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铜锤(二)
书名:水升天 作者:墨久言 本章字数:6639字 发布时间:2024-02-19

大瓜沾湿麻布,擦去铜锤上的血渍,双手握住藤柄末端,随意挥舞两下,将锤放到桌上。

王猫儿走进屋,瞧了眼桌上铜锤,点头道:“自打前清,这柄锤前后倒了几回手?”说着看向大瓜,缓缓道:“这回五麻子送给樊科长,没承想樊科长又传给了你,还再三命令要妥善保管,不得有失。”

大瓜讷讷道:“我又不会武艺,樊科长多意给我。”

王猫儿沉吟道:“樊科长绝非凡人,行事总有深意。”

大瓜眼一亮,忙道:“兴许樊科长看我总给他干活儿受累,这才……”说着神色一黯,支吾道:“可如今,你又升了官儿,都当上副中队长,我还是个大头兵……”

王猫儿目光一闪,笑道:“你急啥?光是樊科长把锤给你,就看得出他心里有你。依我看,你吉星高照,出不了个月期程,准能弄个一官半职。”

大瓜脸上一喜,稳稳坐在春凳上。可目光触到桌上铜锤,眼里忽地一沉:“樊科长就用这把铜锤,一锤把三瓢波棱盖子打碎了。我擦上头的血,心直突突。你说,樊科长可别让我去砸谁,我可下不去那个手。”

王猫儿一笑道:“打人、杀人的事,樊科长向来亲自动手,从不让给旁人,图的就是那股子瘾。在这上头,你甭多想。”

大瓜眉眼一舒,转过话头:“听说这锤是前清田七爷的兵器,咋到了五麻子手上?”

王猫儿笑道:“这事你没听你妈说过?用你妈自己的话说:秦沽的古今,都在肚子里装着。”

大瓜沉吟道:“咱秦沽跟文行沾上的事,我妈知道得多。像这刀枪剑戟武行上的典故,我妈不大知情。”

正说间,小腚腚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对王猫儿道:“猫儿叔找我?”

王猫儿朝墙角一指,温声道:“腚腚啊,把泡在盆里的那几件衣裳洗了。”

小腚腚瞅向墙角,一脸不情愿,支吾道:“咋整一大盆……”

王猫儿脸一沉,冷声道:“咋回事?洗两件衣裳还让人废话了?这可是杨大队长让你干的,你瞧着办吧。”

小腚腚周身一抖,转过身去,小声嘟囔:“洗就洗呗,横啥呀,就会欺负我。”说完,一把拽过个矮凳,坐在墙角,洗起了衣裳。

王猫儿走到桌前,拿起铜锤掂了掂:“这柄锤重八斤八两,当年田七爷就用这玩意儿,打死了他师父罗三秃子。”

大瓜忙道:“田七爷为啥打死自个儿的师父?”

小腚腚用力一搓搓板上衣服,低声道:“哪天我能打死邱黑子那个王八蛋!”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王猫儿放下锤,在春凳上坐下,稳稳道:“要说田七爷,那可是前清时的一条好汉。他不光武艺高强,更是力大无穷,六百斤铜钟,单手就能提起。”

大瓜不解道:“他那么大劲儿,使的锤咋才八斤八两?”

王猫儿略作沉吟,缓缓道:“你没听说书先生讲过,梁山双鞭呼延灼,一对铁鞭右手十三斤,左手十二斤。呼延灼本事肯定比田七爷大多了,单手兵器也不过十斤出点头。”

大瓜点头道:“这么一比,田七爷能使八斤多的锤,也不差了。”

王猫儿道:“田七爷二十岁便中武举,年轻气盛、目空一切,在武科场说了大话,惹恼了大官儿,才没授予官职。”说着朝北一指:“田七爷就埋在镇北那片林子里,坟前石碑刻着‘皇清赠武将军’几个字。据说几十年前,田七爷的坟被人刨了。”

小腚腚回头抢着道:“他坟里肯定埋着值钱的东西!”

