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珍宝
霁王府门前两名府兵主动步下台阶迎接。他们知道即将由马车里下来的是谁。
车,眼熟。车里身居高位经常出入王府的官员也眼熟。只是今日这官员下车后并未如往常那般大步迈向府门,而是立在车旁掀开挡帘。似乎那里面即将现身的是个比他更厉害的人物。
“住持,仔细踩空。”陆元植那只手还悬着,唯恐挡帘落下砸到他心爱的小和尚。
“呵呵,贫僧哪里就这样娇弱了?”慧濯将声音压到极低,唯有他的陆乐卿可以听见。
两名守门府兵中有一人上回见过慧濯,并未十分讶异。新来的首次看见这美貌光头低眉敛袖,分明是男子却又步步生莲的样子,不禁两眼发直。幸而一旁弟兄轻咳提醒,才保全了两颗惊艳的眼珠子,未叫它们落地。
陆元植照例在前方引路,但却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来自旁人的惊异神色被他一一捕获了去。他扭头又打量一眼由他看着长大的小和尚,胸口里砰砰乱响。
入府后,二人一前一后照例又径直朝霁王的寝室而去。
王爷早早命人在屋内焚香,以迎接这位裹着仙气而来的神医。
二人行至王爷卧房门口,经由护卫通报,而后便听见王爷中气十足的召唤声。
此刻,陆元植尾随慧濯而入。他明白,今日王爷最想见的是玉峰寺住持,而非他这个专事搜罗奇珍异宝送赠霁王府的官员。
“呵呵,有劳住持啦!”霁王邀请慧濯落座。
寝室内宽敞奢华。专设一隔间,接见亲信和重要来客。于霁王而言,慧濯与陆元植既是亲信又是重要来客。
丝质脉枕早已备好,摆在铁刀木桌子一角。
“住持啊,去年今日,本王记得你说,寒天好生调养,三春便可打虎。如今这一年过去,住持看看,这虎,本王可还打得?”霁王言毕,将腕子置于脉枕之上。
“嗯,王爷稍候。”望闻问切,而后,慧濯长舒一口气。他不言语,眼含笑意望向霁王,并点点头。
“呵呵呵,恭喜王爷!”陆元植敏于察言观色,自然知道这小和尚缄默背后的深意。他明白慧濯是想经由他来向王爷明示,神医就是神医,绝非徒有虚名。
“嗯——呵呵,住持功不可没啊!”霁王立起身,似乎得到神医认定了又一年‘三春打虎’之后,他的筋骨间自然而生一股精气。微胖的身子行走间,比平素更添几分从容。
“王爷过誉。”慧濯莞尔视之。
“住持啊,你那‘添尚仁鉴’,近来可还热闹?”霁王亲临过那南山顶上叫人欲仙欲死的地方。虽只有一次,却记忆颇深。
“‘添尚仁鉴’……呵呵,多谢王爷护佑。”慧濯随后敛了笑容,恭敬道,“那山上洞府确曾盛极一时。不过近日,贫僧已命人将密函箱撤去。”
“哦?这是为何?”霁王负手而立,将他那预备拿来打虎的双掌交叠着。
“贫僧以为,分心的事过多不利于潜心医术探幽。毕竟,王爷的身体康健乃是重中之重。”慧濯说完,不动声色将双眸瞥向陆元植。
“住持所言甚是!”陆元植甚至都没弄清南山顶上那处神仙洞府因何而关闭,可嘴巴已经被慧濯支配得顺帖无比。
“不过……”王爷转身,朝陆元植和慧濯各看一眼,眸光聚敛道,“据本王所知,玉峰寺住持医术的盛名已经传入宫里了。”
陆元植闻言,心中暗忖,想这小和尚果然手段了得,竟将触须伸进了皇宫。可究竟意欲何为,暂不知晓。然而他自知,他的使命就是不失时机附会来自王爷的褒奖,为慧濯铺更远的路。
“恭喜王爷,恭喜住持!”陆元植拱手道。
“元植,因何恭喜本王啊?”
“若非王爷提点,住持的美名何以远播呢?”
“非也。此番住持之声名入宫,与本王并无关系。是那位独享圣宠多年的杜贵妃对玉峰寺的神医赞不绝口啊!”
霁王将他所知的宫内传闻向面前二人细细道来。他说杜贵妃手上的寒疮数年未愈,经由宫内数名御医诊治仍不见起色。孟冬仪典那日,杜贵妃的弟弟杜尚书获准入宫探视胞姐,带去的药膏去腐生肌,竟让贵妃的手重现神颜。
“哦……”陆元植不禁赞叹。
“住持,这传闻中所提之事,应当不虚吧?”王爷道。
“嗯,慧濯确曾赠药与杜尚书。只因某次杜尚书来我‘添尚仁鉴’时提及旧事。他说幼年顽皮,致使其姐手染寒疾,一直心中有愧。慧濯念姐弟情深,故而……”慧濯低眉,双手合十。
“哦,如此。本王还听说,贵妃痊愈后,将那药膏涂抹于圣上陈年疤痕之上,时隔半月,竟也淡退不少。龙心大悦,从此恩准杜尚书每隔五日进宫探视贵妃。”
“善哉……”
“如此看来,杜尚书该登门致谢才是!”王爷捋捋胡须,扬眉道,“住持不光救人性命,治人身疾,还解人心病啊!”
王爷感到亲信获此殊荣,他自己脸上也似乎添了光彩。不过少顷,霁王面颊上的红光渐渐退去,他一个在皇城里从来都昂首阔步的堂堂王爷,竟然面露难色。
这一瞬间,被慧濯看在眼里。
“王爷,即日起,将贫僧所开的方子再服用半个月,三春打虎便可无忧了。王爷好生调养,慧濯告辞!”慧濯言毕起身。
“且慢!住持且慢!”霁王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将慧濯挽留在出门的一刻。
“……王爷还有何吩咐?”慧濯止步,缓缓转过身来。
“呵呵,也无大事。”王爷笑眼中浮动着些许羞涩,“适才听说那‘添尚仁鉴’往后不再开张,那么,那些珍宝该当如何处置啊?”
慧濯抬眸,与王爷对视一眼,即刻明白这话中“珍宝”所指。看来将“添尚仁鉴”里的奇美之人视若珍宝的,除了杜衡,还有这王爷。
“不知王爷所言,是哪样珍宝呢?”慧濯知道,王爷定是觊觎南山上那些经他悉心调教爱护已然脱离凡尘困苦的一众美人。对此,他颇为不悦。然而王爷对他而言,是一座必须攀附住的大山,切不可得罪。他深知。
“吾儿去了一回贵寺里那洞天之地,回来便夜不能寐。接连数月了吧,对一个拨弄琴瑟的姑娘还念念不忘。这……呵呵,叫我这当父王的十分为难哪!”
“哦,小王爷之喜好,颇为雅致啊!”陆元植接话道。
“元植所言甚是。本王还记得那个东山上的女子……”言及此,王爷舌头像被针扎了一般,猛地收回。他眼前出现的府中婢女雪梅,以及雪梅那惨死的弟弟,还有从南山山腰的帐篷里挣脱而逃的书院女先生,都令他自感蒙羞。
“还是说说眼下吧,王爷认为,珍宝该当如何处置呢?”慧濯眼中毫无波澜。
“吾儿府中常有些宴乐歌舞,如若那女子到来,定会增色不少。”
“是。贫僧明白,告辞。”慧濯谦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