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语文课上，教了一辈子书的王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我的理想》。粉笔头断了两截，她也懒得捡，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扫了一眼底下坐得歪歪扭扭的学生，清了清嗓子说：“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写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为了让大家开阔思路，我先提问几个同学，说说你们的理想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像炸开了锅，小手举得一个比一个高。王老师指了指第一排的一个男生：“学生甲，你先来。”
学生甲站起来，挺了挺胸脯，大声说：“我的理想是当科学家，发明长生不老药，让我爸妈永远不死！”
王老师点了点头，心想这孩子还算正常，便又点了第二排的一个男生：“学生乙，你呢？”
学生乙站起来，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说：“我的理想是长大后当老师，办一个很大的课外补习班，天天收补课费，那样就可以赚很多很多钱，然后找漂亮小姐。”
全班哄堂大笑。王老师的脸一下子绿了，嘴角抽搐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又点了第三排的一个男生：“学生丙，你说说。”
学生丙站起来，理了理自己额前那撮自以为很帅的刘海，一脸向往地说：“我的理想是长大后当导演，拍一个新电影就可以选很多美女，比古代皇帝还自在。想选哪个选哪个，一天换一个，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当导演还能挣很多很多的钱。”
笑声更大了，有几个男生拍着桌子起哄，女生们则红着脸低下头去。王老师的脸色已经从绿变成了猪肝色，手指捏着粉笔，指关节都发白了。她正要发作，忽然角落里一个女同学举起了手。
王老师像是看到了救星，心想总算有个正常的了，连忙点了她：“好，你来给大家说说你的理想。”
女同学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花裙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的理想是长大后嫁一个豪门，然后生个儿子当大官，再生个儿子当校长，还生一个儿子当导演……天天过着不劳而获的阔太太生活。想买包买包，想逛街逛街，不用上班，不用做饭，家里请十个保姆，一个打扫卫生，一个做饭，一个带孩子，一个给我捶背……”
她越说越来劲，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已经过上了那种日子。全班同学都愣住了，连刚才起哄的男生们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粉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教书三十多年，见过以前无数个孩子的理想，有人想当解放军，有人想当医生，有人想当宇航员，可从来没见过有人把理想设定成“不劳而获的阔太太”的，而且还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绘声绘色。
沉默了很久，王老师终于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粉笔头，转过身去，在黑板上“我的理想”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写了一个词——“现实”。
她回过头来，看着底下那一张张稚嫩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多年的书，现在可能是白教了。
课后，王老师坐在办公室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望着窗外发呆。隔壁班的李老师路过，问她怎么了，她把课堂上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说：“老李啊，你说现在的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李老师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了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去？我昨天让我班上写《我的父亲》，你猜怎么着？有一半人写他爸在外面包二奶，另一半写他爸赌博输光了家产。还有一个写他爸是当官的，天天有人往家里送钱，他家的鞋柜里塞满了茅台和中华烟……”
王老师听完，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她愣了半天，最后把茶杯往桌上一墩，骂了一句脏话：“他奶奶的，这书是没法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