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面色难看的茵蜞被她这么一问,顿时羞红了脸,道:“姐姐别取笑我了。”
傲琼笑道:“怎么会是取笑,茵蜞妹妹弱柳扶风,不像我这般强悍。外祖父也同我说,茵蜞娇弱楚楚,知书达理。提亲的王公贵族早已踏破门槛。无奈茵蜞妹妹眼光太高,竟一人也看不上。”
茵蜞挽上她的手臂,装出一副与好姐妹谈心的模样:“姐姐,那些公子看上的不过是我的容貌与东海的王位。外祖父说,会把我当亲孙女,谁娶了我,谁就是东海王位的继承人。我担心,他们看上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的地位。”
傲琼想起儿时的自己也曾炫耀过王姬之位,还因此被王兄骂了一顿。
王兄训她:身为澹台氏王族,要克己奉公,承担更多责任,并非让你高人一等!如若你仅用其满足虚荣,我即刻驱逐你!
虽与茵蜞是初次见面,但傲琼对她也有所耳闻。表妹茵蜞与自己不同,她有一个能给她一世宠爱的外祖父,有一个从小对她不舍得打骂的母亲,她不管犯什么错都可以轻易蒙混过去。
有那么一刻,她很羡慕她。但她又压制这种羡慕,并告诉自己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傲琼道:“你的伤可好些了?若是好些了,我们就去追他们吧。他们也不等等我们,真不够意思。”
一想到可以见到表哥,茵蜞的双眼亮了一亮,道:“傲琼姐姐,茵蜞已经好了。”
走到外面,一大片阴影罩住她们,两人抬眼望见傲劂与曲栩琢站在巨型鳐身上。
傲琼拉着茵蜞,脚下生风跳上鳐的背部。
傲琼从未在海中赏景,东海景象本就美不胜收,站在鳐上一览众生小的美是更胜一筹。
茵蜞道:“表哥,表姐。茵蜞今日便带你们去看东海最美的地方。”
还未到夜晚,海中陷入一片黑暗,下方点点微弱的暖光忽隐忽现,宛如丛中萤火。
“这些发光的生灵名为烛火鱼,自身发光,喜栖暗地。”茵蜞走到曲栩琢身旁,握住她的胳膊,“栩琢神女第一次来此处,同我见识一下吧。”
曲栩琢将手从傲劂的手里抽出,道:“我去那边看看,一会儿就过来。”
温暖从手中抽离,傲劂一脸落寞,暗中幻化出一条墨紫色魔力。
魔力呈绳状系住曲栩琢的手腕,另一端系上自己的手腕,这样她就不会走远了。
曲栩琢走近鳐身边缘,欣赏着下面黑暗里的点点烛火。
茵蜞背对曲栩琢,手背在后面,对着曲栩琢脚下施展一道灵力。
“啊!”曲栩琢惊恐出声,因鳐表皮光滑,她又被灵力一推,眼看就要跌下去。
傲劂猛一收手腕,墨紫色魔力将快要跌下去的曲栩琢捞回自己怀中。
曲栩琢惊魂未定,倒不是她法力不精,跌下去的那一刻她本想用神力腾空而起,谁料下面吸引力极强,她就像法力全无的凡人,身体只下坠不上升,想到此,她抓紧傲劂的衣袖,惊恐道:“方才……方才有人用灵力推我!”
傲劂抱紧曲栩琢,安抚道:“别怕,我在这儿……”
傲琼抬袖一挥,漫海烛火熄灭,巨大的漩涡仿佛吞噬掉一切。烛火鱼露出恐怖凶相,在漩涡里张着大嘴,等待食物的到来。
她看向下面,想起梦中母后说过的烛火鱼刑罚,道:“这是东海刑罚。从这儿跳下去的人,会被这些烛火鱼啃食殆尽。”
她又看向因曲栩琢而紧张的傲劂,欣慰地笑了笑,道:“三哥,幸好你反应快。不然……也不知是谁这般狠毒,竟下此毒手。”
这话提醒了傲劂,他眸底一寒,掌中幻出一束墨紫色的魔力。魔力直冲向茵蜞,毫不留情地将她推了下去。
茵蜞虽是海底生物,但底下漩涡吸引力极强。除了鳐,其他生物不能像平日那样随意游浮。她急忙抓住鳐的胸鳍,故作不解道:“表哥,你为何害我?”
