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沈潟欢心的大作战,收效甚微。就连纯正的理工男许澔真都看出了,这位伯岳父对聂珩一点也不感冒。
“谁让我先天不足呢?”他对此倒看得开,“要知道二伯二伯母背井离乡前往法国定居,正是由聂家与齐家的龙虎斗引发。在30多岁的年纪,割舍下以往的种种重新开始,是怎样的决绝,又会遭遇怎样的艰辛?”
“也是,在异国他乡很容易将自己活成一座孤岛。”许澔真小作感叹,几年的外派生涯令他体会颇深。
“倒也没那么惨!”沈巽赶紧将他们跑偏的想象往回拉,“我这个叔爷年轻时有一段留学法国的经历,加上他有四分之一的法国血统,亲戚和人脉都有一些,适应环境,融入当地生活并没有很艰难。”
“可是巽哥,向往美好是本能,实现美好是本事。这并不能弱化促使他们求变的事件和境遇的颠覆性。”鲜少表达真实想法的聂芮麒道:“不美好的过往必然是真实存在的。”
聂珩看向他,这副乖巧平静的皮囊下怕也是波涛汹涌的吧?
“话说回来,具体是为什么呢?”聂旭景追问,“我的意思是,亲家二伯原是为齐家服务的?”
“只听说,他原是沈爻律师之前华世的首席法律顾问。”聂珩知道的也不比他多多少,“能不能算进齐家的利权团体不好说,只是在齐家掌权的时代,势必为他们服务过。”
接下来的事没有明说,却很好推演:当一个新的利权团体荣登王座,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占据进而瓜分权力和利益。而身居高位的沈潟,无论是否作为齐家的亲信,无论是否愿意与聂家合作,都不比优化掉来得妙。
“唉,再委屈也受着吧!”聂旭景拍拍他哥的肩膀,无不同情地,“毕竟,你岳伯父是受咱家倒算的,你岳父是被咱爹辜负的......冷脸以对怕是已经看在嫂子的面子上了!”
“别找我晦气啊!我好着呢!”风评不是一次两次受家族所累,聂珩早就建立起了耐受,“不感冒又不等同于厌恶,再说了,也不是冲着我个人来的,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话是这么说,可到了沈彧跟前,就成了委屈地,“我觉得二伯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这便是他聂某人的双面人生——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跟亲亲老婆撒娇要抱抱的机会!
可惜亲亲老婆却没有很认真地聆听他的“苦恼”。因为热聊,晚餐将近9点才结束,有着良好作息的沈彧正忙着卸妆、洗脸、护肤,想争取在10点前拥抱被窝。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反正又不住在一起。这相隔万里的,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上过得去就可以了!”
“真冷漠,那不是将你养大的伯父么?”
“是啊,但那是我跟他们的羁绊,你犯不上为了我去强行一家亲。”她的态度很明确,谁的社会关系由谁来维系和调度,另一方只负责配合,而且这个配合并不具有强制性。
事与愿违的发展让聂珩自动撅嘴,“让二伯喜欢我不好吗?”
“好啊!但你又不是钞票,哪可能人见人爱?尤其关乎缘分的事情,努力可不一定有成效,强求不来的!”
“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要论社会关系的复杂性明显是你更胜一筹,如果你的每一个亲戚,每一个朋友,我都要去计较他们是否喜欢我,怕是会先把自己搞自闭!不过我也曾认真思考,要是近如你的父母家人不喜欢我该怎么办?这可是需要经常走动的关系......”
“结论是?”聂珩好奇,起身走到化妆台前的她身边。
“面上过的去,自然相安无事,若是过不去,”实际相处下来还可以,沈彧便精简浓缩了她的手段,“我就可劲折腾你!”
“学到了!”他眼睛一亮,强行挤上尚有余裕的皮杌凳,环住纤腰,抱着人扭来扭去,“我也要讨要回来!”
如果他说的讨要是指用冒出了胡茬的狗嘴趁乱扎她,那可真够狠的!沈彧嫌弃地想要推开,但她刚剜了坨面霜在指尖,还没来得及往脸上抹,怕掉也不敢乱动,“哎呀,疼!你别捣乱,我的精华水都要干透了!”