王猫儿续道:“田七爷自小拜罗三秃子为师,罗三秃子常年住在田家。别看外号带个‘秃’字,可他头发一根不少,相貌周正体面。只因他大哥真秃,人称罗大秃子,他行三,旁人便顺口叫他罗三秃子。”

大瓜递上支烟,王猫儿点着,又道:“一天大清早,天还没亮透,田七爷便去了罗三秃子常住的院子。那宅子就是李三渊败家后,住进去的那所凶宅。田七爷进到屋里,偏巧他师父去了茅房拉屎。他见炕上被褥凌乱,便动手叠被,刚掀开被子,就见被窝儿里有个红肚兜,瞅着眼熟,忙抓在手仔细一瞧,竟是自己大媳妇穿的那件,不由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

小腚腚回头道:“大媳妇的红兜兜?田七爷跟大鸡形一样有仨媳妇?那宿黑介,他大媳妇钻进了他师父的热被窝儿?”

王猫儿笑道:“腚腚就是灵醒,这话一听就透,可是你家出过这种事?”

小腚腚转过头,小声道:“你家才有这种事。你媳妇就跟过杨东一被窝儿,还丢下一只绣花鞋。”

王猫儿续道:“田七爷虽是武人,却有心计。他不动声色,退了出去。这一天仍如往常,脸上没露一丝迹象。到了第二天早上,田七爷手持铜锤,闯进罗三秃子卧房,二话不说,抡锤便打。罗三秃子武艺本在田七爷之上,怎奈擅使的单刀挂在墙上,只得抄起炕桌招架。田七爷使出三十六路锤法,把炕桌打得纷纷碎裂。罗三秃子两次纵身,都没取下单刀。待手里只剩一截桌腿,再难抵挡泼风般的铜锤,便死命一蹿,摘下单刀,小肚子上却挨了实凿一锤。田七爷一招得手,回身便跑。罗三秃子光着身子,提刀紧追。追出百来步,一头栽倒,当场断气。那一锤,打碎了他的尿泡。”

大瓜听得两眼发直,忙道:“杀人偿命,田七爷给他师父抵命了?”

王猫儿淡淡一笑:“杀人偿命,还不是纸上一写,嘴头一说。光咱知道的命案,有哪个偿了命?更别说前清了。”他掐灭了烟,掸了掸制服,稳稳又道:“田家当时正发着财,田七爷又是武举,罗三秃子本是外乡人,家里也没人出头。如此这般,浪打船行,田七爷打死罗三秃子的事,稀里糊涂就过去了。也别说,罗三秃子死后,田家还真就死了一个,那便是田七爷的大媳妇。据说她穿着白衣白裙,在罗三秃子睡觉那屋上了吊。随后不久,那处房子就成了闹鬼的凶宅。”

大瓜追问道:“田七爷到底咋死的?听说他活的岁数并不大。”

王猫儿静静道:“后来田七爷又杀了吴大贼。”

小腚腚回头道:“罗三秃子和田七爷大媳妇睡了觉,被田七爷拿大锤擂死了。吴大贼莫不是勾引了田七爷的二媳妇,才被他一刀砍了?”

王猫儿笑道:“毛儿没长全,明白的事还不少。快照你的衣裳洗。”

小腚腚转过头,小声道:“我毛儿没长全?你裆里的毛儿一撮撮的白,没准儿就是个死鸡巴皮。”

王猫儿道:“田七爷为啥要杀吴大贼,说法众多。可信的是,吴大贼暗地里抢了田七爷的买卖,既断了他财路,又折了他面子。田七爷暗中察觉后,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吴大贼被他当胸一刀,捅死在那凶宅门前。”

小腚腚回头笑道:“当胸一刀,那得是个啥滋味儿?”

王猫儿笑道:“日后你被谁这么来一刀,不就知道啥滋味儿了。”

大瓜忙道:“罗三秃子是外乡人,吴大贼可是秦沽人,他家人不少,田七爷这回可给吴大贼偿命了?”

王猫儿咳嗽一声,忙向门外瞥了眼,这才说道:“月黑风高杀人夜,田七爷本以为杀人之事无人知晓,哪料想他杀吴大贼时,正被一个卖糖礅儿的瞧见了。那卖糖礅儿的刚来秦沽不久,便勾搭上一个寡妇。那天前半夜忙活完转天营生,夜半时分就去了寡妇家。走到半道儿,正瞧见田七爷刀杀吴大贼,吓得他缩在墙角,咬住衣袖,尿了裤子。他在枕边没管住嘴,把撞见杀人的事,秃噜给了那寡妇。偏那寡妇是吴大贼的近门表亲,这桩命案便再也捂不住。吴大贼的弟弟吴二贼一张状纸,将田七爷告到安水公堂,安水知县命三班衙役来秦沽捉拿凶犯。众衙役如何不知田七爷的名头,不敢进屋拿人,只守在田家门口,这般僵持十来天。田七爷白天不敢出门,接连几晚身背单刀、手提铜锤,带上金银细软,想逃往他乡。可一过大石桥,便撞上鬼打墙,怎么也走不出秦沽,你说邪性不邪性?”

