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贵妃送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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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阳城。妍芳宫内。
杜语婵一早起床，命内侍将久未启用的“小庖屋”收拾出来。时隔三个月，杜贵妃又准备亲制旷古烁今的美味了。
三个月前，这小庖屋内曾经由贵妃精心调配出一种色彩绚丽的酒。
杜贵妃发现各地进贡来的酒，有的浓稠，有的淡薄，便心生一计。她吩咐侍女和内侍福顺将御花园里可食用的各色果子和花瓣碾成末，再挤成汁儿，与厚薄不同的酒相调和。再以汤匙将这些五颜六色的酒慢慢注入琉璃杯中，如此便制成一杯多色分层的美酒。
贵妃邀圣上前来品尝。陛下见这酒着实美艳不可方物，便不由分说一口饮尽。岂料在妍芳宫里昏睡了一天未醒。
其他后妃闻讯，议论纷纷。她们聚集在皇后宫里，暗讽杜贵妃使手段霸占圣上。几个年轻些的嫔妃说了句想去见识那种好看的酒，还被皇后斥责愚蠢。
此事，唯有杜语婵自己清楚，她绝非设计抢夺圣上。圣上本就是她的。
这一日，杜语婵又钻进小庖屋里去了。她要将自己半梦半醒间看到的那种甜甜又苦苦的汤汁儿给做出来。
贴身侍女小兰端来番邦进贡的干乳片。福顺则将各种茶叶置于贵妃眼前，任由她挑选。而后，他们在杜贵妃指引之下将干乳片以滚水泡开，再搅匀。茶叶，则煮出浓浓的汤汁，再将茶渣滤除。而杜语婵则亲自将豆粉调成糊状，搓成珍珠大小的小圆球。
半天忙碌下来，小庖屋里终于端出了一大锅汤不像汤、粥不像粥的玩意。锅里的玩意被盛入小盅里时，小兰不慎将几颗小圆球落到桌上。它们弹起了一尺高，令一旁守候的福顺惊诧不已。
“福顺儿，你热吗？”小兰将小盅盖上盖儿，瞧一眼面色铁青、额头发汗的小内侍。
“嗯，热……哦不，不热。”福顺双手合拢，掌心向上，抖抖瑟瑟，“给我吧！”
坐在一边歇息的杜语婵此时也注意到小福顺儿的异样，她微眯双眼又看了看神情慌张的可怜人儿，不解道：“怎么，这乳茶里是藏着什么精怪吗？福顺儿慌成这样？”
“贵妃，若单单是乳茶，福顺倒也不怕……”
“噢——你是怕里面的小丸子。”杜语婵自知这甜苦夹杂的汤汁儿惊世骇俗，抿嘴偷笑。
“其实，就算里面再搁进去别的精怪，福顺也是不怕的。可贵妃将它送去给圣上，福顺实在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这妍芳宫，我怕是再也见不着了……”言毕，福顺儿抹了把泪，再抬眼环视，眼含眷恋之色。
“罢了！”杜语婵见不得福顺这副死到临头的怯懦模样，示意小兰将那瓷盅搁回桌上。
她知道福顺怕什么。近来后宫里时有传言，那回圣上被杜贵妃炮制的“妖酒”给迷倒之后，龙体大不如前。皇后邀了几个嫔妃一同去谏言，竟得到圣上恩准。如若有人再胆敢于后宫内胡作非为，皇后将依律惩治，绝不姑息。
可是在杜语婵看来，什么是胡作非为？只要圣上一天不对她下禁令，她杜语婵便可无所不为。
“福顺儿啊，放心吧，你脑袋搬不了家。呵呵，本宫自己去！”杜语婵含嗔带笑，起身走近小内侍，纤指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记。
小兰掩嘴而笑。而后尾随杜贵妃前往寝宫收拾妆容。
2
杜贵妃所乘仪车与紫宸殿越来越近。但在宫墙边某处，她命人停住。
“贵妃，还未到呢！”小兰不解道。
