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姐妹同榻
芸儿将枕头搬到与陶琬齐平。她说,这床大,俩人睡一头也不挤。
陶琬点点头,好。说着将身子往边上挪挪。可她心里生出半分疑惑:这个丫头今日怎么了?
“陶姐,我想和你说说话。”芸儿钻进被子里,先将陶琬的被头掖好,再整理自己的。“先生说,新床过两日就做好,到时还是我俩一屋,不过姐姐可以睡得舒服些。”
“哦,让先生费心了。陶琬觉得受之有愧呢。”
“别啊,先生喜欢你的,我也喜欢。”芸儿双眼滴溜转动,打量陶姐神色。
“芸儿,怎么今日不犯困啦?可是有心事?”陶琬琢磨芸儿所说的“想说说话”,寻思着她搬枕头之举必定事出有因。
“嗯,有一个疑惑。”
“和我有关?”
“算是。姐姐,要是今日那二墩一直不停下来,你真会拿身子去挡吗?”芸儿道。
“会。”
“姐姐,我也喜欢阿胜,看他那样我也急得不行。可是却做不到像姐姐那样,不顾及性命。我会再等等,说不定二墩跑乏了,就停了……”
“我不能等,阿胜的命就是我的命。”陶琬将原本侧躺面向芸儿的姿态调整成仰面朝天,并吁了口气。
“……陶姐,阿胜到底哪儿来的?他父母……”芸儿见陶琬面露一丝悲戚之意,便越发好奇阿胜的身世。
“怜舟公子只说,他是碰巧路过浮云山秋叶村时偶遇阿胜。孩子父母双亡。别的,我也不知道。”
“可是听起来有哪里不对。”
“和芸儿一样,我一开始也心中存疑。不过,孩子跟着怜舟公子有了好着落,这便是福分。那些想不明白的,便不想了吧……”
“哦……也是,不过……”
“怎么?”陶琬觉察芸儿欲言又止,心中猜测,或为自己的来历。“芸儿也想知道陶琬从何而来,是吗?”
“这,你三人刚来书院那日,怜舟哥哥已经说过了啊。姐姐自幼习武,还学了箜篌技艺,后来便以此谋生。”
“可是怜舟公子并没有说起清阅阁……芸儿,你知道清阅阁是什么地方吗?”
“嗯——大约是,茶肆?听这名字如此雅致,像。文人雅士品茗听曲……”
“非也。清阅阁,乃是禄阳城内最出名的青楼。在那里,陶琬被唤作碧桃。”陶琬依旧目视帐顶,那上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团化不开的忧思。
“碧桃?”
“嗯。”陶琬动动那条被芸儿搂着的胳膊,想抽回。却不料被搂得更紧。“芸儿?”
“……”芸儿不应答,默默流下泪来。她搂着陶琬胳膊的那只手,越发用力抓握,直到胳膊主人发出吃痛的叫声。
“芸儿?松开!”陶琬小声提醒道。
“陶姐……”芸儿竟呜咽起来。
陶琬转过身替芸儿抹泪:“妹妹这是怎么啦?”
“陶姐,你那会儿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委屈啊!”芸儿一头埋进陶琬怀里。
“所以啊,才倍加珍惜如今在书院的日子。妹妹可知,若不是阿胜坚持,我根本不可能将余生托付给这片山林。那样一辈子都不可能见着先生,见着你……”陶琬将禄阳城边与那“父子俩”的巧遇更为详细地说给芸儿。
“呵呵,如此看来,小阿胜还真是个神妙的小家伙。”芸儿破涕为笑,“我说呢,陶姐这么美,怎么阿胜管你叫‘打打’。”
“其实阿胜唤我‘打打’,我还真是愧不敢当。幼时随父兄练了些时日,可毕竟时过境迁……唉!”
“陶姐若是想再‘打’起来,咱书院里有真把式,能教你。”
“好,改日拜师!陶琬何其有幸,武学能有人指教,诗词嘛,可以请怜舟公子指点。”
“呵呵,行!”芸儿说到兴头上,便忍不住要透漏些更私底的东西给陶琬,“陶姐,你可知道,怜舟哥哥这名字,不是他真名。”
“哦?不过,在清阅阁第一次见他,听他自称怜舟,我当时确实有些意外。但是想着公子来听曲儿没必要编个名字吧,就没多问。以为真有人姓怜的。”
“世上有没有人姓怜,不好说。但他的名字,是先生给起的。”
芸儿遂将那年贡院外的龙虎墙,龙虎墙不远处的草地,以及与她搭伴儿将人“捡”回来的林生,都说给陶琬听。
“林生?书院还救了别的书生?”
“是。不过他后来走了,去了山下。”
“山下……哪儿啊?”
“上元节那日,我陪着先生逛禄阳城,在一个叫‘蕙芝’的戏场看见他。”
“他在戏场做什么?那是更好的去处?”
“他在那儿跑堂。”芸儿叹息道,“好不好的,不知内情,便无法评判。但有件事,我挺后悔的。”
“什么?”
“那日在戏场,我看他见了先生,非但不以礼相待,还气焰嚣张得很。就没忍住怒喝于他。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我想想,或许冤枉他了。”
“怎么?”
“他当时出言不逊,赶先生走。其实就是在暗示先生,那戏场乃不宜久留之地!”
“为何呢?妹妹说的不宜是……”
芸儿给陶琬讲述了红先生被掳那晚,歹人落了枚紫色腰牌在书房里。“那就是‘蕙芝’的腰牌,我和怜舟哥哥都见过,都记得。”
“先生被掳?哦,孙虎之所以将书院守卫森严,是与此有关?”
“是啊。如何也想不到书院女先生会遭此劫难。幸好后来,孙龙孙虎,还有怜舟,几人从南山上把先生救回来了。先生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回来的头几天,梦里总爱喃喃自语,说什么,那山上不止她一人糟害……还有别的女子被困在山上。”
“女子……”陶琬若有所思。
“嗯!我觉得,先生遭劫,极有可能是因为才气卓然,风华绝代。而那些女子,或许也是各有千秋。唉,想想真后怕。”芸儿不留意就陷入对过往的恐惧之中。
“是啊……芸儿,时候不早了,睡吧!”陶琬拍拍芸儿手背,给这个惊魂未定的丫头些许抚慰。
可她翻个身,却如何也睡不着。
关于芸儿所提的“遭劫”。别处她不清楚,可是清阅阁,她所知道的,便有两个姑娘“丢了”。两个,紫衣和沁莲。由最初惊动衙门,并因此假模假式宵禁了半日,直到后来无人问津。此事便无声无息过去了。
陶琬脑中的人影十分杂乱。两个莫名消失,而后仿佛永生不能得见的姐妹。她俩究竟身在何处?
怜舟,尚且不能自知身份。救回先生后,缘何又要下山?他来清阅阁向当时的碧桃学习“变脸”之术,可与此相关?
身侧,芸儿已然渐渐起了细细的鼻息声 。
姑娘睡得正酣。因为,她将疑惑抛给了陶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