿意放开自己的思维,拼凑出一个自我陶醉的恐怖场景并不费力。
然而,此刻斩断命运仍在正常行走。
眼前这片无尽的群山与密林,至少此刻还是平和而安全的。
没有那种能直接啃食人类、专门以人为目标的虫群;栖息在附近的野兽也不会一发现活人便不问缘由地不死不休。
它们大多是在察觉到人的气息后便迅速避开。
那种一发现人就死磕到底、明显对人怀有恶意的生物,似乎并不存在于这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斩断命运不免放松了些许警惕。
就在这时,希殴尔忽然闪身挡在斩断命运身前,阻住了去路。
前方的密林平静而安然,与别处没有任何区别。
树枝上可见快速窜动的小兽,细小的飞虫悬浮在空气里。
而后,一具躯体以一种突兀到近乎荒谬的方式闯入视野。
被某种力量抛射而出,重重坠落在希殴尔脚下,如同一颗被随手丢弃的石子。
“你没事吧?”
虽然不觉得有哪个正常人能在这种落地方式下保全性命,但考虑到眼前的情况以及对方身上并没有头破血流的迹象。
斩断命运还是决定上前询问,期望着对方拥有远超常人的生命力。
坠落在地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发出丝毫细微的求救声,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如同一具被人遗弃的仿真人偶。
“大人,他已经死了。”
希殴尔简单察看一番,便得出了显而易见的结论。
斩断命运打量着对方的衣着样式和相貌,最终将视线落在尸体身侧的那柄剑上。
剑身上没有沾染任何不应存在的东西,金属锻造的剑面平滑如镜,甚至能映出人的面容。
尝试性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却意外地没能扯下来,于是转而从地上捡起一粒石子。
希殴尔立刻心领神会地取过那柄剑,配合着进行测试。
搁在剑刃上的石子稳稳地保持着平衡。既没有下陷的趋势,也没有被一分为二。
斩断命运拿起那粒石子,轻易便将它捏碎了。
“不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斩断命运将碎屑拍掉,“看起来应该是正常的初始情节。首先排除商队和贵人,正经商人不会跑到深山老林里来做生意。那么,果然应该是探险小队吧?虽然身份地位偏低了些,但作为探索的起点倒也算合适。”
斩断命运做出一个前进的手势,身前骤然浮现出一道金色光幕。
一群战士从中凭空踏出,铠甲的华丽程度比起希殴尔有过之而无不及,华丽的像是艺术品多过像战士。
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手中的盾牌,将召唤者全方位护住,不快不慢地朝着尸体飞来的方向推进。
这在斩断命运看来是必要的防护。一个人以抛射的方式落地,绝不是常人能完成的壮举。要么是被力气惊人的猛兽击飞,要么便是被人用某种器械弹射而出。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轻易撕裂人的躯体。
斩断命运倒是相当希望是前者。
那样的话,需要应对的敌手充其量不过是无智的野兽,总比后一种可能性安全得多。
能够将一个人抛射出去的工具,和真的将人抛射出去的工具,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不论做出这种行为的是人类还是其他智慧种族,都意味着附近存在一个对人并不怎么友好的环境。
希殴尔俯身合上死者的眼睛,在对方胸前比划了一个手势,随即起身,跟上了那支已走出一段距离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