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萱来到马厩时,三位小姐和纳兰司使的马正在被下人牵走,算算时间也该到练习马球术的时候。
马厩里剩下平日负责拉车的几匹马和逐日,逐日孤孤单单待在马槽边吃草料,大根站在一旁盯着逐日瞧。
灵萱没好气地说:“整日就知道吃,吃那么多草也不知道跑上几圈。”
大根被打扰,无心再观察:“你怎么过来了?”
“小姐让我过来问问,你有没有发现它的喜好?”
“目前还没有,不过,据我观察,逐日要是真能跑起来,绝对比昨日死去的那匹马还要厉害。”
“你这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关键是它根本不愿意跑。”
“不能太着急,得慢慢来。”
“你在小姐面前说了大话,两日就能发现,慢不得。”
昨日因感激六小姐,脑子一热说下大话,此时想起后悔不已,可话已说出,不能收回。大根为掩饰尴尬到一旁拿把草料:“逐日喜欢吃草,给它多喂些。”
大根的手刚抓到一把草料,突然醒悟过来,惊喜地对灵萱说:“它喜欢吃,吃算不算是它的喜好?”
灵萱也醒悟过来,兴奋道:“算!当然算!”
“它吃了这么多草也不愿跑,不如试试别的东西?到底吃什么呢?粗饲料还是精饲料?或是蔬菜水果?”
大根口中念叨着,将手中的草料放进马槽。
灵萱无意中瞧向马槽,她发现逐日见到新草料放进来,不着急吃,而是用鼻子在草料上闻一会儿,然后晃晃脑袋。
“一匹不会跑的马还讲究这么多,开吃前还要闻一下味儿,真是讲究。”
灵萱无意中说的话引起大根警觉,他也朝逐日看来,发现它晃完脑袋后继续闻了一会儿草香才开吃。
“我明白了,只要找到一种草能散发出逐日喜欢的气味,说不定它真的愿意跑起来。”
灵萱为难道:“草的种类太多,一种一种试,得试到什么时候?”
“也只能如此,我现在就带逐日出去,一种一种地试,你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六小姐。”
灵萱叮嘱道:“千万不要向他人提起此事。”
“放心,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清清楚楚。”
“也不能让人发现你是在帮小姐,否则对你不利。”
“既这么着,你往后不要来马厩,等有了好消息,我自会传到清芷园。”
“好。”
大根借口为马采集草料,专门带上逐日,套了板车,牵着逐日往城外去了。
……
灵萱回到清芷园,将马厩的经过向小姐说明。
终于找到希望,郁楚瑶很开心,更觉得大根不错。
“他竟然比我还小心,我本想着无人愿意去马厩,派你过去瞧瞧也无妨,既如此,往后你不必去,凭大根的谨慎,他一定能保护好自己,还能将消息传来。”
灵萱认同道:“奴婢也这么觉得。”
……
郁楚瑶今日没去学习马球术,三位姐姐高兴,并未找她麻烦。故而,申时的刺绣课学得十分顺利。
最令她高兴的是,颜师傅开始让她学习回针绣和齐针绣,还让她试着绣更复杂的图案。
裴公子没有消息传来,说明外面的事情进展顺利,并未出任何意外。
郁楚瑶也未给裴公子传任何消息,尤其不能将马儿被毒死的事告诉裴公子,免得他替自己担心。
关键是,她愿意耐心等待逐日变成一匹乐意奔跑的马儿。
其实,从内心来讲,郁楚瑶从未想过放弃逐日,就像她不愿放弃自己一样。
逐日在他人眼中是一匹不起眼的马,而她在二娘和三娘眼里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庶女。说到底,她与逐日同病相怜,对它生出怜悯之情不过是怜悯自己罢了。
二娘毒死裴公子送的马,郁楚瑶痛恨她们随意践踏生命外,心中也生起一线曙光。情势逼得她必须将希望寄托在逐日身上,可她冥冥中觉得逐日也许真的可以跑起来。
她在心中跟自己打了一个赌,若逐日能跑起来,她便要在郁府奋勇直前,斩断所有荆棘;若逐日还是跑不起来,她便……
郁楚瑶很不情愿地在心里想到“放弃”两个字。
用过晚饭后,郁楚瑶又坐在绣架旁开始用刚学的回针绣绣牡丹花的花茎和叶子,至于齐针绣可绣花瓣,还可绣花蕊,过一会儿再练习。
等她绣得累时,不由打了一个哈欠,哈欠过后,说道:“困了,准备睡觉。”
刚站起来,清芷园的大门被人敲响。
“这么晚了,谁会来?”
