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春秋繁露·阴阳出入上下篇》)
是天气转暖,万物复苏的时节。只是气候特征的出现向来比天文季节滞后,阿尔卑斯山北麓的砾石平原上依旧是一片土色。
看着厚厚的云层密布,感受湿冷空气刁钻的侵袭,聂珩不免质疑选在这个时间点办婚礼是否明智?可大学已经开课,华世也将迎来生产旺季,不抓紧时间在这个都还不忙,可以请假的时候办,就得推后好几个月了。
沈彧却觉得他杞人忧天,“安心,太阳总有出来的时候!”
这并不是在盲目自信,从慕尼黑机场到市区,再从市区到阿默湖的3个小时里,他们经历了多云、霰、如蓝丝绸般绚烂的天空......
“嚯,这正常吗?”
“3月的天就是这样变幻莫测。”
“可如果婚礼那天一直下雨呢?”
“落落做事谨慎又细致,肯定会准备室内会场!”
湖畔木屋的场地有限,尤其大半宾客都是远道而来,必须负责好婚礼期间他们的吃住行。没等高瑞欣传来具体名单,常星落便已经在环湖寻找环境优美,设施齐全,足以招待上百名宾客,承办婚礼的临湖度假酒店。
好在旅行淡季,不仅被她找到了满足所有需求的据点,在钞能力的加持下,更是轻松定下婚礼前后一周的全部使用权,还得到了酒店方从婚礼的组织到流程安排,再到菜单选择的建议与帮助。
还在穿越绿地,远远瞧见隐匿于枯枝乱叉之中的绿屋顶白房子,聂珩便确定,这里比照片影像还令人欢喜!
于是下车后,在庭院中见到正忙活的常星落,他的大拇指就没有放下来过,“常落落,你是这个!”
“嘿嘿!”在与沈彧贴贴之余,常星落也不忘夸赞一下自己,“我也觉得我是这个!”
“就这审美力、执行力、调度力,一点也不输专业的婚礼策划人!”
“那是,经过这一遭历练和积累下来的供应商名片,我都可以原地开设婚庆工作室了!”
“开!这个项目我投了!”
什么叫一唱一和?这就叫一唱一和!
沈彧看得好笑,但不敢大笑,就怕一着不慎戳到他俩的某个开关,又给吵上了......
“忙不忙?不忙的话给我们具体讲解一下呗!”
“倒是不妨碍。但你俩刚下飞机,累不累啊?”
这话主要是在问沈彧。就聂珩那旺盛的精力,跟他没几天的成君适都忍不住在后面撇嘴,太熬人了!
“走着!”
“真不需要休息一下,倒倒时差?”
“飞机上都已经倒好了!你知道的,这班飞机时间安排得太妙!”
那是,常星落从国内飞来也没少坐这个航班。凌晨起飞,13个小时左右的飞行,减去时差,再加上过海关,拿行李,8点来钟便可从机场出来。又因为飞行基本覆盖国内的正常睡觉时间,在客舱也很好睡,对习惯了长途飞行的人来说,生物钟基本不需要刻意去调。
“行!走起!”
有总策划领着,再让成君适跟着纯属浪费人力。聂珩便道:“成秘,没其他工作安排的话,就去休息吧!一大早接我们,也是辛苦。对了,车钥匙留一下,等会儿我们再自己搬行李。”
在人文关怀方面,他是当之无愧的好上司。
成君适将钥匙递过去,“那我就回房了。三位玩得愉快!”
“还有,”在他离开前,沈彧又叫住,“代我们向你太太问好。顺便征询一下她,中午是否愿意与我们仨,可能还有沈博士,一起吃饭?都是同龄人,来不来,怎么吃,随性就好,不用勉强,不要负担!”
此次出差成君适是带着妻子林鹿溪一起来的。虽然据他说,校园情侣的他们早已安稳度过七年之痒,进入老夫老妻模式,但若要间隔万里地过上一个多月,未免太久太远!正好妻子是插画师,工作时间和地点自由,丁克家庭也不存在被孩子束缚,便跟聂珩报备,想带她一起出差。机票、吃饭,他们自己能解决,关键是一起住的事。
对此聂珩十分理解且支持,大手一挥便将成君适妻子的机票也报销了,还一起买了保险,并将出差期间他的餐补额度提升。
除开乐得看到下属家庭稳固,花点小钱便收拢了人心,最重要的还是当中自我约束的意味与效果。否则做上司的还得担心下属会不会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今天红灯区浪一浪,明天露水情缘爽一爽......耽误事不说,万一搞出些脏病和丑闻,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金钱和精力去收拾!