大瓜忙道:“我妈早就说了,信则有,不信也有。这世上就是有灵有圣,有神有鬼。”

王猫儿点点头,续道:“安水知县左等右等,不见衙役把人犯押回县衙,便亲自来到秦沽。要说那位知县大人真有担当,比民国那些官儿强多了。他见众差役畏畏缩缩不敢进门,当即便说:‘我头一个进去,他要动手杀人,便先杀我!’说罢一甩官袍,大步走进田家院门。知县大人不怕死,衙役们只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跟在后头。那知县穿过院子进了堂屋,见田七爷脸朝里,直挺挺钉在墙上,后心戳出一尺多长、滴答淌血的刀刃……”

小腚腚回身道:“原来田七爷也是当胸一刀,被人杀了。不过,这要像时天芳说的那回书——武二郎血溅鸳鸯楼,七哧咔嚓,杀上一堆人,那得多好?”

王猫儿道:“田七爷没被人杀,是自行了断。白天官兵围门,夜晚屡遇鬼打墙,他自知无路可逃,便将单刀钉死墙上,挺身迎刃猛撞,利刃穿胸,当即气绝。”

小腚腚回身又道:“田七爷武艺高强,便是大白天,他一手拿单刀,一手抡大锤,骑上高头大马往外冲,三班衙役也拦不住他。”

大瓜点头道:“腚腚说的有点儿道理。”

王猫儿沉声道:“后来提起这件事,很多人也都这么说。要说还是黛文先生有学问,他说:‘白日未出,田七锤杀罗三秃子;夜隐青天,田七刀杀吴大贼。他行凶杀人,之所以选在那样的时分,是因他畏惧律法。何为律法?朗朗青天,昭昭白日,便是律法。日间衙役围门,他不敢外出,亦是此理。’黛文先生说这话时,我正在一旁。”

小腚腚沉吟道:“青天白日?……”说着眼珠转了转,回头道:“当下青天白日旗换成了膏药旗,照黛文先生说法,不就没了律法?”

王猫儿笑道:“真没想到,腚腚还有这等心数。所以说嘛,在当下,日本人、樊科长他们不就想干啥便干啥了。”

窗外天青如洗,白日明耀。小腚腚低声道:“要是想杀谁、就杀谁,心里那得多畅快!”

王猫儿道:“田七爷死后,家业很快败光。那会儿李三渊的老太爷正好发财,田七爷大部田产连同老宅,都被李家买了去。他使的兵器,自然落入李家。李三渊败家后变卖家产,房子卖给了老恩子。老恩子是啥人?抠挪堵攒、连年都不过,这些兵器他能花钱买?最后几样兵器连同那条大黑狗,一起卖给了五麻子。”

大瓜点头道:“绕了一大圈儿,这才知道这铜锤的底细了。”

王猫儿对小腚腚道:“腚腚啊,你猫儿叔说得好不好啊?”

小腚腚回过身,连连点头:“猫儿叔说得好,真不比时天芳说得差。”

王猫儿笑道:“既然猫儿叔说得这么好,你也不能白听。洗完衣裳,给你猫儿叔、瓜叔每人买盒好烟就成。”


“虽说他死不死的没啥紧要,可不管咋说,他也是我爸。这两天一想起他,一想起我的过往,我心里就难受。”三桂立于窗前,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窗外天青如洗,白日明耀,天上地下都透着使人轻舒的干爽。

“他这辈子……唉!”李宝山叹息一声,低声道:“没想会是这样一个死法。”

三桂垂下眼眸,轻声道:“这两天你嘴上没说,可我不傻,知道你心里在想啥。”

李宝山道:“你是说,我心里在想,他死在宪兵队门前,是去通风报信,找小日本儿来抓我?”