聂珩听话地收敛了自己,转而观察起桌上漂亮的瓶瓶罐罐,心痒痒地,“也给我也抹点儿呗!”
沈彧做着面部按摩,“你洗脸了吗?就抹。”
“现在去!”他起身准备借用她的卫生间,“有可以给我用的毛巾吗?”
“台子上有洗脸巾。等会儿,”把人叫回来后,沈彧取下发箍给他别上,继续交代,“白色软管是洗面奶,你好好搓搓。”
“哦。”
不多时聂珩便乖乖地洗好脸回来,然后不乖地腆着个大脸要她为他服务。沈彧没好气地瞪他,但还是纵容地拿过精华水和化妆棉。
“我想,你所感受到的二伯不喜欢你并不是冲着你去的。”她一边将水按压进他的皮肤,一边安慰,“听二伯母说,他在华世工作过,随着公公逐步掌权,辞职出国。但也不是冲着你家去的,因为当时公公给他提供了一份远比齐家还要优厚的offer,也没有让他挂闲的意思,是他拒绝了。”
“因为齐家?”
“不一定。落落跟我说过,沈巽毕业前夕就留德还是回国,找二伯做过前景分析。他的建议是慎重考虑,华世看似一条康庄大道,但组织结构很难说得上健康,尤其沈家和常家都在里头扮演得有重要角色,虽说可以作为他的助力,但也会成为他的镣铐和枷锁。加之这么多年来总能听到他对沈家的微词和不屑,可对族中小辈又多加爱惜,所以......”
水敷完,便是霜。她分别在他的额头、双颊、下巴和鼻尖点上面霜。
“所以在他看来抽象的家名和家格并不重要,反而真实的家族成员更值得守护?”闭着眼享受的人开始得意,继而忘形,“是了,我感觉得出,二伯对我并不在喜欢和讨厌的光谱上,而是一种避免对我的产生观感的不感冒,因为他既无法越过华世只讨论我个人,同时越过华世只讨论我个人又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想这么明白还......噢,靠装可怜来奴役我是吧?”很有气性的沈彧直接撒手不干。
聂珩赶紧睁眼拉回小手,按到心房上,“我才没有那么多坏心眼呢!就是想和你贴贴~”
“呼,我不想和你贴贴!”
“哎呀,不要这么说嘛......”
就在二人幼稚纠缠之际,房门很不凑巧地被敲响。趁他晃神,沈彧抽出手挼了把没上发蜡的蓬松乱发,起身前去开门。
来人是沈彣和沈潟,见聂珩也在屋内,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门开得这么慢;但见他脸上还没涂抹开的乳霜,就不太明白他俩在干什么了。
“这是?”
“二伯、爸爸,晚上好!我跟沈小彧做皮肤护理呢!”尬笑完毕,聂珩赶紧对照镜子把脸抹匀。
被Effortless Chic腌制入味的沈潟没有什么意见可发表的,但受妻女支配,乃至拥有专属美容面罩的沈彣就很无语了,竟还有上赶着找麻烦服美役的?!
没怎么看懂岳父大人微妙神情的聂珩只能反省,是不是在沈彧的房里待得太晚了?但不对呀,从法律上讲她已经是自己的老婆了......果然,亲亲热热的场景还是得避着点岳父!
沈彧则是懒得去管他们的心理活动,尤其受10点以前躺进被窝的目标驱使,赶紧推进度,“这么晚,二位是有什么要事吗?”
“有些话要和你说。”
“行!”她点点头,转向聂珩,准备先送走这尊大佛,“早点回房休息吧!看剧不要看太晚,作息良好,皮肤才会好。”
“知道了。你也不要熬夜看小说哦!”虽然他早前联系了编辑部,让发《落日余晖》的修文公告并下架全文,但如此大热的作品,txt早已经漫天飞,想看总能找到渠道。
“我才不会呢!”昨晚没睡好,她今晚可要补回来!
“最好是这样!”被送至门口,聂珩本想给沈彧一个晚安吻,但眼见“教导主任”的目光也“追”了过来,考虑到他的心脏健康,只得作罢,“爸爸、二伯,我就先回去睡觉了。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