在性缘问题上,聂珩总是小心谨慎的,甚至有一些过头。
“少夫人太客气了!”客套的话之前都说过了,成君适此刻便只是应下邀约,这个月他们夫妇没少被常星落两口子带着吃吃喝喝,一开始确实会拘谨,但正如沈彧所说,都是同龄人,相处下来并不勉强,也不费劲,“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约定过后,成君适便沿着石板路从后门进入酒店。常星落则领着婚礼的两个主角往湖畔步道移动,顺带说明庭院内不同颜色的定位贴将要做怎样的布置。
“我原本想因地制宜,将凸堤尽可能地用起来:铺上花毯,在尽头处架起拱门,你们宣誓完直接登上游艇环湖巡游,接受陌生人的祝福。但......”说到这里,她一边摇头,一边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
不需要多解释,二人也看出了不现实:防腐木搭建的凸堤从步道向湖面延伸十几米,宽度却不足2米,也没有做太多防护,无法就近安置观礼席。总不能给新人挂小蜜蜂,给宾客发望远镜吧?
“而且游艇横在中间,挡去湖面风光,画面效果也不是很好。经成秘家小鹿大师的提点,最后决定将宣誓台定在这里。”常星落将二人带往凸堤入口的右侧,沿着湖畔前行十来米,来到红色箭头前站定,“根据三分构图法,人物,也就是你们二位,作为主体必须得突出!开阔又静谧的湖景填充剩余空间,凸堤是加强景深的线索,将目光引向远景中的游艇和帆船......在这个方位设置观礼席,近处的人,远处的景,这画面,这意味,啧啧!”
沈彧自己也画画,虽说现下最重要的几个元素都没到位,但脑海中已经构建出她们尝试构造的效果,“真细致专业!”
“那是,小鹿大师把阳光从哪个方向照来,哪边天更蓝更梦幻都考虑进来了!”
说到自己最担心的问题,聂珩双手合十开始作法,“求求了,婚礼当天一定要阳光灿烂呀!”
“是呀!这几天一直是强对流天气,阴晴不定的。鲜花冷链车昨天就到了,但压根不敢卸货,生怕被霰打坏。”常星落也求求了,这么多人忙活这么长时间,一定要有一个完美的呈现!
“这么猛?”
“一天之内能下两三场呢!有时候只持续十几分钟,有时候却又伴随着几个小时的大暴雨。普通的花也就罢了,附近的花圃能找来后补的,关键是从尼德兰运来的那几百株黑色郁金香。它们脆不脆我不知道,反正不敢胡乱确认!”
“我就说,为什么酒店房间的窗台上挂满了花盆,庭院里却没几盆。”
沈彧担心的点和他们不太一样,“所以是想拖到最后再布置?”
“嗯。再且,天公真不作美的话,仪式就改去镇上的小学体育馆举行,酒店方联系好的,物料直接拖过去也方便。”
“时间上来得及吗?”
“来得及,下午举行仪式,有一个上午的时间呢!”常星落算得可精了,“除开专业的施工人员,还可以从你俩的亲友团中抓壮丁嘛!人力足足的。”
见聂珩猛猛点头,沈彧福至心灵,难怪之前讨论婚礼细节时他提议不找伴郎伴娘——原来是想无差别地把亲友团的脑力和体力用起来!
可当时没异议,现在也没有。沈彧很擅长将自己掩藏在出头鸟身后,“行吧~就是你得负责调度好!”
“这得咱聂哥出马!”常星落自觉面子没那么大,“我最多也就是把他们的房间安排在同一个区,方便召集部署。”
“小事!”聂珩爽快应下,又补充道:“不过,落单的男女宾客还是要做好分界,机械单一地凑到一起怕是要出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呢?”
开始了,又开始了!
“我说,做人得知行合一!不能自个儿迎娶美娇娘,转头却棒打鸳鸯。”
“那是野鸳鸯!”
“先婚后爱、先上车后补票,可是罗曼史的热门主题!人们宁愿磕cp,而不是亲自去谈个恋爱结个婚,与生活缺乏浪漫不无关系!”
“再浪漫,它也是逆缘!多少心智不全的小姑娘就是看罗曼史把脑袋给看坏的?要知道现实生活中不做人的人比比皆是,落脚于不爱的包办婚姻远比爱上的要多,被踹下车的情况也远比补上票的更常见。”
“那又如何?不正视女性的情感和生理需求,把女性预设为婚恋关系中的弱者,都是一种偏见!”
“这个社会就连道德要求都没实现性别公平,某些偏见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原本常星落还对他的男德将信将疑,如今倒是容不得不信了。可就他家那配置,有点超模啊!
沈彧倒是有些头绪——来的路上他正用kindle看《苔丝》来着......虽说看名著和看罗曼史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着眼点显而易见地不同。
“成年人,到底是自己管束自己,自己承担因果。”她一手挽一个,打断二人不休的争论,“咱们能做的也不过是多准备些计生用品!好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