灵萱猜道:“会不会是大根?”
郁楚瑶的困意立即全无:“很有可能是他。”
元日已将园门打开,果然是大根,进来便问:“六小姐可睡下?”
“还没睡,你怎么这么晚过来?”
“这个点儿安全。”
灵萱打开屋门,向外说:“大根,你快些进来回话。”
大根快步走进屋内,面带喜色。
郁楚瑶便知结果甚好,急切地问:“可是找到逐日喜欢吃的草?”
“是的,小的已找到。”
“说来听听。”
“今日小的带逐日出城,牵着它在城外的野地里到处闻了又吃,吃了又闻,直到它闻到艾草的香气,猛然抬头长嘶,小的被吓坏,差点摔倒,逐日仅吃了一口艾草,突然跑起来,追也追不上,心想这下完了,会不会给跑丢了。正担心着,一人跃上马背,抓住缰绳,骑在马上跑出好远……”
郁楚瑶此时顾不上开心,好奇地问:“那人是谁?”
“六小姐听我慢慢说。我追不上,在原地等着,结果一个人走过来,身上佩着剑,看那面相,好像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想是三皇子身边的随从,他曾跟三皇子来过郁府,我远远看到过。”
“难道跳到逐日背上人是三皇子?”
“小人也这么想,可小人没见过三皇子,不敢妄加判断。等那人骑着逐日返回时,看那相貌的确贵气,很有可能是三皇子。”
“后来呢?”
“后来他将马还给我,我谢了又谢。”
郁楚瑶心想,既是三皇子的随从,应该就是他:“他可知道你是郁府的下人?”
“他什么都没问,带着随从离开。”
“那就好。这么说只要让逐日多闻多吃艾草它便愿意跑起来?”
“是这样,不过艾草马可以吃,但要适量。一般我给马儿放艾草时,都是因为它们肚内有虫,艾草能起到驱虫的作用。可吃得过多会导致肠胃不适,还好逐日虽贪吃,吃过几口后就不再吃,只喜欢闻气味。”
“逐日倒是一匹有灵气的马。”
“所以说逐日不是一匹普通的马。为了六小姐,我割了些艾草回来,回来的路上看到卖香包的,便买了一个放有艾草的香包,您只要带在身边,逐日闻到艾香必然愿意跑起来。”
大根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的香包,双手呈上。
灵萱上前接过,送到小姐面前。
郁楚瑶将香包拿在手中,对大根更加满意:“你有心了,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灵萱。”
灵萱去里屋拿了一块碎银,出来放入大根手中:“小姐奖赏你的。”
大根将银两还给灵萱:“我是感激六小姐不跟我计较死去的那匹马,才保住我在郁府的差事,心甘情愿替六小姐办事,给我银子就太见外。”
如此看来,大根的确是心甘情愿投靠她。
郁楚瑶说:“你既心甘情愿替我办事,就拿着,往后还会有事麻烦你,何况你给我买香包不也花了你的钱?”
“香包值不了几个钱,六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灵萱还是将碎银塞给大根:“你要不拿着,小姐就不会把你当自己人看待。”。
大根只好接过:“那我就拿着,多谢六小姐。”
大根趁着夜色悄悄回到马厩,将马安顿好,再回到下人的屋子安心睡去。
今晚最高兴的人莫过于郁楚瑶,她跟自己打的赌结果令她满意,说明她可以信心满满走向她为自己设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