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行善
1
善德，玉峰寺新上任的僧值。他一大早已在寺内巡视了一圈，此时来到山门前。
几名小僧将各自负责的地面清扫干净，支起扫把歇息。其中一名僧人，微胖，体虚汗多，遂将衣襟敞开。他捻着衣领，不停地扇风，全然顾及不到背后步步逼近的凝视。
“咳咳。”善德轻咳两声。
小胖僧仍未察觉。不过他身侧两名同伴反应过来，慌忙合十鞠躬，并轻拽他衣袖提醒。
待他看见同伴眼神指引，将身子后转，这才吓了一跳。他慌忙中一边躬身，一边将衣领复位。
善德瞟了眼。小胖子因为衣襟没来得及合上而将肚皮袒露出来。
他硬是将笑憋了回去，且故作威严道：“速速扣好，若被监院看到你如此衣衫不整，可有你好受的。”
“弟子知错。”众小僧齐声应答。
“嗯。稍后将有香客陆续入得寺来，更应注重僧家威仪。”
“是！”
“阿弥陀佛……”善德捻着他那串“破例”得来的念珠离开。他听得见，身后悉悉索索的私语声。不必字字清晰，他知道，必定关乎“新官上任”，关乎“鸡毛令箭”。
可是对他而言，这种虚职的意义仅在于，他能够更加自然且自如地游走于玉峰寺内各处，且不会使人怀疑他有何企图。
善德最在意的依然是寺中最深处的那座藏经楼。尽管那里已经沉寂了好些时日。
如今运进玉峰寺的药材都是从山门正大光明地进，每次运送数量也不及以往由后山入寺的多。
炼制丹药处，则设在距离大雄宝殿不远的地方。因为此处靠近这僧众朝暮集中修持之所，故飘出的药香味能让更多人闻见，从而玉峰寺乐善好施的美名更为远播。
这座南山上怜众生之苦的寺院，比以往更频繁地派人下山施药施粥。它本就是民众心中的仁善之地，可近来对于施行善举积累功德越发急迫。
善德始终不明白是何原因。
2
玉峰寺最尊贵的寮房内，住持慧濯打坐完毕。
他不用睁眼也知道，陆元植又盯着他看了小半个时辰。
“怎么？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了？”
“不是。是不想拔。”陆元植由桌边起身，径直朝慧濯走去，却被他的小和尚轻推开。
陆元植轻哼一声，笑笑，返回座椅。
玉峰寺住持的卧房，与那藏经楼一样，是又一处寺内禁地。
但它又与藏经楼不同。它并非以藏有先皇所用法器为由而禁行。它之所以能阻挡其他僧众的脚步，是源于居住者在凡俗之人心中高洁神圣的地位。
它让人因为敬畏而远之。
除监院以外，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住持慧濯在他方丈内经常接待的一名高官是来彻夜修习佛法的。
小僧将茶水送至楼梯口，便匆匆下了楼。慧濯在屋内听到有意响起的茶盏轻击声，亲自开门将托盘端了进来。
“今日又是什么好茶？”陆元植吸吸鼻子，虽然明知这样嗅不到味儿。
“就是平常的茶……怎么，陆乐卿还想尝点儿别的不成？”慧濯将茶盏沿桌面推了过去。“爱喝不喝！”
“我想喝你。”陆元植手指逡巡在瓷杯边沿上，眼中热烈无比。
“元植啊！贫僧为了你，为了积攒善行，都舍得把‘添尚仁鉴’暂且关闭。你可倒好，还特意跑来寻欢……怎么，不当孝子了吗？”
“呵呵，”陆元植手中杯盖掀起又落下，“住持教训得是。”
“嗯……令堂贵体可有好转？”慧濯与陆元植合着桌角坐下。
“请了名医诊治，未有起色，”陆元植摇头叹道，“家母年事已高，纵有天神降临，恐再难有转圜之术……”
“既如此，元植为何不在床前尽孝？”慧濯甚是冷肃。
“想你了，想我的小和尚了。”陆元植站起身，不由分说抵住慧濯下巴，“我感激住持为元植思虑，只是，这善行与你我之事，本就是两回事……”