三桂望向窗外,喃喃道:“他出了门,天下起大雨,再没见他回来。等雨停了,宪兵队一来人,我的心就提到嗓子眼儿。谁知那个姓蓝的特务却对谭姨说:‘你们这儿姓樊的老茶壶在宪兵队大门前东张西望,图谋不轨,皇军刚要抓他,他却被不知从哪飞来的一支箭射死了,倒省了皇军一番手脚。不过这事,也真他妈的邪性。’听了这话,又见只来了俩中国人,我的心才放到肚子里。我爸落这么个结局,兴许就是天意。”

李宝山看向窗外蓝天,应声道:“有些事无法想象,也许其间真有天意。”

三桂展颜一笑,柔声道:“分明是你命大,也是你人好,老天爷便拆兑了大鸡形和冯大在那个时辰现身救了你。”

李宝山静静笑道:“不瞒你说,此事明了后,我心里也曾闪过这念想。”

三桂稍作沉吟,不无感叹道:“我爸尸首拉回当天,大鸡形跟冯大竟是找上门来。看过射死我爸那支箭后,冯大掏钱就赔。因争着赔钱,大鸡形还险些跟冯大翻了脸……我来秦沽真是来对了,秦沽人就是厚道、就是仁义。”说着语气稍顿,低声道:“谭姨可不是你们秦沽人。大鸡形赔的五百大洋,她全扣下不算,还说远远抵不上我爸欠她的债,又数落我爸这几年在她这儿又吃又穿又住,她亏了多少钱?其实我爸欠她钱,是她下的套,躲都躲不开。那回我爸喝了酒,一推门碰碎个瓷瓶。谭姨硬说那是一件古物,值一千大洋。她这么做,就想把我拴死在这儿,好给她挣钱,也不想让谁能轻易把我赎出去。”

李宝山眼里满是爱怜,低声道:“再躲几天,外头也该消停了。我回家后筹些钱,说啥也得把你赎出去。”

三桂脸一红,眼中闪过喜色,忙道:“我到你家,你媳妇能容我?”

李宝山淡然一笑:“成亲这些年,她只生了俩闺女,之后再没开怀。没生儿子,你到家里,她不敢吱声。”

三桂眸光如水,轻声道:“你走时,我有几件首饰,你拿着。”

窗外青天白日,清艳明朗,庭中老树剩几片黄叶悬在枝头,衬得那点秋色似又深了几分……


樊智一身崭新的日本军服,腰间佩枪悬刀,脸上挂着笑,稳稳立在刘八缸的摊位前。蓝星儿、张三青、陈三平与王猫儿、大瓜分立樊智两厢。大瓜提着铜锤,一身拘谨,眉梢带慌,不时偷看樊智脸色。

樊智左手攥了下右手手腕,抬眼死死盯住摊位后的刘八缸,静静道:“刘八缸,我今日问你,你名字中间的这个‘八’字,是怎么来的?”

刘八缸低着头,闷声道:“你说啥话?我听着糊涂。”

张三青眼一瞪,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樊科长你我相称,你他妈的不想活了!”

陈三平冲上前,一脚将装满腌菜的木盆踹翻,大声骂道:“樊科长问话,你竟敢装糊涂,灌你一盆辣椒水儿,你他妈的啥都明白了!”

大瓜心一颤,不由回头扫了眼,见几个熟人立在远处,像直直盯着自己看。大瓜脸一讪,忙回过头。手上一软,铜锤险些掉落。

青天白日,清艳明朗。樊智轻声笑道:“他心里有鬼,自然要装出一副糊涂的模样。他既然装糊涂,那就把话问得再明白一些。”说罢,侧脸看向蓝星儿,笑道:“星儿啊,你来问。”

蓝星儿上前一步,抬手一指刘八缸,喝道:“你名字中间这个‘八’,和八路那个‘八’,可是同一个‘八’字?”

刘八缸一脸懵懂,支吾两声才道:“我这‘八’是八缸的‘八’,跟八路那个‘八’……嗨,我哪知道啥是八路?”

蓝星儿绕过摊位,猛地抬腿,将刘八缸踹翻,刚要再打,被樊智扬声喝住。樊智眼里满是笑意,轻声道:“八缸,八路……”说了两遍,微微一笑,静静道:“那就是八口大缸,每口缸里都藏着一个八路。”

刘八缸躺在地上,急声大喊:“八口缸里都腌着咸菜,藏不了啥八路!”

