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家村民,我家宰只鸡,你家提篮青菜,他家又端盘豆腐,别家又拿几个红薯……
不一会儿,土坑家的厨房里放了好些东西。
土坑娘直说:“够了!够了!够吃好几天!”
“三位年轻人可是我们村的恩人,人家一来,就发现河水有问题,多厉害!还不得好好招待?”送东西的人说完,走时还不忘与山奈和宇文博打招呼,“你们吃好喝好,要觉得土坑家不好,就到我家来。”
沟礼村的百姓与老牛村的人一样亲切,山奈也不由露出亲切的笑容:“大伯,我们好着呢,您放心,慢走啊!”
终于,桌旁只剩下宇文博和山奈。
宇文博忍不住表达道:“这种感觉真好。”
山奈不明所以,露出疑惑的表情。
“在纯朴自然的环境里,我们一起为病人诊治。”
“你果真觉得乡下环境很好?”
“当然,空气清新,百姓纯朴,更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
山奈赶快岔开话题:“可这杯茶,宇文大哥只抿了一小口。”
“刚才不渴,现在我渴了,看我如何喝光它。”
宇文博边掩饰,边端起茶杯,皱着眉头一口气喝完。
茶杯粗鄙不说,茶也泡得粗糙,都是放了好几年的陈茶,早已没有茶的清香。乡下人以为是好东西,舍不得扔掉,还用来待客。可在宇文博这等贵公子眼中,这种茶叶只有一种命运,那便是丢掉。
宇文博从来只喝当季新茶,一旦过了季节,他决不喝。这杯茶下肚,只觉出一股霉味儿,很不舒服,又怕山奈笑话,强忍着。
“宇文大哥,你看上去很不舒服,是想吐吗?”
听到“吐”字,宇文博实在忍不住,迅速跑出门外,找了块地方,大口呕吐起来。
山奈只是想转移话题,宇文博却当真。她在京城早已领教过富家子弟的生活,他们只喝好茶,还要用精美的茶具,十分讲究。第一次喝陈年老茶,肯定不适应。
她问土坑娘要了两碗热水,端到门口,宇文博正好吐完,顺手递上一碗:“先漱口。”
碗边烂了一个缺口,宇文博管不了那么多,端起来背过身,开始漱口。
漱完后,山奈接过空碗又递上一碗水。
此刻,宇文博觉得很幸福,他与山奈就像一对乡间小夫妻。他心甘情愿地接过那碗热水,慢慢喝下,热水入肚身体里暖暖的。
山奈又接过空碗,要转身回院子时,被宇文博唤住:“山奈!”
她见宇文博欲言又止,猜不出他想说什么。
“我喜欢……”
原来又要表达,山奈不愿继续听下去:“宇文大哥喜欢喝水,我再给你倒一碗。”
“别岔开话题,我想说,我喜欢你。”
以前他隐晦表白,山奈还可应付自如,现在直白说出,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我把你当大哥看待,所以……”
“没关系,你知道我心意即可,往后我们相处久了,你慢慢会喜欢上我。”
“我……我……”山奈说不下去,她拿着空碗进入院子,不想跟宇文博坐在桌边,便去给土坑娘搭把手。
宇文博回院继续坐下,手撑着下巴,欣赏着山奈的一举一动。
土坑娘朝宇文博瞧了瞧,小声说:“依我看宇文公子八成是喜欢你。”
山奈没有说话,她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只想尽快帮果秋云完成遗愿,找回属于自己的感情。
贺彬州与村长在全村喊完话,把铜锣给了村长,独自往回走,半路上碰到土坑,他手里拿着糖果,傻愣愣地站着。
“土坑,跟哥哥回去。”
“不,我要等纽扣,她让我在这里等她。”
“你等了多久?”
“不知道。”
“估计纽扣不会来了。”
“她会来的。”
正说着,远处跑来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胖妞。
“哥哥,你看,纽扣来了!”
纽扣跑过来问道:“你找我啥事?”
土坑举起糖果:“我有一颗糖,你如果愿意长大嫁给我,我就把它送给你吃。”
纽扣歪着胖乎乎的小脑袋想了想说:“好吧,那我就愿意吧。”
纽扣快速从土坑手中拿过糖果,又跑走了。
贺彬州被两个孩子的单纯可爱给逗乐:“嘿嘿……就这样答应了?”
土坑点点头:“答应了。”
贺彬州装作疑惑的样子:“她会不会只想吃糖果,故意哄你?”
土坑态度很认真地否认道:“怎么可能!”
贺彬州在自己怀里摸了摸,还有最后一颗糖果:“我把这颗糖果送给那位姐姐,她如果吃了,是不是就表示她也答应嫁给我?”
土坑显得十分自信:“当然!”
贺彬州虽明白并不代表什么,可他想用小孩子的方式迷惑自己。
“走,我们回去,哥哥给姐姐送糖吃。”
走到土坑家门口,有村民将已吃饱喝足的马牵来,正在门外的一棵树上拴着。
贺彬州上前客气地谢道:“辛苦这位大哥。”
“不辛苦,另外两匹马还吃着呢,吃饱了,我再牵过来。”村民说完离开去忙活其他事。
贺彬州从马背的褡裢里取出皮质水囊,打开喝了几口,挂在腰间,又从宇文博的马车里也拿出水囊,带着土坑进了院子。
桌上已摆好三道乡间菜肴,看上去还不错。
贺彬州见宇文博呆呆地看着山奈,心中不满:“宇文兄,眼珠子快跳出眼眶了,接着!”他把水囊扔给宇文博。
宇文博自知失态,接过水囊:“感谢贺兄!”
