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盐炬(一)
书名:水升天 作者:墨久言 本章字数:6115字 发布时间:2024-02-14

“门前的血都冲洗干净了?”张桓紧皱双眉,看向邱黑子,轻声问道。

晨光明媚,无风无尘。老槐树的树梢静得像人呆住的眼神。

“都冲干净了。我找了五六个人,担了几十挑水,把门前一百步内的血都冲了。还找了贾八豁,把蔡蛮子两半截身子缝上了。”邱黑子说完,连连顿足:“蔡蛮子咋就这么大气脉,上半截身子,愣是从李宝山家那头,爬到咱家大门口,还把去小庙子上香的二表嫂跟大侄媳妇都给吓着了。二表嫂登时是昏了,过后倒也没啥事。大侄媳妇到现在还直着眼,说不出一句话。她的病刚见好,这回怕是又犯了。表兄你说,这都是些啥事!”

张桓目视窗外,轻声叹道:“乱世轻全物,微声及祸枢。自古危情乱世皆是如此。”

邱黑子道:“方才我跟大表侄去了趟宪兵队,把张三青叫了出来,总算打听清楚了。昨儿晚上,刘武生把日本人一条纯种狼狗活生生劈成了两半儿。”说着一脸忿忿,恨声道:“表兄你说,就是让日本狗咬两口,忍忍也就过去了,该咋地?那小子敢动日本狗,这不是作死吗?还平白给咱家惹上了祸。他当场就被一枪毙了,是宪兵队的山本亲手毙的。蔡蛮子是早先盐务局那个樊智动的手。刘武生他该死,可蔡蛮子招谁惹谁了?还落个这种死法,也忒冤了!”

张桓看了眼邱黑子,低声问道:“昨晚谁还死了?”

邱黑子道:“李安儿让日本狼狗咬死了。”

张桓微微点头,没再言语。

邱黑子淡淡道:“他一个撑船干摆渡的,死就死呗。自古狗咬挎篮儿的,保不齐是他那副花子头脸招惹了日本狗,他……”

张桓轻轻摆手。片刻安寂后,抬眼问道:“老大呢?咋没跟你一道回来?”

邱黑子忙道:“大表侄问明缘由,带着备好的十根儿金条,到宪兵队里找樊智平事儿去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张桓微微点头,轻声道:“你去青芦买两口上好棺木,把他二人好生成殓了,他俩毕竟跟我一回。”说着从抽屉取出六根金条,轻放桌上,静静道:“给他两家各送两根儿,余下的你留着。”

邱黑子收起金条,憨声道:“交我办的事,表兄放心,保准出不差错。”

窗上是明媚的晨光,悬停的树影。张桓静坐桌前,左颊微跳了两下……


一名衣衫破旧、面色焦黄、目光呆滞的中年女人,挎着黑兮兮的篮筐,从豆腐店门前蹒跚走过。

大瓜的妈朝门外一指,啧舌道:“你说这使奴唤婢、盐滩大瓦房的财主家,咋说败家就败家了?比纸糊的灯笼挨一脚,碎得都快。”

兰花眼光一闪,附和道:“就拿一出戏说,戏里有个朱千岁,在前台后台转一圈儿,就由千岁爷变成了要饭的花子。”

大瓜的妈笑道:“你这比方打得更妥帖。刚才过去的那个主儿,就像在戏台上转了一小圈儿,一通锣鼓点儿没敲完,他家的万贯家财,便败得一干二净。”

兰花道:“大婶子说的是李三渊家?刚才过去的是他媳妇。”

大瓜的妈紧声道:“自打头年他家大船在海里翻了,他就败了家。不光整整一船值钱的东西全扣进海里,还搭上了俩儿子。那翻进海里的好东西不是他家的,那可是红印画押、白纸立契的买卖,卖了盐滩、田地、大瓦房都不够赔。卖到最后,连他家那条大黑狗,都折钱卖给了五麻子。”

兰花轻声道:“他家也够倒霉的。”

大瓜的妈一脸神秘,低声道:“你可知他家为啥倒霉?那是他不知好歹,拿大海船在河里撒网找乐子,犯了海船上的大忌。一下子把河神、海神都惹了,能不遭报应?”