傲琼看到这一切,虽然觉得三哥没做错,但这里是东海,若外祖父视如孙女的茵蜞出了事,他们一个都别想逃。她连忙劝道:“三哥,你冷静!”
傲劂不想废话解释,直接唤出缚辰。
傲琼还未将“不可”说出口,傲劂早已抛出缚辰。缚辰潜入鳐下,刺向茵蜞的心脏。
茵蜞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冷漠的人,他周身散发寒气,他的所作所为比周身寒气还要冷上千万分。
自始至终,表哥从未看她一眼,只想着为心上人出口恶气,甚至为了安抚心上人,不惜置她这个表妹于死地。
为什么?凭什么!
笔直下坠的茵蜞并没有被烛火鱼啃噬,而是被另一条巨型鳐接住了。
傲琼心底担忧,四分担忧是表妹的生死,六分担忧是茵蜞的生死是否会给他们带来不利。
茵蜞并未殃及性命,因心脏长在右边,又有东海龙王以龙血治愈。
东海龙王看到自己最宠爱的外孙女被伤到差点走到鬼门关,气得扬言要找澹台氏兄妹讨个说法。
傲琼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一会儿你看我眼色行事,别和外祖父讲道理,也别再冷脸,好好说话,态度放低一点,好好道歉。”
傲劂停下脚步:“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要我低三下四?”
傲琼闻言更怒:“这是哪儿?是你讲道理的地方吗!外祖父最疼爱茵蜞,只会偏袒茵蜞。当年外祖父宠妾灭妻,早与母后断绝了关系。他厌恶我们至极,如今你伤了茵蜞,就是给他找我们麻烦的机会!”
曲栩琢怕两人吵起来,连忙代傲劂说话:“你的意思是,茵蜞没有殃及性命,我们好好认错,可能会被饶恕?”
傲琼道:“也不是,凡事都有两面。我们今日道歉,可能逃过一劫。可一旦我们道歉,就承认我们犯了错,难保东海的人不会给我们定一些莫须有的罪。谣言一起,推波助澜,我和三哥倒没什么,可栩琢会被污蔑出什么罪名,无从知晓。”
她的目光捕捉到傲劂的手紧握剑鞘,惋惜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又不能把东海给掀了。”
傲劂握紧曲栩琢的手,先走一步。
傲琼看着远去的背影,隐隐勾起唇角,目光愈发期待。
三人走进东海宫殿,看见东海龙王猛一拍扶手,怒道:“你还敢来!就因为你身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差点害……”
傲劂目光阴鸷,缚辰剑刃中紫光乍现,环绕周围。殿中的水晶柱被砍倒,就连东海龙王的宝座也被砍下一半。
坐在水晶宝座上的东海龙王直接坐到地上,骂道:“你要造反,我可是你外祖父!”
傲琼心道:母后与东海断绝,你是哪里的外祖父!
泽蔓连忙过去扶起东海龙王,哭吼道:“殿下!我女儿茵蜞那样温柔守礼,求我们不要怪罪你。不想你非但不领情,还想杀你的外祖父!”
“她想害阿琢,她该死!”傲劂从小就过着不杀别人就被别人杀的生活,这些所谓的道德礼教自然束缚不了他。
傲琼暗暗勾唇,抬头看向东海龙王时变成了担忧,道:“外祖父,姨母,你们可有耳闻,三哥可是打败了上百天兵天将甚至威胁天帝才得到这位栩琢神女,怎会任由旁人将她推进虚无葬?”
言外之意便是傲劂可以打伤上百天兵,可以威胁天帝,自然也可以掀了他们的东海。
“外祖父,母亲……”茵蜞捂着伤口虚弱地走到东海龙王面前,跪下恳求,“外祖父,放过表哥吧。茵蜞相信表哥不是有意的。”
傲琼愈发惊恐,她不知道茵蜞是好心还是,但茵蜞以示弱姿态求情,是在用道德威胁王的权威。东海龙王自然不会怪茵蜞,他只会觉得是被求情的人引诱了他的茵蜞。
曲栩琢听着茵蜞的话,愈发害怕。
傲劂看着惊恐的曲栩琢,想杀了这个罪魁祸首为曲栩琢出气。曲栩琢见到他暗暗抬剑的动作,连忙握紧他的手,对他摇头,示意不能再闹出人命了。
泽蔓扶好茵蜞,悲愤道:“殿下,你的心是铁打的吗?茵蜞伤势未愈就匆匆跑来为你求情。你不道谢就罢了,竟看都不看她一眼?”