樊智取出白手套,缓缓戴上,冷森笑道:“青天在上,白日昭昭,口说无据,眼见为凭,咱前往缸前,一看便知。”说罢,稳步绕过摊位,进了店铺,直奔后院。张三青、王猫儿等人,紧跟在樊智身后。

狐三远远站在老柏照相馆的雨搭下,摘下黑光眼镜,淡淡望向前方,像看秋后的雨幕……

老柏立在门前,对狐三笑道:“三爷抱元守一,万念归宗,可是在默默施法,真魂已入八缸的店铺?”

狐三戴上眼镜,回身便走,边走边淡声说道:“那间循此劫数,本仙无可逆天。”

杂货店门前,蓝星儿一把抓住刘八缸衣领,将其拽起,连推带搡,推进后院。

后院宽敞,杂物堆放齐整。樊智看向整齐光亮的八口大缸,点头道:“真是漂亮的瓷缸,真就比寻常瓷缸要高大一些。”说着淡淡一笑,看向大瓜:“瓜呀,你不是老想着升官儿?这些天,我瞧你挺顺眼,今儿个就给你一个在皇军太阳旗下立功的机会。此刻,你用手里铜锤,将这些瓷缸砸了,逮到藏身的八路,立马提升你做小队长。”

刘八缸脸涨得通红,伸开双臂,挡在缸前,嘶声喊道:“咸菜缸里都是齁咸的卤汤子,哪能藏的了啥!”

张三青、陈三平冲到刘八缸身前,张三青抬手一巴掌,将他打倒在地。陈三平揪住衣领,将他拖到一旁,踩在脚下。

大瓜提着铜锤,缩在王猫儿身后,只觉这八口光亮的大缸像漂在水里,不住在眼前摇晃。

樊智脸一沉,冷声道:“怎么着,我指挥不动你?莫不是得把杨副大队长请来,你才听话?”

王猫儿回身往前一推大瓜,大声道:“让你砸缸,这是樊科长抬举你。快去,别不识好歹。”

大瓜一怔过后,手心冒汗,两腿酥软,挪到八口缸前,高高举起铜锤,在一口缸上砸了一下。这缸发出“铛”的脆响,并未碎裂。

樊智冷森道:“我说瓜呀,你的劲儿,吃奶吃回你妈肚子里去了?可想让我连你带缸一并砸了。”

王猫儿大吼道:“大瓜,你犯浑了?你不想想,你要有啥事,你妈咋活?”

大瓜猛一激灵,突地瞪起双眼,双手抡起铜锤,狠命砸向一口缸。缸瓷崩裂,腌菜卤汤飞溅一地。大瓜紧攥铜锤狂挥不止,又接连砸碎两口大缸。

刘八缸狂吼一声,奋力一挣,将踩在身上的陈三平掀翻在地。他两步跃到碎缸前,一头扑倒,抱住一片缸瓷,仰起头嘶声哭道:“我招你们惹你们了!”哭声未落,他抄起碎瓷猛地跃起,两眼血红,冲向大瓜:“我跟你们拼了!”

大瓜“妈呀”一声,扔了铜锤,撒腿便跑,一直跑出后院。

刘八缸一声嘶嚎,转头冲向樊智。樊智冷森一笑,拔出日本军刀,手腕轻轻一扬。刘八缸一声惨嚎,扑倒在地,两只断掌与碎瓷落在一旁。

樊智连声大笑,捡起铜锤,将余下的缸全都打碎。一片狼藉中,樊智稳步踱到刘八缸面前,笑着问:“你说,是你缸矮,还是我矮?”

刘八缸两眼流血,大声骂道:“我操你妈!”

樊智的脸忽地拧作一团,瞬时展颜一笑:“我妈在棺材板里,早成了骨头渣子。你想操,这就敞开操去!”说罢,猛力一锤,打在刘八缸头顶……

大瓜一脸惶恐,跑回后院,忽觉黏糊糊的东西溅上脸面,忙抬手一抹,凑到眼前一看,见手上白乎乎里泛着鲜红,再望向倒地的刘八缸,“哇”地一声,连隔夜饭都哕了出来……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水升天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