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捉奸
赵成之轻推院门。两扇木门应声打开。
外面没有上锁,里面也没有插上木栓。赵成之唤了几声“秀月”,无人应答。
“方才一老者路过,说看见此家中女主人一早出了门。”孙虎见赵成之扎进厢房查看,便将所闻告知。
“哦,许是去了集市。娘子平素喜爱采买些米酒、果子。秀月不出门,偶尔让嫂嫂代买些女子所用之物。如今看秀月亦不在屋中,或许今日姑嫂二人一同出的门吧!”赵成之提及妹妹,遂想起询问陶琬一行来此真正意图。“陶姑娘适才说,来找秀月,不知所为何事啊?”
“是为令妹精绝的刺绣技艺而来。”陶琬立于她上回观赏赵秀月飞针走线的那屋门边。
闻听陶琬谈及此事,赵成之忆起约莫两年前与碧桃姑娘之邂逅。
那日,碧桃曾将他搁在桌角的帽子托于掌心,盯着帽檐看了许久,还问及那上面的祥云刺绣是谁人所作。如此想来,倒是他这当兄长的将妹妹扬名了。
赵成之请二人入座。“呵呵,二位稍待片刻,娘子与小妹一同外出,应当走不远,就快回来了。”他不由地向屋外张望。
院门依旧紧闭,三人进院后,由孙虎重新带上,复归原样。
可此时陶琬心里还在琢磨着老者所说的话。
前不久这院内有过口角,摔打之声甚至都传出院外。怎么,和好如初今日又相约出门去了?而且,老者那句“傍晚眼花,怕看不真切……”究竟何意啊?
某日傍晚,在这关帝庙镇守的宅院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数日前,我与孙兄来过。与赵姑娘见过一面。”陶琬瞥一眼孙虎道。
“呵呵,陶琬姑娘抬爱了。小妹不善言辞,不过针线活儿确是一绝。”赵成之言及此,面露欣慰之色。
“赵公子,令妹那手绝活儿可不只是针线活儿。先生说,那是要名垂千古的……”陶琬不禁朝着正屋外的空地展望起来。
她记得那日赵姑娘听闻叩门声而后步履蹒跚时踏过这片空地。
赵秀月,若非与门外之人心神相通,若非对院外天地仍抱有希冀,断不会拼尽全力捱过这艰难的几十步。
陶琬与孙虎一同盯着院门。等着如赵成之所说相携出门的姑嫂俩共同返家。
然而三人在这赵家宅子里一直呆到暮色降临,也未见所等之人。其间他们吃了家里几只糕饼充饥。身为男主人,赵成之似乎也像来客那样丝毫没有烧火做饭的想法,只在意那门何时能被推开。
赵成之越发怀疑起几个时辰前自己那份笃定了。他知道,娘子和妹妹并没有去集市。
他终于立起身,想出门寻人。孙虎和陶琬也随之蓄势待发。
可这时,院门有动静。门板上一记干脆的击打声令三人一怔。
赵成之抢先冲上前去,将门打开。无人,但见门前石阶上落了块巴掌大的石头。随后赶来的二人跨出院门张望,暮色昏沉之中,一个小小的人影正飞奔着远离。
“是个孩子?”孙虎道。
“嗯,是孩子,也是哪家的孙儿。”陶琬侧头望一眼,眸色笃然。
孙虎会意。领着陶琬和赵成之循那孩子的脚步而去。
奔到一处,孩子没了踪影。但前方是一处林子,除此,再无别的去路。
一行三人不约而同收敛步子,唯恐鞋底踩踏枯草发出吱嘎声,惊扰林深处不知名的精怪似的。
不过静心细瞧,前面树影重重之中,确有人迹。
还不止一人。
人晃动,谈笑声也跟着晃动。那是男人和女人参差混杂的声音,忽高忽低。
偶尔树梢上枯败却倔强的树叶会被震得发颤,在晚来风中哗啦哗啦的。赵成之想知道那是谁在撞树。孙虎和陶琬也想知道。
于是三人猫着腰往前又探了几步,而后躲在隐蔽处观望。
赵成之站位靠前。约莫半刻后,他最先看清偶尔由树干后歪过身子来的人影。
他认得,那是同街的吴老六。衣襟半敞,发髻松散。
这男子笑出一副醉态,双眼迷蒙。他上半身不时前倾,尖起嘴唇作啃食状,好似他手撑的那棵树上挂着令他垂涎的肉。
忽地,女子孟浪之笑惊飞了林间栖鸟。直至此时,赵成之那双垂放的手,才紧紧握起。
他压制了怒火,示意身后二人也不要轻举妄动。不祥之感让他觉得此刻眼前所见与另一件事相比,恐怕只是小事一桩。
“唉……”女人轻叹一声,大梦初醒一般,“在你屋里干了还不够?天寒地冻的,跑来此处接着撒野?哼……”
“呵呵,哪里就冷了?我这身子啊,正燥热难当呢!”男人喘息不止。
“老六,你今日可尽兴了?”女人娇声问道。
“那是自然,赵家娘子何曾失手过?”
