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魔怔
大司马府,夜。
清儿从小姐卧房内端了铜盆出来,带上门。她小声叮嘱一句:“小姐,少看会儿书,仔细伤眼睛。”
“知道啦!话多!”何羽衣含嗔带笑道。她卸下衣袍,脱了鞋,蜷进清儿为她铺好的棉被里。
她很听话,清儿不让看书就不看。她倚在床头,闭上眼,琢磨前几日由陶琬姑娘送来的女先生诗作。
与以前那些诗作相比,近期的诗句里时常出现红豆、莲、画眉。细腻敏感如何羽衣,她自然无法忽视此中变化,并默默揣度这作诗者近况中所起的波澜。
她就这样勾着唇角,体态散漫,以少女般的坐姿沉浸在女先生那些少女般的心思里。慢慢向睡梦边缘靠近……
这时,门吱呀响了声。
何羽衣双眼微阖,朱唇微启道:“清儿,有事吗?如何还未去就寝呢?”
那人进屋,合上门。慢悠悠踱着步,朝何羽衣倚坐的床边渐渐逼近。
“嗯?清儿……”何羽衣未听见应答,故又问一遍。
“是我。”男子低沉回应道。
“……”何羽衣惊坐而起,猛然睁眼。她看见男人黑压压威逼过来的身影。
是杜衡。他衣衫不整,外袍随意披挂,露出白色中衣。神情也颇为怪诞,全然不是何羽衣多年来所见的那般沉稳持重。
“你!”何羽衣辨清来人反倒不再惧怕。她移至床沿,搭上鞋,立起身,再将外衣披好。她平静肃然道:“杜尚书,何事夜访奴家卧房?”
“羽衣……”杜衡上前两步,眸色已由刚进门时的茫然无措转而深情款款。“羽衣,你冷吗?眼见着入冬了……”
杜衡不待何羽衣回应,竟抖落了肩头外袍。他不由分说伸手过去,将何羽衣外衣揭除,将这女人惊恐的身子搂入怀中。
“杜,杜衡!”何羽衣奋力挣扎,奈何身单力薄,腰部被杜衡托起,双脚离地。她感到身体正不住地往后方床铺移动。她竭力推搡,指望这个男人能够瞬间清醒,恢复如常。岂料,杜尚书竟一把扯下女人发簪,趁着女人惊魂未定,定睛细赏了女人片刻。而后将女人按压在身下……
何羽衣被男人一件件剥去身体包裹物,甚至遮羞物。她多年来主动加以禁锢的躯体,在男人粗重急迫的呼吸声中被肆意开垦。她双唇被男人蛮横的双唇罩住,躯干和四肢随着男人一阵阵滚烫的悸动而震颤。
她无法挣脱,无法呼叫。只能任由身子上方笼罩着的兽性不断登顶,并等待它回落。
终于,杜衡身体瘫软下来。他喘着粗气侧躺在何羽衣身边。
何羽衣两眼望天。她此刻心中除去惊愕,更有哀伤。
这个男人,也曾青春张扬,意气风发,是禄阳城里炙手可热的才俊。他享有“天才少年”的美誉,他博闻强记,记忆超群。他胆识过人,励精图治,成为皇城里最年轻的侍郎。
众人皆以为他自小目中无人。然而,他默默珍藏了何府千金的墨宝,为她奇异瑰丽的字句痴迷不已。
对这个女子,他曾经求而不得。
但最终,他深重的少年恋慕,终于在他苦心经营之下尘埃落定。
他得到了心之所想。而数年后,也遭遇了生之大痛。
“羽衣,无碍吧?”杜衡将何羽衣被头拢好,并以指尖轻轻捋动女人腮边发丝。
“这句话,倒是该由奴家来问。杜尚书,无碍吧?”何羽衣依旧眸光冷冽。
“……”此话像是忽地点醒了杜衡。他翻身坐起,背对何羽衣。
他想起一个时辰前,他在书房夜读。执卷之际,竟忽感浑身燥热,头部晕痛。而后,一个声音在他耳畔轻语。听不清说什么,像是梵语,又如同哼唱。
就在含混与躁动交杂之间,杜衡眼前出现了一个执笔作画的少女。那少女眉目不甚分明,可是那体态,那身姿,甚至作画时不经意咬唇的模样,都是十四岁何羽衣才有的。
杜衡问那声音:“可知我的羽衣何在?”
那声音应答道:“就在杜尚书你府上啊!”
“府,上……可那是尚书夫人,不是羽衣。”
“呵呵,你想见的是十四岁的何羽衣吧?”
“是啊。翩若惊鸿,一眼难忘。”
“嗯……去夫人卧房看看吧。记住,你心里念着‘我的羽衣,我的羽衣’,便可以见到了。”
杜衡朝书房里四处打量,并未见到人影。可是那声音分明直指他数年来所思所想,尤其是爱子杜灵越夭折后,何羽衣与他逐日淡漠疏离时的苦楚难言。
他太想念十四岁的何羽衣了。
“去吧,去找她!不必压抑心中苦闷。去吧——”那声音回响不绝。
杜衡使劲晃动脑袋,想将那一阵紧似一阵的催促声甩出去。可是越用力,越是激怒了那声音似的。一遍又一遍,在这个昔日天才少年的脑中更加放肆地叫嚣。
杜尚书搁下书卷,踏出书房。提上灯,沿碎石小道一路向何羽衣的卧房而去。
按理说,这尚书府里每个角落都是他杜衡的。他想去任何地方都无人敢阻拦。可是自从爱子离世后,杜衡默默接受了何羽衣给二人划分的界线。夫人与尚书的卧房分立尚书府两头。
数年来,杜衡渐渐习惯夫人的冷眼以对。每当爱子杜灵越的笑脸出现在梦里,令他含泪醒来,他都能懂得夫人的恨与哀愁。
他始终认为,这就是他与何羽衣之间嫌隙的唯一起因。
然而这一日,杜衡一直以来借以排遣苦闷的挑灯夜读竟然被这幽灵般的声音给击碎了。
他被指引着朝那禁地步步逼近。他守在“羽楼”下,等待侍女清儿服侍完主人离开。他将纱灯吹灭,摸着黑踩上楼梯。他伏在木格门上听夫人小声念诵那些栖息着“画眉”、长着“红豆”、“莲花”的诗句。
随后,他推门而入。
夫人倚在床头,曲腿坐着的模样,令他记起十四岁那年的何羽衣。
“我的羽衣,我的羽衣……”,杜衡默念。这一念,眼前从来对他熟视无睹的杜夫人竟然长出少女面容,盘了少女发髻,含了少女羞涩,就静静坐着等待心上人前来赴约。
杜衡站在门边,他只想看着。可是脑袋里妖孽一般的催促声又一次袭来,怂恿他对这少女生出淫欲。
他脊背发汗,胸口燥热,双手蠢蠢欲动。他双脚不听使唤,像是被牵引着拽向何羽衣身前。
他摘了女人发簪,看女人发丝散落。
耳畔轻语声声,“按住她,按住她……”。
他将女人按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