兰花点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我们关东大山里也有好多规矩,进山的人半点儿破不得。就拿砍树说,不能擦根儿砍,得留下半人高的树桩子,那是给山神爷留下歇脚的座位。谁要犯了忌讳,惹恼了山神,保准他出事。”

大瓜的妈朝门外瞟了眼,嗤地一声道:“就在昨儿个,他家又出事了,你听说没?”

兰花忙道:“他家出啥事?只听说当铺里的刘武生、蔡蛮子,还有撑小船儿的老安子,昨儿晚上都让日本人给杀了。还听说蔡蛮子的半截身子爬了一趟街,那叫一个吓人,把张老爷府上的二太太、大少奶奶都给吓着了。”

大瓜的妈道:“就是蔡蛮子他们闹得太邪乎,才没人理会李三渊。”说着眼里闪出疑色,低声道:“你说,一大早儿日头没出来,还满世介闹日本子,二太太跟大少奶奶急着出啥门儿?你跟张老爷府上走得近,应该知道啥因由。”

兰花略一沉吟,悄声道:“差不多两年前,张家大少奶奶得了病,咋也治不好。上月从宁沽请了位先生给看了,说每月逢七,晨起不见日光,就近往庙里上七炷香,七个月后当可无事。二夫人心眼儿好,她俩处得近,每回都陪大少奶奶去大河边上那座小庙子。”

大瓜的妈眼神一闪,忙道:“照这么说,她得的不是疯病,就是被啥迷上了。”

兰花低声道:“张老爷表弟跟我男人私下喝酒时透出的,到底啥病,他没细说。”又紧声叮嘱道:“张家大少奶奶得病这事,镇上人并不知情,大婶子可不能跟人说。”

大瓜的妈忙笑道:“你还不知大婶子的嘴?你放心,半点儿风声都漏不了。”

三瓢手拿白瓷大碗,快步进店,先与大瓜的妈招呼道:“大表嫂在这儿呢。”又对兰花道:“来五块豆腐。”

大瓜的妈道:“我大表弟心眼儿就是好使,昨儿个要不是你,李三渊那条命也就交待了。”

三瓢接过兰花递来的豆腐,闷声道:“本乡本土的,谁能见死不救?要是耷拉手,哪算啥人?”

待三瓢出了店门,兰花一脸好奇,忙问:“昨儿个是三瓢救了李三渊?他咋救的?”

大瓜的妈往南一指,一脸过来人的老气:“镇子南头有座前清那会儿留下的炮台,你听说过没有?”

兰花诧异道:“咱秦沽还有炮台?没听人说。”

大瓜的妈不紧不慢道:“昨儿个李三渊爬上那座炮台,打上头‘咣当’一下,就跳了下去。这想着也是没啥活路了,要来个一了百了。谁知他命不当绝,好几丈高的炮台,跳下去愣是没死,只把倆腿摔折了。他寻死觅活的这一出儿,正让炮台底下的三瓢瞧个正着。三瓢的儿子一根儿也在,这爷儿俩就用平日卖草、拉粪的小排子车,把李三渊拉回他当下住的那处凶宅。”说着抬手朝北一指,声音跟着一紧:“那凶宅就在后街,记得跟你说过。这两年不知咋的,姜子岚他家那只绿眼大黑猫,整天趴在那宅院的墙上,瞧着就瘆得慌。”

兰花道:“李三渊寻死,正让三瓢爷儿俩赶上,也真是凑巧。”又附和道:“那凶宅大婶子是说过,里头出过不少横事。我就打那儿过了一回,阴阴惨惨的,是很瘆人。”

大瓜的妈丢下凶宅,寻回话头:“哪有那么巧的事?炮台那边一大片田地叫李家圈子,就是李风清他家的地。三瓢在炮台跟前,租了十亩。李三渊寻死那会儿,他在地里干活儿。”

兰花道:“他败了家,还摔折了腿,这下日子更难了。”

大瓜的妈眉头微皱,缓缓道:“你说大河没盖盖儿,水井没封条,菜刀家家都有,小麻绳现搓都赶趟儿,他寻死咋就去了炮台?”

