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珩爆笑——还有什么比别人上班自己放假更开心的事?
然而在聂旭景和聂芮麒那里,题干变成了——还有什么比自己上班别人放假还难受的事?
就这,世人的悲喜如何相通?
“哥,你好意思笑么?我们可是在分担你的工作!”
“就是!不是你坚决不跟爸去恩格勒斯总部参观,我们不也可以去度假?”
“辛苦你们了!”聂珩不痛不痒地致谢,嘴角上翘的弧度根本压不住。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辛苦你们了’?”聂旭景表示他很气,“诚心诚意的致歉和答谢难道不是,送礼送到我们心坎里?”
“就是!我们缺那一句‘辛苦你们了’?”
“来!小麒麟,想要什么,说,放心大胆地说!”
“我......”聂芮麒落了节奏,作为一个气氛组担当,他只是唯恐天下不乱而已。
“你慢慢想,我先来!”反观聂旭景对自己想要的就很明白,“让平台给我恢复更新!”
聂珩静静地看完他的表演,重申、强调,“你和你爹协商去,这事和我没关系。”
“不然你把书局转给我?我拿市西的步行街跟你换,绝不让你吃亏!”
搞不定审核,就去做能搞定审核官的人。想法是很美好,只是人外有人。聂珩不相信弟弟意识不到这点,之所以没有成效地跟自己闹,或许是想将自己拉上他对抗父亲的战车。只是这点战力能制造什么伤害呢?
“我没意见。但你和你爹协商去,他不同意,手续办不了。”
早在父子二人还是真正意义上的模范父子时,父亲都没有将销夏书局给他,摆明就是不相信他的自我管理和自我约束力,如今又怎可能同意?
“哼!”这下聂旭景是真气上了。
常星落适时发动替身感慨,“《落日余晖》注定难产了吗?”
“诶?巽哥有在看我的小说?”
“嗯,我和你学姐都有看,她那个账号有一半的币是我投的!”
“谢谢支持!”自己的“崽”被喜欢,聂旭景的眼里泛起了喜悦的光,“我晚点跟编辑说一声,反你们些阅币吧!”
“别别别!”常星落还真不是在跟他客气,“看文、撒币、消费,可是一套喜悦连招,缺少哪一部分,乐趣都会大打折扣!”
“啊~我还说我们可以拉个群,将近90章稿无偿分享出来呢!难产是平台,是我哥,是我爸的意志,可不是我的问题!”
“喂喂,聂旭景,你这是侵权行为!别忘了你可把著作权签给了书局,竟然当我面计划偷跑?这还有律师在呢!”
沈彧环视一圈,确定律师是在说自己,摆手道:“我不是啊!俩证我都没有,在国内执不了业!”
而且她还不准备去考,反正下半年进律所沈家给她安排的也是个管理岗。再且,术业有专攻,她也不是一定要进行正儿八经的商法咨询嘛!
“夫人,‘权益不该在受到侵蚀、侵犯时,才后知后觉地想着维护’,是谁说的?”聂珩面上严肃批评,实则心中乐开了花!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哈哈!“而且这可跟咱家的收入直接挂钩!”
大意了!沈彧快速调整策略,“那你可不得对财神爷好点儿!”
精彩,真精彩!这对夫妻斗嘴是真好看啊!
聂珩白了兴奋异于寻常的围观群众一圈,事情似乎在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你这态度......难不成昨晚吃了常落落的安利,熬夜看小说了?”早上差点睡过头不说,还无精打采的。
“就看了几章......”沈彧垂头老实反省自己不该在婚礼前做有损皮肤的事,但她原本的打算真的是助眠,“我有克制!就只有50多万字,200章不到,还迟迟没有后续,越往后看越舍不得看......”
事实证明,网上不断发酵的声量就是比不过老板娘嘟嘟嘴。聂珩终于正视起来,“真的这么好看?”
“嗯!不然百万收藏怎么来的?不过呢,我对很多人评价的——这部写出了世纪之交的荡气回肠,并没有多深的体会,毕竟没有经历过嘛!吸引我的是,它是一个以人为中心的故事:一号男主出生即在罗马,可家族用真金白银培养出的主体性注定会葬送在家族叙事里;二号男主被神性、人性与兽性不断拉扯,性格助力他成功,但最终也将让他失去生命中除金钱、地位和名声以外的好东西。此外,配角也并非脸谱化的好人坏人,而是性格鲜明且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的活人!我就特别喜欢二号男主的事业搭子穆璃,虽然很多人诟病他的角色弧光扁平,纯靠作者开金手指,可理智与情感在他身上达成了和谐这一点真的很迷人!”
听到这里,聂旭景的眼睛亮了,常星落的神色也微妙起来。她忍不住跟沈巽耳语吐槽,“爱情令人盲目啊——穆璃都腻味成什么样了?”