“嗯，小兰，陪本宫走过去吧？今日天气好，慢慢儿踱着，散散心。”杜语婵笑道。她一想着圣上稍后将会勉为其难品尝她送上的“妖茶”，便忍不住偷乐。圣上任凭心中万般抗拒，但还是会博她一乐，同意品鉴一二。
杜语婵自己知道，她是后宫那帮女人的眼中钉。她至今未有子嗣，容貌也并非最为出众，何以将圣心牢牢抓住？还不是靠那点妖术？既如此，那她杜语婵就再施回妖术好了。
从前，杜语婵在妍芳宫里折腾她那些奇思妙想，就仅仅出于喜好。
她与弟弟杜衡自小就显露出异于常人的聪慧。弟弟擅长记忆，过目不忘。而她，心思跳脱，常爱摆弄些令人惊叹甚至惊恐的玩意。
她十岁时将不慎摔落的小鸟带回去养伤。待小家伙恢复如常，便给它小翅膀系上彩色丝带，并教给它当时颇为风靡的胡人舞蹈。久而久之，小鸟竟似通了人性，乖乖呆在杜小姐的闺房里，成了只会飞的舞姬。
少女杜语婵嫌弃禄阳城里盛行的发式不好看，便自行琢磨，还拿丫鬟和嬷嬷的头发来试手。终有一日，厨房里扑出来一股焦糊味儿。家仆们闻听惊叫声冲进来时，看见小姐手持火钳，嬷嬷的头顶冒着烟。
杜小姐入宫后，杜家方才消停下来。
随着年纪增长，杜语婵性子也渐渐沉稳。不过脑袋里那些奇怪的念头从来没停止过，只不过手段收敛了些。毕竟身份尊贵，在这后宫里造次不得。
而且，那个她最在意的男人，一国之君，她不能不顾及他的颜面。
所以，杜语婵如今只是偶尔小试身手。
此刻，小兰手持食盒跟在杜贵妃身后。二人朝紫宸殿步步靠近。此次，瓷盅里等着圣人给赐名的小黑丸子乳茶汤，多少有些向后宫女人们示威的意图。
果如杜贵妃所言，天气甚好。殿后小花园里年轻欢快的嬉闹声一阵阵散播而来，惹得妍芳宫来的主仆二人驻足，定睛欣赏。
圣上贴身内侍高严远远注意到了倚树而立的贵妃。他与贵妃躬身行礼，见女人摆手示意他不用惊动圣上，便会意地点点头。
杜贵妃眼前，是一派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景象。宫女们和小宦官们围着圣人嬉戏，那份热闹，将连日来冻白的寒意驱散了似的。这殿外就像早早迎来了暖春一般。
小兰凑近杜贵妃，掩嘴轻咳一声，再提起手中食盒提醒。
杜语婵却以食指抵唇，轻声道：“看看，再看看。”她要静心观赏她的男人。
“是。”小兰应一句，便不再多言。她陪着贵妃看年过四旬的圣上脚步轻捷，与少女们蒙眼追逐。高严则满脸绽放着大菊花，笑得比圣上还畅快。
杜语婵也一直笑着，并眼含娇俏步步挪移过去。她想被捉住，想看圣上揭下蒙眼带的一刻惊愕不已又喜不自禁的模样。
高严向来机灵，猜得到贵妃心思，便主动将指腹捂了嘴，并朝着那群姑娘小子们摆摆手，示意他们照常玩耍。
可就在杜贵妃与圣人仅十尺距离时，一名宫女不慎被绊倒，跪扑在圣人脚下，并发出“唉哟”的喊声。
守立一旁的高严见圣上一条腿被那宫女额头抵着，脚背被宫女膝盖压着，连忙喊叫着“可使不得了，可使不得了……”，一路冲了过来。
这时圣上将蒙眼的布条扯下，看见女子抖抖索索不知所措，便笑着将她扶起。
宫女更是惊慌，遂伏地求饶。
岂料圣上竟屏退众人，只留了这女子，并与之交谈。
高严松了口气。他抬眸望了望十尺之外已然藏进树后的杜贵妃，立刻明白她是想将这场戏看下去。他继续缄口不言。
圣上令宫女行于他身侧，沿花园外侧林边散着步。他问及宫女年龄，当听到“十六岁”的回答时，竟感叹一句“和语婵初见时，她也是十六啊”。踱了两步又说，“你这冒冒失失的样儿，还真有些像当年的她”。
杜语婵藏身树后。她男人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小兰抬起那食盒，在贵妃眼前晃了晃。
杜语婵朝她摇摇头。“罢了，回妍芳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