傲劂握着曲栩琢的手让其放心,并不理会泽蔓。
傲琼道:“姨母。三哥性子一向如此,心里只有他喜欢的人。若那个人不被他喜欢,自然做什么都是错的。”
泽蔓气得脸抽筋,但依然掩饰着怒意,道:“长公主的意思是,我们茵蜞比不上这位栩琢神女?”
傲琼的确是这个意思,但她也不能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傲劂直接道:“阿琢是不可比拟的。”
茵蜞眼中划过怒意,看向泽蔓时又变回柔弱,道:“母亲,您别动怒!我们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莫再吵闹计较了!”
太吵了,吵得让人想逃离,但傲琼必须逼自己冷静下来,她还要想脱身的计策。
一阵打斗声传来。
傲琼怔住,直到一熟悉身影入了她的眼,她仿佛抓到救命稻草:“步离姐姐!救我们!”
步离对他们无可奈何:“到底是王上料事如神,你们闯祸了。”
傲琼不安地抓着步离的胳膊,急道:“原本不是我们的事,如今以我们的处境,不是也是了!”
步离拍了拍她的手:“你们先走。”
傲琼愣住,问道:“我们怎么能走?”
步离压低声音:“快走吧,王上还在岸边等你们。剩下的让属下帮你们摆平。”
傲琼想了想,先同他们上岸与文矱碰面。
文矱倒没有预想中的动多大的怒,和颜悦色地问:“没什么要同为兄说的?”
傲琼一低头,一闭眼:“还请王兄宽宥!是我们莽撞了。”
文矱笑道:“你的道歉并不出自真心,你并不认为自己有错,更不认为三弟有错。既然无错,又何必向我赔不是。”
曲栩琢想将错揽到自己身上,不想让他们因护她而被定罪。傲劂看出她的心思,连忙挡在她身前,道:“如王兄所言,我们没错。”
文矱思索一刻,试探道:“那位茵蜞公主对你倒是真心,何况男人一妻多妾……”
傲劂目光涌出寒意,打断道:“我觉得恶心。”
文矱握紧折扇,轻笑,道:“你这不顾一切的性格,和母后很像。我很欣赏你这一点,以后你可以同傲琼一起辅佐我。”
傲琼出了一身冷汗。王兄向来帮理不帮亲,今日是怎么了?
傲劂一直想找一个跟王兄学本领的机会,为了保护阿琢,为了管理父王留给他的势力,仅靠修为与胆识是不够的,还要有心机,而这心机只有文矱能教给他,于是道:“多谢王兄。”
文矱道:“三弟与曲神女先回吧。孤王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待两人走后,傲琼将心中不解问出来:“王兄,这不像你的作风。”
王兄一向奉公正己。今日情形若换做以前,不是被劈头盖脸骂一顿,就是禁闭个一年半载!今日是善心大发了?
文矱看着远去的背影,道:“我只是觉得,他活成了我最想活成的样子。”
傲琼以为他想到悲处,便不再言语。她看向海面,见那碧蓝身影一跃而上,连忙道:“步离姐姐出来了!”
文矱的目光转向海面,露出满意的目光。
傲琼连忙走到立在地面的步离身旁,问道:“步离姐姐,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步离先在文矱面前行礼,继而回答傲琼的话,道:“为难归为难,但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傲琼问道:“是什么计谋?让他们妥协?”
步离抬手幻出一道幻境,将三人在虚无葬的画面呈现眼前,道:“东海龙王的确想为孙女打抱不平,但他更关心的是外孙女在一众贵族公子心里的形象。”
如果将在东海发生的一切呈现在三界众生眼前。三哥澹台傲劂的确会落杀戮心重的罪名,可这些罪名在他意图行刺天帝的时候就已经落下了。
但茵蜞就不同了,倘若茵蜞将曲栩琢推向烛火鱼的画面呈现在三界众生眼前,那她几百年的知书达理的形象就会被拈酸泼醋代替,会影响她以后在仰慕她的贵族公子心里的形象。
“太荒谬了!只是因为怕影响她在一群臭男人心里的形象?”傲琼顿觉悲哀,即便她再与茵蜞不睦,可想到茵蜞是为保持在男人心里的形象而妥协,不禁心生悲哀。
那样备受宠爱的二公主,也会因男人而妥协吗?是啊,她今日还为三哥跪下,这就是东海教出来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吗?
文矱皱眉:“傲琼,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傲琼怔住,她想起王兄不喜欢她这些发言,便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