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孙子在镇上是出了名的懒汉,三十好几的人,没个正经营生,整天趿拉着双破拖鞋在街上晃荡。谁见了都摇头,说他这辈子算是烂泥扶不上墙了。可偏偏就是这么个烂人,忽然走了大运,而且是个大得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运。
那天日头毒得很,三孙子正蹲在自家院门口啃西瓜,瓜汁顺着下巴滴到肚皮上,他也不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跟前,下来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看着不像有钱人,可那辆车少说值几十万。中年人笑眯眯地蹲下来,跟三孙子并排蹲着,也不嫌脏,开口就说:“兄弟,跟你谈笔买卖。”
三孙子斜眼看他:“你谁啊?”
“你别管我是谁,”中年人压低声音,“我有几箱子东西,想放你这儿存着。你什么都不用干,就搁你家后院那间空屋里,一年我给你十万块。条件只有一个——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多一个人知道,一分钱没有。”
三孙子手里的西瓜差点掉了。十万块?他一年到头打零工挣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两万。他使劲掐了掐大腿,疼得龇牙咧嘴,确认不是做梦。可他心里直犯嘀咕:这人跟自己一不沾亲二不带故,连面都没见过,怎么就找上自己了呢?莫不是有什么蹊跷?
中年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不是什么违法的东西,就是些……私房钱。我这人信不过银行,就信兄弟你这种老实人。”
三孙子心想:我老实?全镇谁不知道我三孙子偷鸡摸狗?可这话他没说出来。那十万块钱实在太诱人了,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往外推那就是傻子。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中年人开车拉来四个大铁皮箱子,沉甸甸的,两个人抬一个都费劲。三孙子帮着搬进后院那间堆满杂物的破屋,中年人亲自上了锁,钥匙揣进自己兜里,又嘱咐了一遍:“千万别跟任何人说,记住了。”
三孙子拍着胸脯保证。
第一年年底,中年人准时送来十万块现金,崭新的票子,码得整整齐齐。三孙子捧着那些钱,手都在抖。他这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他先去镇上最好的馆子吃了一顿,又要了两瓶好酒,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横着走。有人问他发财了?他嘿嘿一笑,说是中了彩票。
第二年,他又得了十万。这时候他已经不怎么干活了,每天就是吃喝玩乐,还在镇上租了个门面开了个小超市,雇了个小姑娘看店,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腰板挺直了,说话嗓门也大了,以前看不起他的人现在见了面都主动递烟。
第三年,三孙子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他开始琢磨:那四个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真是钱吗?如果是钱,那得有多少?他趁中年人不在的时候,偷偷拿铁丝捅过那把锁,可那锁是特制的,根本捅不开。他又不敢砸,怕被发现。但他心里的贪念像野草一样疯长,十万块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想,要是那四个箱子都是自己的就好了。
这天,中年人又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他把三孙子叫到一边,低声说:“兄弟,最近风声紧,我得把这批东西取走。你帮我准备准备,明天晚上我来拉。”
三孙子一听,心猛地沉了下去。取走了?那每年十万的保管费不就没了?他现在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超市的生意也就够保本,没了这十万块,日子怎么过?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要是这个人永远不在了呢?那四个箱子不就是自己的了吗?里面的钱肯定不止四十万……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中年人再次找到三孙子时,他咋的也没有想到三孙子早已磨得飞快的剔骨刀在等着他。
第二天一早,三孙子听到消息,说即将离任的刘县长失踪了,县里正在到处找人。
三孙子心里咯噔一下。刘县长?他想起那个中年人白白胖胖的脸,想起他那辆黑色轿车,想起他说“风声紧”……难道他就是刘县长?难怪出手那么大方,原来是用贪污来的钱找他藏赃!
三孙子吓得腿都软了,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撑着。他想着那四个箱子,想着里面可能装着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又觉得值了。他连夜撬开了后院的锁,打开箱子一看,果然是整整齐齐的钞票,满满四大箱。他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事情就败露了。
那天有条野狗在后山那片荒地里刨食,一个放羊的老汉闲着没事,追着那条野狗想看它撒尿。结果野狗没撒尿,反倒从土里刨出一只手来。老汉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报了案。
警察来了,挖出尸体,虽然已经腐烂,但身上的衣服和体貌特征还能辨认。很快就有人认出,这正是失踪的刘县长。而警方调查刘县长生前最后接触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三孙子。
三孙子被抓的那天,他正躺在新买的真皮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半瓶茅台。警察冲进来的时候,他还想跑,被一脚踹倒在地。那四个装满钱的箱子就摆在墙角,还没来得及花出去一毛。
后来镇上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那个死尸就是刘县长,但没有人弄得明白三孙子咋的能把刘县长给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