陆元植话音未落，已将脖子探了出去，吻住慧濯。他及时阻止了慧濯反驳的企图。
这山间黑幕下的寮房里，三品朝廷命官与寺院住持又一次将身体交缠一处。
陆元植因之前数日为了“德行”所虑，积攒了太多相思之苦。面对冷艳住持半推半就的笑靥，他情难自已。
他颤抖着双手，将慧濯一身衣衫一件件剥离。“慧濯，下官这一生就是你的了……”
“元植，我懂。”
慧濯自然懂。陆元植这位曾经的才俊，名门之后，与他初见便能抛却偏见接纳他，并始终纵容迁就。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钟情于他？
这位太常卿因为爱他，特地设计将当年的小僧扶上住持之位，又依照他的指示将皇城第一王爷“笼络”为玉峰寺常客以及住持医术的绝对信徒。
更重要的是，霁王的存在，使天子脚下略显张扬的“蕙芝”戏场，和隐匿南山之中的“添尚仁鉴”，都似乎被天然挂上了免死金牌。以致于即便有人质疑，也无人敢于查访。
此时，曾经解慧濯于落魄之中的陆元植，正在解开多日来身体的禁锢。
慧濯有如玉石一般晶莹白滑的躯体，被压在陆元植身体下，娇喘不已……
云收雨散。二人躺在一处依旧如胶似漆。
“元植，近来霁王府上你还时常拜访吗？”慧濯以手掌替太常卿扇风。
“嗯，住持的吩咐，我岂敢怠慢？”
“元植，让你辛苦了，不过，”慧濯又以指腹轻擦陆元植额头，“不过你也知道，唯有霁王坐镇，不论山下‘蕙芝’还是山上‘添尚仁鉴’，才可高枕无忧，不是吗？”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不遗余力。而且，与吴尚书前几日殿外相谈，他说他胞弟对慧濯调配的养生茶也赞誉有加，称饮下有脱胎换骨之感。”
“呵呵，元植下次告诉他，待‘添尚仁鉴’重新开张，敬请他与胞弟一起来品品我这里只应天上才有的好茶，那才叫人销魂不已呢！”
“……都不及我的慧濯销魂！”陆元植看着慧濯抿嘴而笑的娇态，顿时脸红心跳。他又献上亲 吻。
慧濯回应了他，而后睁着眼，仰天躺着，陷入沉思。
“慧濯，我有一事不明。”
“嗯？”
“在你眼里，我陆元植与霁王、吴尚书还有别的那些什么皇亲贵胄，可有区别？”
“自然是不一样的。你想想，那些人何曾唤过我‘小和尚’？”慧濯将头枕着陆元植肩膀。
“呵呵，此话不假。不过，我的慧濯如今将这盘棋越下越大，究竟意欲何为啊？我始终不认为慧濯贪恋钱财。你看你身为住持，平常吃穿用度并不铺张，反倒是给寺里众僧修缮斋堂和僧房时毫无吝啬。向山下施药施粥也是越发频繁……究竟为何啊？”
“元植不会以为慧濯真的是善人吧？”
“此话怎讲？”
“呵呵，”慧濯冷冷笑道，“元植别忘了，那个叫庆祥的孩子，还有个姑娘，名字我都记不得了，都是死在寺里的。还有，从善坊太常寺官舍里那个从九品的奉礼郎，也是我授意去杀的……”
“……”陆元植一时无言，但即刻又若有所思道，“那些孩子，都是监院搜罗来的？我记得慧濯提过，这监院办事最为得力。”
“嗯，我让他派人去各处打听天赋异禀又境况堪忧的孩子，带来交予玉峰寺爱护、并施展所长……元植，你看那些孩子被我照顾得如何？除了那两个被人失手弄死的……唉，原本在我玉峰寺里活得多好啊！”慧濯不禁长叹。
“慧濯何必旧事重提？”
“元植，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在我身边鼎力支持的是吗？我是说，不论做什么……”
“当然。”陆元植摸摸慧濯的光头，“歇息吧，不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