然而沈彧表示她真不是盲目,“他和二号男主的关系也有说头,虽然很多读者觉得他俩塑料,因为二号男主犯轴他不一定能拉住,但在我看来,轴犯在兽性、人性、神性上,效果截然不同:穆璃的神性遇上他的兽性,可以实现对冲;若是人性,也能劝住,但会闹一些小别扭;最糟糕的反而是神性对神性的纵容。所以我很好奇作者会让他如何下线?不然,没法想象二号男主如何走向开篇揭示的悲凉结局。”
“嫂子,你懂我!”聂旭景激动地往沙发扶手上一拍,借力起身去握知音的手。本想挤开她旁边的人多交流几句,可不巧不那个人是他哥。挤不开以及在报复心理的驱使下,他一屁股坐到他哥的church's上,在沈彧的脚边跟她抱怨,“我也奇了怪了,这么好懂又好品的角色,反馈怎么那么差?”
一开始其实没那么差,直到他少爷脑子犯轴,洋洋洒洒几百字人物小传,内涵差评读者没内涵......
“不然做做减法呢?比如删掉一部分对他的美貌描写,精通的语言可以少几门,Ph.D.也不是很必要嘛......”
“嗯,修文的话可以考虑改掉,不过,”聂旭景故意往相反方向瞥,加大音量,“在迟迟恢复不了更新的当下,说这些毫无意义......”
聂珩都给他气笑了,蹄子一蹬便让这倒霉孩子从自己的鞋上滑落,与地毯来了个亲密接触。
“还更新?呵呵,我就该给你下架!”
话是这么说,但老婆的欢心得讨。于是在许澔真抵达酒店,进行完成了介绍、寒暄、午餐、聊天的环节,几个壮劳力或主动或被动地帮忙将箱子归类,和酒店工作人员一起送上各个的房间后,得闲下来的聂珩将聂旭景拉去私聊。
“我很好奇,将我拉进你与父亲的拉锯战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的反应并不是在兴师问罪,于是聂旭景也沉静下来,“我也很好奇,如今你还会想要逃离聂家吗?”
“果然。”
正如同聂珩在弟弟的顾左右而言他中得到了回答,聂旭景同样读懂了他的答案。
“知道吗?现在的你远不比4年前那个出逃的你鲜活。”
“所以我清楚地知道鲜活的我同样会痛苦。”聂珩轻叹,“其实我也看了《落日余晖》,最让我深刻的不是剧情,不是人物,而是作者的痛苦、憎恶、无奈和爱。”
“我......”
“旭儿,我是个很糟糕的哥哥吧?明明觉察了你的痛苦,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原本还想嘴硬反驳的聂旭景,这就样软在了这个问题下,“照这样说,我不也是一个糟糕的弟弟吗?并不能将你从痛苦中释放出来,甚至无法让你重燃斗志。”
“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不清了。可能是从4年前父亲的冷血操作开始的,可能是收到的稿费足以养活自己后,也可能是意识到了我们家的华而不实、糜烂不堪......然而你知道最扭曲的一点是什么吗?郁李和芮麒都是好孩子,而这个家也是有爱的!”
憎恨少了落脚点,爱的牵引绳舒适度尚可,哪怕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却也无法改变,无力挣脱。
聂旭景将头埋入手掌,明明拥有足以证明自己可以不靠家族过活的天赋与运气,却不如做一个不学无术,只会吃喝玩乐靠爹妈处理烂摊子的纨绔子弟!那样或许就能不做思考,没有负担地全盘接受聂家的逻辑。
“所以《落日余晖》承载着你对父亲的反抗,也是你自我宣泄的渠道?”聂珩轻拍他毛茸茸的脑袋,“为情绪找一个出口是对的,但我建议,专注你的文学野心,别因为报复心破坏了它的完成度。父亲不可能如你所愿,气极将你逐出家门。对我们这些孩子,他总是宽容的,不是出于爱,而是作为权力者的雅量。尤其你笔下的他还那么有魅力!”
聂旭景抬头,“那是......角色不受控制地长出了血肉。”
“所以好好写,《落日余晖》是可以成为你代表作的现象级作品。”
“那更新?”
“你先修改。”
早几个月就接到了修改通知的聂旭景虽然没改,但也是有话要说的,“我还要怎么改炒地皮的谢光耀和搞自动化的齐晖才不会被联系上?”
“不是,与齐家互啄是什么禁忌或机密?那将之纳入案例教材的高校怎么算?至于齐晖世伯暴死,我相信父亲是真的伤心,可就像一块血痂脱落,露出来的新肉或许丑陋,却也是生命力的体现,庆幸和喜悦定然是超过唏嘘、慨叹的存在。”
“那为什么......”
“你没觉着你的写法让两个男主看上去特别暧昧吗?”
挚友变宿敌可是大热标签!聂旭景作为半个成熟且成功的商业作者甚至有故意的情节,但肯定不能认,“就这?深柜么?”
“起止,还找同妻下崽子呢!”孝子2号顺着孝子1号的话,没好气道:“你也不想想,万一哪天你马甲掉了,好事者会怎么想被你编排的亲爹?觉得只是个原型,还是确有那方面的倾向?他好歹是个公众人物!”
“确实,挺符合那个年代的人,性取向障碍的画像。”
聂珩可不管这么多,“你改是不能改?”
“改!这个能改!”
“还有,凡是借鉴和参考了我岳父的部分,你给我处理得漂亮点!我会逐章审核,盯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