兰花跟着皱眉:“对呀,他咋寻了那样的死法?”

大瓜的妈眉头一舒,长出一口气:“这可大有缘故。知情人稍一推算,便知他去炮台寻死的因由。”

兰花疑惑道:“他去炮台寻死还有因由?”

大瓜的妈一字一句道:“他从炮台往下跳,无非是觉着在他手里败了家对不起祖宗。”

兰花忙问道:“那座炮台是他祖宗盖的?”

大瓜的妈微微后仰,自得道:“这你就不懂了。炮台哪是他祖宗盖的?是大清朝廷盖的。他祖宗能发家,全沾了那座炮台的光。”

兰花又问:“难不成盖炮台,他祖宗出了大力?”

大瓜的妈轻轻摆手,慢声细说:“大清朝廷盖炮台那会儿,李三渊他老太爷还在李家圈子给李风清祖上种地,他家就是个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佃户。要说时运到了,也该着人家发财。那是一天的晚半晌,刚要擦黑儿,他太爷正在窝棚里吃饭,吃的是高粱饽饽小咸鱼儿。刚吃几口,一挑帘儿进来个人,一身破旧衣裳,看穿戴就是个逃荒要饭的。那人进屋就说,能不能在这儿吃顿饭、住一宿。他太爷笑着说,吃顿饭、睡一宿算啥?不嫌饭不好、窝棚破就成。那人盘腿坐下,高粱饽饽小咸鱼儿,吃得那叫一个香甜。吃了饭,俩人躺在窝棚里,说了半宿话儿,说得挺投缘。到了天亮,那人客套了两句,就往西边去了……”

邱黑子走进店里,不顾大瓜的妈正说着话,径直对兰花道:“弟妹,陈兄弟呢?”

兰花忙起身,热络道:“邱哥,他在后院儿,刚做完豆腐。”

大瓜的妈偷眼瞟了下邱黑子,背过脸去,端起水碗,连喝了几口。

邱黑子道:“店里活儿忙完了,正好让陈兄弟跟我去趟青芦。”

正说间,陈洪自后院走来,一见邱黑子,笑着招呼:“邱哥来了,快到里屋,中午咱俩喝点儿。”

邱黑子紧声道:“还有闲空儿喝酒?快跟我去趟青芦办点急事,晚上再喝。”

陈洪忙道:“去青芦啥事?”

邱黑子道:“道儿上跟你说。”

二人出了店门,邱黑子回头对兰花笑道:“不管上哪,有陈兄弟跟着,你邱哥心里就踏实。”

大瓜的妈点头道:“邱老大说得半点不差,陈洪大侄子样貌压重,没人敢轻易招惹。”

兰花脸一红,低声道:“他就浑人一个。这兵荒马乱的,上哪去真让人担心。”说着给碗里续上水:“大婶子,快接着说。”

