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成科长坐在办公室里,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低到裤裆里去了。要说原因,还真不是他工作不踏实——他石成在科里干了十五年,档案整理得井井有条,报表做得滴水不漏,年年考核都是优良。也不是他成绩不突出——去年市里评比,他那个科室还拿了先进。可他就是抬不起头来。
这毛病,是从办公室那帮孙子开始炫耀睡了多少女人那天落下的。
起初石成很反感。他觉得这帮人上班期间鸟事儿不干,净是扯些乱七八糟的淡。今儿个这个说昨晚搞了个大学生,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明儿个那个又说上周末约了个少妇,那叫一个风骚,叫得整栋楼都能听见。石成听着就觉得恶心,心里骂:一群臭流氓,也不怕嘴上长疔疮。
可慢慢地,他发现自己有点儿不对劲了。听多了,他竟然不觉得反感了,甚至有时候还会竖起耳朵听几句。再后来,他发现办公室里的男人们聊这事儿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一个个眉飞色舞的,好像睡了几个女人就成了人生赢家。而他石成,坐在角落里插不上嘴,就像个没开窍的傻小子。
这种感觉让他越来越难受。
终于有一天,一同事最爱显摆的那个老周喝了点酒,拍着石成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石啊,你说你这辈子,除了你老婆,睡过别的女人没有?我看你连小姐的手都没摸过吧?啧啧,白活了,真是白活了!”
办公室一阵哄笑。
石成的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咬着牙,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妈的,凭什么说我白活了?
那天晚上,石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婆在旁边打着呼噜,鼾声震天响。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老周那句话——“白活了”。他一咬牙,一跺脚,第二天晚上下班后,鬼使神差地去了那条街。
那条街他知道,城里人都知道。巷子深处亮着粉红色的灯,窗台上坐着浓妆艳抹的女人,看见男人经过就招手。石成在巷口站了足足十分钟,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手心全是汗。最后他一狠心,低着头钻了进去。
或许是常吃面条突然换了水煮鱼,石成第一次从那地方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腿肚子都在打颤。可奇怪的是,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好像憋了四十多年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上了瘾。隔三差五的,他就想去一趟,不去就浑身不得劲儿。
有了这样的经历,石成在办公室里腰杆子渐渐直了起来。再听同事们聊那些事儿,他也敢插嘴了,偶尔还能讲两句心得体会。老周拍着他的肩膀说:“哟,老石,开窍了啊!”石成嘿嘿一笑,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可好景不长。
就在石成觉得自己终于融入了集体、终于像个真正的男人的时候,单位里传出消息——要人事变动了。据说要提拔一批干部,也要调整一批干部。石成心里还美滋滋地盘算着,自己在科里干了这么多年,论资历论业绩,怎么也该轮到自己往上挪一挪了。
结果挪是挪了,不过是往下挪。
那天上午,组织部的人和纪委的人一起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石成被叫到小会议室,一份停职检查的通知书摆在他面前。理由写得很清楚:有人实名举报他生活不检点,多次出入不正当场所,并附上了照片和视频证据。
石成当时就傻了。
他被停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单位。走廊里、厕所里、食堂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石成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迎面碰上老周。老周冲他挤了挤眼睛,那表情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石成怎么也想不明白。老周睡过的女人比他多十倍,办公室其他人哪个没去过那种地方?大家干的都是一样的勾当,凭什么别人屁事儿没有,偏偏自己栽了?而且一栽就栽这么大,大到连饭碗都保不住了?
他蹲在单位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抽了整整一包烟,最后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操他妈的,别人嫖是风流,老子嫖就是流氓?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没人回答他。只有风吹着他手里的烟灰,飘飘扬扬地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