“哼,莫提赵家!”女人冷笑一声,喉咙里像被突然间塞了块冰,再也说不出骚弄男人的话来。
“怎地,连赵字都提不得了?呵呵,往后你还是赵家娘子,不愁吃喝。且那碍眼的没了,岂不是越发舒泰?”
“别说了!”女人颤声道。
“你怕了?”
“嗯。昨夜又做噩梦了。梦见赵成之回来掐着我脖子,要我偿命。”女人说话间,适才整饬衣裙的手抚向胸口。
“娘子莫要多虑。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等你家男人回来,依计行事便是,切莫自乱阵脚。”男人安抚道。
“可是这赵成之,你别看他平日少言寡语,可毕竟也是在外闯荡之人,见识还是有的。就怕不好骗。”
“唉——”男人长长叹了口气,道,“要说那女子也真是命不好。从小就瘸了腿,外头那些花花绿绿的,她恐怕也没见着几次吧?”
“小时候她哥带她骑过马。每回从外面回来,她哥给她买好看好吃的。别的……唉,这丫头要是不嘴硬,也不至于……”女人又不禁叹惋。
“呵呵,嘴硬,只可惜命不硬。”
“老六,我那日只是失手,没想磕到她。我就问她,那两个人来找你,是不是向你买绣品的?我见过那丫头绣的物件,真的像神仙下凡带来的。果然被外头的人知道了,找她来买。”
“那一男一女?”
“是啊。看打扮,看气度,像是有些银钱的。我就特意弄些酒菜,待那丫头喝下几杯,我问她钱的下落。她却说没有。问了几遍都说没有。”
“没有便没有吧,如何又磕到呢?”
“我想着等她趴那儿睡过去了,便自己找。她腿脚不灵便,又出不去,钱还能藏哪儿?一定就在屋子里。可是我正翻箱子呢,那丫头忽然醒了。见我翻她的宝贝,便破口大骂,说我脏,不配碰她给哥哥绣的项帕。我气不过,上去扇了她一耳光。”
“哦……要是赵家娘子留着她,等她哥回来,你我之事定会败露。如此反倒安心。”
“你!吴老六,后来我那是失手,并非有意害她。”女人忙撇清,“我没想到她受了那一巴掌,竟然撑着站起来,还往我身上扑。我一急,就推了她一把……”
“事已至此,只能将计就计。”男人整理好衣衫,准备离开。“赵家娘子,回去吧!”
“老六,今晚你来我房里吧!我怕再做噩梦。反正你那痨病鬼娘子已经起不来床了。”
“此事万万不可。且今后你我二人最好断了。唉,你家男人那双索命的手,我也怕呀!你那日喊我过去一看,你小姑子躺在地上,身上罩的布匹还渗着血……我也怕呀!”吴老六说话间拔腿就跑。
此时,密林隐蔽处那三人已然握拳的握拳,挠树的挠树,落泪的落泪。
陶琬满面泪痕。她终于明白先前那老者欲言又止,说眼花没看清的究竟是什么。定是这对奸夫淫妇将赵秀月拿布裹了抬出去埋尸。她侧头望一眼孙虎,这男子曾与兄长一同办案拿人的手已经蠢蠢欲动。
赵成之则顾不得急火攻心而致的胸口剧痛,箭步冲了出去。他将吴老六迎面踹倒,随即杀到树后,一把擒住他娘子领口,将这惊慌不已的女人拽出来,与奸夫推到一处。
“毒妇!你这毒妇!”赵成之险些站立不稳,颤声痛斥道,“你,你将秀月还我!我苦命的妹妹!秀月——”
而后孙虎一手将吴老六钳制住,再拎起他后脖颈,站立一旁等待赵成之将悲愤收起。
目眦尽裂,嘴唇被拼命克制的牙关咬出血来。终于,赵成之蹲向他倒地不起的娘子,质问道:“你为何作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我,我不知你在说什么?”赵氏仍试图掩饰。
“我已在此半个时辰了……毒妇,你还想隐瞒?”
“夫君,秀月是自己站立不稳倒下去的,我只轻推了一把,真的,夫君你相信奴家!”女人知道她家男人此时对于妹妹亡故一事的关心已然覆盖了妻子偷情所致的耻辱。
“秀月在哪儿?你领我去看!”赵成之将手握住女人一只臂膀,欲将之拖起。
女人此刻忽地扭头望向一旁的吴姓男人。穷途末路之下,她指望这曾经在床榻上力大无比的男人能够救她于水火。
可是吴老六始终闷着头,暗自嘀咕这女人所说的噩梦还没等到熄灯睡觉就已经将他擒获。原本只图寻欢作乐,岂料竟卷入这祸事。他丧气地耷拉着脑袋。
此时,女人又一次冷笑出声,道:“哼哼,孬货,全是孬货!哼,赵成之,你妹妹死了你知道回来兴师问罪了。这些年,秀月在家是谁照料她?你以为你拿回来那点钱就对得住我姑嫂俩了?你从前半月回家一趟,后来一个月,再后来我都以为你死在外面了。我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吗?守活寡!秀月呢,想哥哥就成天在屋里闷头绣花。针线绣具不花银钱吗?吃穿用度不花钱吗?我待她那样好,可这丫头到头来还骂我贱!还不肯把卖绣品的钱拿出来!”
“这……不——”陶琬听到此处,不由得心里抽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