大瓜的妈稍一迟疑,问道:“刚才我说哪了?”她兀自一笑,满脸自得:“对了,说到那人一大早儿往西边去了。”说着呷了一口水,慢慢续道:“那人走后,李三渊他太爷没当回事,以为就是个要饭的在窝棚住上一宿,没过半天儿也就忘了。哪成想没过半个月,竟收到一封打京城来的信。信上说,那人乃是朝廷的一位王爷。那个词儿叫啥来着……对了,叫微服私访。那王爷来咱秦沽,查看炮台盖的咋样,干活儿的有没偷懒。信上夸赞他太爷是个忠厚良善之民,还让他拿着信,到京城王府住几天。那时节大对虾刚好下来,他太爷借钱买了一百斤,蒸熟了拿筐担着,便去了京城。找到王府,那王爷出门相迎,亲自陪着吃饭。王爷还说,窝棚里吃的那顿饭,是长这么大,最顺口儿的一顿饭。又安排人陪他太爷在京城玩儿了一个月,那顿顿都是从未见过的山珍海味。一个月下来,人整白胖了一圈儿。临走时,就用来时担对虾的那副筐,金子、银子只要你担得动,想担多少担多少。他老太爷担回满满两筐,就此发了家,置下田地盐滩大瓦房。你说,一顿高粱饽饽小咸鱼儿,换来了多少钱?这可不光是钱的事,攀上了王爷,谁还敢惹?这事一传开,知县、知府都备下重礼上门拜望,那叫一个风光,祖坟青烟都冒起三丈高!”说到这儿,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啧啧道:“谁料想,这么惹人眼红的身家,只拿海船在河里打了一网鱼,便弄了个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兰花点头道:“看来还是厚道点儿好。要是他太爷也像有些人,见着要饭的往外轰,把王爷当要饭的轰走了,哪还有后来的好事?”

大瓜的妈忙道:“要是往外轰、不管饭,不只是没了金子银子。王爷一生气,脑瓜子也没了。”

大生一身青布长衫,面带微笑,轻步走进店里,朗声道:“陈嫂,买二十块豆腐。”又向大瓜的妈笑着招呼:“大表婶也在呢。”

大瓜的妈笑道:“大生可是个好孩子。长得精神,人也仁义,喇叭吹得还好。”

大生一笑,静静道:“看大表婶夸的。”

大瓜的妈道:“一下子买这么多豆腐,不得吃两天?”

大生道:“分一半给我师父送去。”

大瓜的妈目光一动:“你师父好点儿了?听人说,他那病可够重的。”

大生眼神一闪:“好多了,能下炕了。其实我师父没啥病,只受了些风寒。静斋先生说,吃上几副药就会好。”

大瓜的妈轻轻摇头:“这天天人死的,若是病久了,得耽误多少钱?”

大生忙道:“还是不死人的好,喇叭不吹,不挣钱也没啥。”说罢接过豆腐,出店去了。

大瓜的妈走到门前,朝门外望了眼,重又坐回桌前,压低声音道:“他师父赵达摩的病,你知道咋来的?”

兰花道:“没听人说,大婶子知道?”

大瓜的妈一脸神秘:“这世上真是有啥。可不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就是你不信,他也有!”

兰花忙道:“大婶子是说,大生他师父是让啥给迷住了?”

大瓜的妈声音一紧:“正是那种事。真是天雷地雨,不分小可。”她缓了口气,又道:“要说赵达摩那喇叭吹的,方圆百八十里没人能比。人家从没拜师学艺,打小拿起喇叭就会吹,是老天爷赏给的本事。从前有人不服,一天来了一伙人,非要找赵达摩比个高低。他们坐成一圈儿,都眯上眼,吹起喇叭。赵达摩一口气吹了一天一宿,那些人哪有这么大气脉儿?当场认栽。”

兰花附和道:“那可了不起。”说着眸光一闪,轻声道:“据说能连唱三出大戏的人没多少。”