贺彬州径直走到山奈跟前,拿出糖果:“山奈,最后一颗,给你吃。”
“你这么个大人,还喜欢随身带糖果。”山奈边切菜边说。
贺彬州继续举着糖果,等山奈接下:“我平日不喜这个,临出门时,贺府的下人硬塞给我几颗。正好,哄了土坑,再送你一个,甜甜嘴。”
土坑在一旁瞪大眼睛,十分期待。
贺彬州在河边送糖果时,山奈本想拒绝,结果被土坑娘抢走,也就没说什么。再次给她,不好拒绝,关键是她觉得一颗糖果不能说明什么,打算接了。
山奈放下菜刀,拿一旁的布子擦了擦手,正准备去接。
宇文博迅速过来,将糖果抢走:“贺兄还是送给我甜甜嘴,我今日吐了,嘴巴里正难受。”他剥开糖果外面的一层纸,扔进嘴巴里。
土坑大喊道:“哥哥!哥哥!那位哥哥要嫁给你!”
贺彬州哭笑不得。
“小孩子家,别胡乱说!”土坑娘忍住笑,批评着,顺手拿了一个洗干净的胡萝卜,“还不赶紧用萝卜堵住嘴!”
“胡萝卜,我喜欢!”土坑拿起胡萝卜蹦蹦跳跳,又出门玩儿去了。
村长拎坛酒赶来,看到一桌子好菜,开心道:“各位恩人,粗茶淡饭别见怪,赶紧坐下来,我还有重要的事情与几位商议。”
大家都坐下。
山奈与土坑娘不善饮酒,村长只给自己与两位公子倒入碗中。
“村口的河水以前好好的,不知怎么变成这样?沟礼村人经常到河边洗衣,用河水浇地,几天不靠近没关系,长此以往下去,恐怕生活会受到影响,还请三位帮忙想个长久的法子才好。”
宇文博说:“村长放心,等吃完饭,我与山奈沿着河岸观察一番,看能不能找到问题所在。”
贺彬州强调道:“我也去!”
村长拿起酒碗:“大恩不言谢,一切尽在酒中,来!干了这碗酒!”
用过饭后,三人步行至河边,沿着河流水源的方向仔细观察。
宇文博清晰地看到水中有微小的生命浮动:“山奈,你能看到河水中有黑乎乎的异物在游动吗?”
山奈向河水中瞧去,清澈见底,什么都没有:“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宇文大哥能看到水中有疠气?”
“没错,自从玉质山奈入体后,我就能看到,很是神奇。不过,我总觉得玉质山奈的功能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宇文大哥别着急,相信总有一天,它的功能会发挥出来,到时你的医术一定会大大提升。”
“我也相信,可我的医术再好,永远也无法超越你。”
“宇文大哥此言差矣,每位医者因缘际会,拥有不同的医术,没有高低之分,就如宇文大哥能看到水中的疠气,我却看不到。”
“就像梅花银针听你差遣,在我手中就是一枚普通银针。”
“是这样,宇文大哥千万不能妄自菲薄。”
两个人说着笑着一直向前走。
贺彬州被甩在后面,心中很不爽,于是快步追上二人。
“你们两个光顾着谈论医道,也不理我!怎么?当我不存在吗?”
“贺大哥请见谅!”
“贺兄,你就不该跟我们一同去弥陀山,运送仙茅迫在眉睫,不如你今日尽快赶路,免得耽误了大事,到时不能按时完成任务,陛下怪罪,可就麻烦了。”
“不用你吓唬我,我早都算好时间,根本不会耽误运送仙茅。我们贺家和国医库中的仙茅够用大半年,在路上耽误这几日根本不算什么。”
宇文博无言以对,这位半路杀出来的多余人,令他与山奈一路相处甚是不便,要是没有他,估计已俘获一半芳心。令他担忧的是,这家伙时不时还想亲近山奈。
要不是了解贺彬州以前是烟花柳巷的浪子,习惯了与青楼姑娘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举动,宇文博绝对怀疑他喜欢上山奈。
即使他真的喜欢,宇文博也不怕,他相信山奈宁可选择他,也不会选择贺彬州。
走着走着,三人上了山坡,继续顺着水流前行。
宇文博突然站住:“以这里为界,下面的水有疠气,上面的水没有。我们就在这里找找,看有没有异样。”
山奈点头认可。
贺彬州虽不懂,却不愿落下,也跟着瞎找。他发现河岸边有一处盖着许多枯死的树枝和叶子,用手扒开一些,看到几株肉质厚实开着小花的植物。
“这些植物甚是少见,不妨挖一棵回去,送给土坑娘养在院子里。”
正要用手去挖时,听到山奈的声音。
“贺大哥小心!那植物有毒!”
贺彬州赶快将手缩回:“植物怎么还会有毒?”
山奈解释道:“它叫蓝玉,肉质厚实,喜欢生长在潮湿,不见光的地方,含有毒性,一旦感染,可令人产生幻觉,导致精神混乱,甚至威胁到性命。”
宇文博听到山奈的解释,也走过来,瞧了一眼蓝玉,喜道:“疠气正是从它里面来的,厚实的叶肉里有很多汁液,疠气在汁液里游动,我能清楚地看到。”
他们把枯枝与树叶全部挪开,竟然发现一大片蓝玉,有些开始衰败,厚实的叶肉会流淌出汁液,渗入河岸边的泥沙,慢慢感染到河水。
宇文博建议道:“我们这就回去告诉村长,让他派人挖了这些植物,再将此处的泥沙挖走,填上新的泥沙。”
山奈十分赞同:“宇文大哥说得在理。”
贺彬州显得很骄傲:“要不是我第一个发现,你们怎么能这么快解决问题?记住,往后不管做什么,都要带上我!”
三人笑得很开心,沿原路返回,将情况告知村长,村长立刻带上几位村民前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