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午在笑闹中他们推进了不少进度，然而被沈巽听进耳里却成了没干几件事。
具体情况如何其实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起床气很大的他对不用上班的清晨还得早起满腹牢骚。次日开车前往机场的一路上宛如一座火山，好在是不会喷发的死火山，毕竟车上就他跟常星落，跟谁发火都不对劲。
于是直到X5领着另外两辆X7驶出城区，车厢内都十分安静——一个安静驾驶，一个安静吃着可颂三明治。待到常星落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沈巽的大脑也彻底清醒过来。
“珩少他们家也是奇怪，就隔一天，何不一起坐私人飞机过来？”
此次出远门聂家在通行的安排上相当有说头——
第一天，二位新人坐班机就位；
第二天，许之洲夫妇领着聂家的崽子们，携带若干行李、物料搭乘私人飞机抵达；
第三天，聂昭华夫妇、亲戚与宾客坐包机前来。
“这叫鸡蛋不放进同一个篮子里！”常星落吸着橙汁，回想起昨天从聂珩那里问来的信息，加入了自己的理解，“用珩少的话讲，他父亲被那场车祸搞到草木皆兵，怎可能将家中还剩的这几颗蛋放进同一架飞机、同一辆车里？”
“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啊！那不就是一场意外吗？”
“意外？我的沈公子，这么单纯的吗？”车祸发生的时候她还在国内，犹记得常家对此相当讳莫如深，但与其说那是对突发状况的惶恐不安，不如说是一种自欺欺人式的回避心理。当然，常星落说不好，也没有明确去求一个答案——常家的参与度有多高？但从事件前事后的微妙变化来看，一早知情没跑的。“我甚至会猜，这是华世诸多山头默认的暗杀。”
“可如果是阴谋诡计，”沈巽倒不是单纯，而是基于一定事实的判断——这件事并没有一个所谓的得利方。虽然聂伯父放缓了干大事的脚步，但大事是否干得成本就打着问号。“沈家不可能听不到风声，而我爸如果知道些什么，也不可能不告诉我......”
“所以爸爸不知道嘛！逻辑很通顺。”然而通顺的还有事后聂昭华对沈家一系列矛盾又怪异的反应，“他曾跟我说起有为聂伯父在车祸过后对待他和沈家截然不同的态度感到不安和困扰。”
觉察到常星落看待事情的敏感度和视野都强于沈巽后，沈爻便开始下意识地点拨她。很多事情干脆跳过“纯真”的儿子直接跟儿媳说，总之不能全仰赖傻福，家里至少得有一颗精明的大脑。
“我原以为是上位者的分化行为。不得不承认，沈家实际上的能量还是大了点儿，遭到猜忌不可避免。可现在看来，分化更像是结果，而非目的——聂伯父相信爸爸不知道当中的阴谋与设计，却不信沈家同样不知情。”
“知情不报就是一种立场么？”顺着她的观点分析下去，沈巽可以肯定，这件腌臜沈家绝没有参与，因为做得实在低劣！但他们也确实有理由默认它的发生，毕竟他表叔文覠当时便坐到了一个可以一步登天的位置上。
“哪有什么绝对中立？各自包藏着各自的小心思呢！常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聂伯父越是信任和器重我爸，他与常家的关系越是走低。”常星落轻叹，她虽然与她父亲不睦，却是毫无疑问的常家公主，除了给到利益，家族对她也从不避讳各方的利益关联，尤其在聂珩有了上升的空间，而沈巽与之交好的背景下。
常家尚且如此，沈家自然也有所行动。因为从事的非法律行业，沈巽原本没资格拿沈家的津贴，但自聂珩自我放逐回来，他的银行账户上便多出了这么一笔固定来源。
很大程度上，他俩在沈巽毕业后没有选择回国，便是自觉招架不住当中的利害干系——有两个爹的托举，想也知道在哪发展更有前景！但人还是得有客观利弊外的感性追求，他们做不出在没底的情况下将与聂珩这么多年的感情置于可见的崩坏危机中。
“且不说家族和个人的意志不能等同视之，信任与器重本就难以形成荫蔽，而看不到上升的希望，走不出另一条道路，金字塔底的消极报复便悄然而至。众志成城也好，不约而同也罢，接收不到来自一线反馈，闭塞便已发生。所以聂伯父才会提出与沈家联姻，试图恢复信息通道。”
常星落指的是以沈榭为中心的那段联姻构想。这事儿虽没有外传，但沈家内部总归是知道的，特别是还促成了沈爻在沈家的卸任。而今主角换人，事情也在复杂化，华世工业企业的特性决定了聂家儿子就是比聂家女儿更有分量，他们的伴侣面临的处境会更复杂，需要承担的东西也更多更重。