大瓜的妈轻轻摆手:“话扯远了,就说赵达摩当下这事。”说着稳了稳身子,定了定神:“说是一个月前,青芦往北六十里的丰高镇有户人家办丧事,请赵达摩过去吹喇叭,等完了事,吃过酒席,天早就黑透了。赵达摩连夜往家赶,走到半路,觉着口渴,见路旁立着间房子,里头亮着灯,便过去敲门,想讨口水喝。门开了,门里站着一名年轻美貌的女子。要说人家赵达摩,那可是个正气人。见是名女子,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不方便,转身就要走,哪知那女子朝他一招手,他脑瓜子一迷糊,跟着进了屋,便啥也不知了。等他睁开眼,差点儿没吓死——哪是啥房子?竟在一个坟窟窿里,上头只有个海碗大的窟窿透着亮光,人根本爬不出,他就冲着窟窿吹喇叭。你想想,一个坟头上传出喇叭声,那得多瘆人?谁敢靠前?多亏他功夫深、气脉长,吹了大半天,才有俩胆儿大的觉着新鲜,凑到坟前一搭话,才知里头是人,赶紧找来铁锨把他挖了出来。这么一折腾,又是惊吓,又是阴寒,又是伤气,回家就病得下不来炕。这不,听大生说,刚好了点儿。”

兰花瞪大眼,紧着问:“那美貌女子难不成就是个女鬼?”

大瓜的妈低声道:“懂行的说,这世间有阳就有阴,凶宅阴地,满世介都是。”

兰花疑惑道:“大生他师父这事,大婶子是咋知道的?”

大瓜的妈一笑道:“秦沽上的事,啥事能瞒得过你大婶子?秦沽古今上下那些事,都在你大婶子肚子里装着呢!往后,我就一段儿一段儿给你说。”

兰花笑道:“大婶子真是一肚子古今。要兴女子说书,大婶子得比在南街说大鼓书的时天芳还有名。”

正说间,大生满脸通红跑进店,歉意道:“陈嫂,这叫啥事?光顾着跟大表婶说话,忘给豆腐钱了。”说着把钱放到桌上。

兰花忙道:“不算啥,谁都有个剌忽。”

大瓜的妈望着大生,眼底掠过一丝艳羡,细语道:“大侄子,听说腊月前儿就要成亲娶媳妇了。你媳妇是我干姨姥姥大闺女的外孙女。那闺女,我见过,那长相,秀秀巧巧的,跟你陈嫂一个来路儿。人水灵,手也巧,啥活儿都会干,跟你那叫一个般配。大侄子,你可是个福气人。大瓜要能娶上你这样的媳妇,我就知足了。”


贾八豁垂着眼,跟在蓝星儿身后,走进宪兵队。穿过两进院子,进入一间偏室,蓝星儿朝案上一指:“缝仔细了,它可不比蔡蛮子。”

贾八豁将案上两爿狗尸反复看了,捋顺皮毛,摆放齐整,取出针线,一针针缝起。

蓝星儿瞧了几眼,点了点头,踱到一旁,点着烟。

四下极静,静得像水。贾八豁气息匀顺,手上针脚更匀。

蓝星儿掸掸衣襟,低声笑道:“八豁呀,见着世面了吧?”

贾八豁闷着头,手上不停,白针黑线,像缝住嘴。

蓝星儿踱了两步,稳稳道:“日本人就是体面。青芦警局跟秦沽盐警队,乱得像猪窝。可人家这里,清净得像阁老的书斋。”

贾八豁翻过狗身,穿针引线,讷讷垂眼,像钉住魂。

蓝星儿拍了拍墙,淡然道:“早先姜文阁就住这屋子,如今不知成了哪个林子的鸟?”

狗毛黑亮柔顺,无一丝血渍。狗眼半睁,偏向白亮前窗。贾八豁针脚紧密,嘴角微翕,缝上狗眼。

蓝星儿一笑:“八豁呀,打那天起,没听你说过五句话,上了炕跟婆娘也这样?”

贾八豁盱目紧盯狗裆,手指灵动,针线纤巧,将裂处细细缝合。他怔了片刻,俯身咬断丝线,线头融进裆毛,寻不见半分。他收起家什,挪开两步,兀自立着。

蓝星儿看过狗尸,抓出把铜子搁在案上:“太君从不亏待人。”

贾八豁揣起钱,朝门外看了眼,仍立着不动。

蓝星儿笑道:“八豁呀,你真顶着点啥,我是服了你。”说着走到门前,回身道:“快着,我送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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