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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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郎被外族掌柜护在臂间离开“蕙芝”后门。
一高一矮,一个壮硕,一个纤细。二人消失在窄巷尽头。
墙角里,红先生与怜舟仍依偎在一处。
怜舟见女人双目直视巷尾,一眨不眨,心中疑惑道:“先生,那里有什么?”
“那高个子外族人,他衣袍后面的绣字……好生眼熟啊!”红先生指尖不禁划动,似乎在描着图案。而这一阵轻微的“骚动”,却扰得怜舟手心发痒。
“呵呵……”怜舟实在压抑不住,便笑了。
红先生闻之将手抽回,以为不妥。
“先生,那绣字是这戏场招牌。在掌柜衣服上见着,当不足为怪啊!”
“怜舟,那究竟是个什么图?”
“应当是,花?先生想啊,蕙,芝,故而那图案或为兰草一类的吧?怎么,先生可是心中又生诗作了?”怜舟不由得想起杜夫人,他觉得红先生定是被这诡丽的纹样触发了某种思绪,又琢磨着给何羽衣出题了。
“这个绛紫色的图,我曾见过。”
“嗯。”怜舟不会忘记红先生不幸中万幸,曾从歹人手里全身而退。而正是那件事,促使怜舟反思自己身为男儿却甘于羸弱便是一种无能。自此,他便动了驭马强身的念头。“今后,先生当不会再受强人所扰。书院中有孙龙孙虎。”
“呵呵,还有怜舟。”红先生牵了怜舟腕子,轻笑道,“你可是将大丑给忘了?”
“哎呀,它还在客栈里,不知进食了没有!”
“走吧!”
二人返回客栈。店门前,伙计见着怜舟与蓝衣女子,便似告状一般冲上来道:“客官,二位可算回来了!”
伙计说,他适才一番好意给大丑送些吃食去。岂料这家伙非但不吃,还将食槽里的果子用鼻孔吸起来,再喷射出去。有几颗好死不死地正好砸到前来借茅房的路人。路人脑袋上被砸了个包,直嚷着要赔偿。
“唉哟,这不是无妄之灾嘛!又不是我店里的马犯事儿……”伙计掸掸衣服,如同掸掉晦气一般。
“呵,咳咳……”怜舟硬生生将笑意憋了回去,“那店家赔钱了没有啊?”
“那——当然没有,不过要息事宁人总得费番口舌吧?我这好说歹说啊,那人才肯罢休。唉,看你斯文体面的模样,怎么养的牲口这么顽劣呢?”
“让你受委屈了,这样吧,”怜舟由胸袋里掏出几枚铜板来,递给伙计,“买口酒喝,压压惊!”
伙计掂量几下铜板,一丝志得意满微微漾在眉间。他又瞧一眼怜舟和同行女子,再上下打量,道:“还有客房,要住店吗?”
“怎样的客房?”还没等怜舟发话,红先生抢先接了过去。
2
那不是客栈当晚所剩唯一的客房。不过确如伙计所说,它位于二楼顶头,远离街市喧嚣,临水,宽敞且雅致。
门边,红先生用眼神指引怜舟看向卧房内靠墙的贵妃椅。它略窄,躺上安眠,舒适感比床铺略逊。
“可以吗?”红先生道。
“就这间了。”怜舟踏入。
伙计稍后端来茶水糕点,并将焚香点上,而后退出,替二人关上门。
怜舟斟了小杯茶水,置于桌面。“先生,坐着歇息会儿吧!”而后他将包袱打开小作整理。
他没有听到红先生的回应,不知道身后悄无声息里蓝衣女子正在做着什么。待手头忙碌完,他回头看。只见红先生立在格窗前眺望。
“先生,仔细风寒。”
“无妨……怜舟,你过来看!”红先生侧身,招呼这个由他赐名的男子。
“呵呵,细影将圆质,人间几处看。”怜舟知道红先生置身一窗银白之中,定有感悟,便将他已牢记于心的先生望月诗作吟诵出来。
“你竟一直记着。”红先生不禁嫣然。
“如何能忘?”怜舟从未忘记,他初入书院时,正是因为不知天高地厚替红先生“改诗”,才受到垂青从而委身惜言楼。再到后来,红先生称他“惜言楼主人”。“多谢先生抬爱。”
“怜舟可知,我心中有愧。”红先生转身与怜舟对视,“并非一句惜才之心便可文饰。”
“先生愧从何来?”怜舟不解。
“你可记得,你‘怜舟’之名因何而来?”红先生眸中划过一丝怅然。
“记得。当日,芸姑娘与我一同夜行时告知,那是从先生诗句里来的。好一个‘怜我心同不系舟’……”
“那时赠你怜舟之名,只当十天半月,最多两月半年你便会记起自己身份来。并未想到竟唤至今日。怜舟,我所言之‘有愧’,愧在有一刻,我竟害怕你想起山下旧事,旧人……我只愿你就是你,从不曾有过谜一般的前世。你懂吗?”
“曾有一刻……先生,此刻呢?”
“我,”红先生握了怜舟胳膊。它一天天强健起来,使女人的纤指感到陌生又欣喜。“无论你是谁,在书院一日,便是惜言楼主人。”
“多谢先生厚爱。”
“我知道你心中始终有未竟之事。南山,南山上那座寺,城里丢了的姑娘。你想为林生和雪梅讨回公道,苦于投诉无门。怜舟想做的事很多,且都是大事……”
“怜舟以为,先生心中亦有大愿,是也不是?”
“是。自从见了陶琬,而后又听闻雪梅之事,愈发感到女子生之不易。想那陶琬姑娘,若非有幸遇见怜舟,继而又被带回东山,此刻还不知境遇如何呢!可是这世间女子,岂能个个如陶琬一般有幸?”
“先生已然搭救了陶琬,已是大善。”怜舟见红先生眼中泛起泪光,直至双肩微颤。他不忍,便将女人揽入怀中。
“不够。怜舟,还不够!”红先生仰面,将目光嵌进怜舟双瞳里。
“什么不够?”怜舟甚至将女人搂得更紧。
“这世上还有不知多少个陶琬,雪梅……怜舟,我东山何时能救那些女子于水火?”红先生并未饮酒,两腮却仿佛被内心一股血气怂恿得发红发烫。
“先生的红妒书院有渡世之念?”
“可笑不自量?”
“不。怜舟心悦诚服!不过,”怜舟瞥一眼桌上的茶水和糕点,道,“先生饿着肚子,恐怕连爬回东山的力气都没有呢!如何渡啊?”
“呵呵,也是。”红先生这才觉得腹中空空,遂捻起一枚精致糕饼递向怜舟。
“嗯?”怜舟起初诧异,随即便从女人眼里窥出深意和半分娇憨。他接过,送至红先生微启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