“所以我怎么能不担心小妹妹？”
“我倒是听出来了她在聂家的地位稳固！”
“我也听出来了你没有一点家族爱！”
驾驶之余，沈巽瞥了眼气呼呼的妻子，笑道：“有你担心不就够了？我负责信任和答谢——信任小妹妹能处理好各方利益勾连；答谢她顶在前头，为我们提供更广的操作空间以及更高的容错率！”
那是，如今维系与聂家关系的第一责任人成了沈彧，卸去压力和不擅长的交际危机的他自然“顿觉天地宽”。
“沈博士，你真挺会讨巧的！”
“还行还行！主要是运气比较好！”
被他的实诚打了个措手不及，常星落动动嘴又动动嘴，许久后方才作出评价，“傻人有傻福！”
可正如同这句话的褒义属性，做一个快乐的小傻子也没什么不好。
在这件事上，聂珩可以说很有发言权了，虽然他只能间歇性地做一个小傻子。正如同这个早晨和沈彧去裁缝店拿礼服回来，面对已然抵达酒店的弟弟妹妹，放不下哥哥做派的他当即秒切模式，恢复以往冷冷的、淡淡的酷哥模样。
非要说违和，大概就是手上还提溜着早前从酒店借出的蛋糕盒，不过这是与酷哥而不是与他违和的地方。
“哇呜，二哥特地给我们买了点心吗？”聂桑柔跨越大厅里横七竖八的行李箱，过来接聂珩手上的东西。
10多块蛋糕的重量意外地沉手，聂珩便没让她拿，但嘴上还是要讨嫌一下，“不是啊！”
“那你还能给谁买？”小姑娘可可爱爱地跺脚撒娇。
“你这问题问的——我还能给谁买？总不能一个人全吃了吧？”他径直将蛋糕盒放到充作客厅使用的休息区的茶几上，“你们澔真哥的飞机12点到，先垫吧一口，等他来再一起吃午饭！”
“好诶！”
包括常星落在内，在人数上占据压倒性优势的甜党欢天喜地。而余下的修仙党，一个递上饮料单子，一个唤来侍应生，默默做好服务。
等到饮品和餐盘餐具被陆续送来，美妙的上午茶时光开始！
“对了，许叔和婶婶呢？还有大嫂和小日月？”得闲下来，聂珩关注起来了但不在的人员。
“倒时差呢！”聂旭景自动升级为发言人，“他们年纪大的和年纪小的在飞机上睡得都不安生，拿到房门钥匙就各自补觉去了。还有午饭不用叫他们，酒店厨房24小时开放，说是饿醒了会自行叫客房服务。”
聂珩点点头，又道：“你们不用倒？还是为了彰显青春活力，在这里硬挺？”
“二哥，看破不说破才是好朋友！”聂芮麒倒是不累，就是爱闹。
“也没有很硬啦！再且上去睡觉可就错过美味的小蛋糕了！”说是不想错过美味的小蛋糕，但聂郁李真正不想错过的其实是许澔真。
“姐，吃我这个！这个好好吃！”闻言，正与常星落分享不同口味蛋糕的聂桑柔又过来跟她分享，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好吃又好奇，“阿彧姐姐，它有名字吗？”
“有，消防局蛋糕。说是因为底坯像木头，中间填充的酸樱桃酱像附着燃烧的火焰，上层覆盖的奶油则是消防栓喷出来的灭火泡沫！”沈彧如今虽戒掉了甜食，但热衷时代积累下来的小知识都还在。
“有些抽象啊，但这么一解释又很形象......更喜欢了！对了，阿彧姐姐，这附近还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婚礼结束后，我们有一周时间，打算好好放个假！”
“有倒是有，但具体好不好吃，好不好玩，还是要看你们的需求和喜好。”
“主要想有一些地道的体验！不想千篇一律地走马观花、地标打卡。”
“但是纪念品还是要买的！”
标准一出，受众也清楚地展现出来。聂珩可不管她们的需求和喜好，“就你们俩？”
那倒不是，还有两个堂表姐妹，另外还有一个待定的许家姑娘，但没有长辈带着是肯定的。
“妈妈们竟然会同意？”
“不然呢？我们都是大姑娘了！”
况且苏采薇和她的那群老姐妹也有自己的计划——去荷兰看花。正如同大姑娘们总觉得跟妈妈辈旅行无趣，妈妈辈也没有很喜欢她们那些新奇又小众的体验派玩法，悠闲地感受时序多好？
“5个大姑娘在异国他乡？”保守的聂珩直接拉响刺耳的警报。
“是6个，有我全程陪着！”常星落力挺道：“再且南部治安挺好，你安心好了！”
然而聂珩转而看向沈巽的动作，曝露了她在他那里并没有很靠谱。
“你不跟着？”
“上班儿呢！”
是个命苦的。
鉴定完，聂珩又看向两个弟弟。没等他问，二人便开始了哀怨的自我介绍。
“壮丁1号。”
“壮丁2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