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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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王府门前立着个人。瘦高,单薄,像棵萧索枯败的树。今日寒风动了恻隐之心,收敛不少。似是怕稍凛冽些,就将这身份尊贵的男子掀翻。
然而他一年前还不至于如此孱弱。虽称不上身材伟岸,却也勉强算相貌堂堂。可是自从他逐日沉迷于美色,醉心于石榴裙下寻欢作乐,这王府里一人之下的年轻男子就愈发骨瘦形销。
而今日,他终于从卧榻上爬了起来。他振作精神,跑到王府大门前守候。
令这位小王爷望眼欲穿的人儿,此时正乘着由南山驶来的马车,一路颠簸着慢慢靠近。
马蹄扬尘而来,小王爷渐渐看清了摇晃中的车顶。他惨白的面色竟然鲜活了些许。双眼原本终日混沌,此刻竟也锐利起来。在他眼里,那摇摇摆摆的不只是马车,而更像是摇曳生姿的女人。他因为急不可耐,灼灼目光贯穿驭马的车夫、刺透车前挡帘,径直探向了车内……
终于,车停在府门前。小王爷不等身旁仆役反应,率先冲下台阶。他揭开挡帘的一瞬间,心跳仿佛骤停。
他顷刻间回到了南山上那片秘境里。他被揭去蒙眼布,被引领着走进“添尚仁鉴”深处,最终被安置在与他身份相当的贵宾隔间里。
他面前一座大圆台缓缓升起。乐声,如鬼魅又如女妖,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飘出。直扑进了小王爷如饥似渴的身体里。
他一眼就注意到怀抱琵琶由重帘之后现身的女子。那女子身着紫色衣裙,玉骨冰肌,面若凝脂。
原本这等姿色还不足以令阅尽美色的小王爷心动。可是这紫衣姑娘不光美,还冷。冷若寒冰。她全然无视大圆台之外的贵客,始终一脸冷肃。她眉间拢着的一抹哀愁,她分明养尊处优方能拥有的细嫩丰腴,还有她指间流淌出的惊鸿绝色,共同演了一出令小王爷意乱情迷的戏。
以至于小王爷回府后日日惦念,一度将身边美艳皆视为庸脂俗粉。毕竟,唾手可得的横陈玉体,终究敌不过天边云霞。
他茶饭不思。霁王察觉异常,担心心爱的儿子有恙。一经询问,得知竟与南山有关,遂决定伺机而动。
而玉峰寺住持亲临王府为王爷问诊,便是绝佳时机。
霁王深知这皇城内最“胆大妄为”的戏场和南山上那座玄妙无比的世外宫殿,皆因他霁王的护佑而固若金汤。
王爷不怀疑美貌和尚医术高明,也向来不质疑慧濯身为医者的执着与忠诚。
然而,更令他心下笃然的则是,这位住持虽从未有明确的所求,却并非真正一无所求。
王爷几次梦里见到慧濯,他面前向来谦和有礼的僧人,竟然双眼淌出血泪来……
王爷不知何故。但慧濯只是个僧人,是个贪恋钱财然而又一心向善的医者。于他霁王而言,此人实在不足以忌惮。
所以当慧濯为霁王把脉时,他还是将僧人当作心腹一般告知了爱子的心中所念。
他觉得那是心病。既是病,医者想方设法来医治,应是正途。
慧濯应允。
如此,在数日之后,那紫色衣衫的姑娘便被送来了霁王府。
2
小王爷将琵琶女迎进府。随行护送的陆元植则与霁王去客堂闲谈。
“怎么,如今陆乐卿竟开始为玉峰住持跑腿?”王爷似笑非笑,并抬手命仆役送来茗茶。
“呵呵,下官与住持结缘,时常谈经论道,获益颇丰。即便是跑腿,也不足挂齿吧!更何况是跑来王爷府上。”陆元植从容应答。
“嗯……元植今日前来,应该不只是护送个姑娘吧?何事,不妨坦言相告。”
“王爷明察秋毫,下官确有一事与王爷相商。”陆元植斜睨一眼王爷身侧仆役。
王爷立即会意,屏退左右。“但说无妨。”
“是。王爷,”陆元植酝酿片刻道,“有一事,不知王爷可有耳闻?关于杜贵妃……”
“杜贵妃,哦,元植所说可是圣上恩准其弟杜尚书入宫探视一事?”
“正是。贵妃与杜尚书姐弟情深可见一斑。”
“那是自然。圣上对这位后宫佳丽数年来荣宠不减,也是人尽皆知了。”霁王捻须道。“可这与元植此行有何……”
“王爷,杜尚书某次入宫,得知姐姐身子有恙,忧心不已。听说玉峰寺住持妙手回春,便亲自上山求取良方。据说这药剂不日将由住持亲制出来,预备送进宫中。”
“如此甚好啊,有何棘手之处吗?”
“呵呵,下官自然知道,这外来物品经后宫内侍查验之后便可入宫。可是,杜尚书所携之药,并非寻常之物……”陆元植低眉浅笑。
“哦?奇珍异兽?”霁王顿时眼底放光。
“非也。此物,比之奇珍异兽更为稀有。然神医承诺,药到病除。”
“嗯?”王爷眸光越发内聚。
“王爷,”陆元植以手掩唇,“那是个外族女子。”
“元植细细道来。”王爷道,脖子忍不住前倾。
陆元植告诉王爷,杜贵妃那所谓久治不愈的病,说来也不是什么狠疾。无非是闲来生愁,外加疑心深重。“女人嘛,担心失宠,难免郁郁寡欢。”
“本王只道贵妃生性跳脱,竟不知她亦有如此忧患之想。不过,水流无限,花红易衰,这是常理啊!”
“王爷说得正是。贵妃正因为忧患这易衰二字,才会想到回春之术。”
“那外族女子入宫,便可助贵妃回春?”
“王爷有所不知,这外族女子并非俗类,她可是身怀绝技。”
“绝技……会跳胡姬舞还是……”
“会幻术。”
陆元植说,经慧濯诊断,杜贵妃只须与那幻术女子相处几日,便可将胸中郁郁之气散尽。
霁王闻言,将信将疑。“这便是‘药到病除’?”
“是。王爷对住持医术尽可以放心。”
“嗯。此事,需本王做些什么?”
“活人入宫可不比寻常物件。这外族女乃处子之身……恐内侍查验时过于严苛私密,使之不得已触犯族规,毁了女子清誉,以致好事难成。故而要劳烦王爷向圣上证实其身份,力证此女曾到过王府,王爷亲见其表演幻术,其质纯且洁净……如此顺利入宫。”
“这倒不难。嗯……”霁王沉吟片刻道,“只是本王有一事不明。”
“王爷请讲。”
“杜贵妃之事,住持如此不遗余力,是何故啊?”
“呵呵。”陆元植一时语塞。长久以来,他对慧濯一向言听计从,对他的小和尚所托之事从来尽心尽力,何曾深究过因由?此时被问及,他只能硬着头皮自圆其说。“据下官所知,杜尚书与住持,其父辈之间应有些渊源。此次出手相助,或为报恩。”
“好吧,既如此,本王便择日与皇兄一叙。元植啊,本王亦有一事相求。”
“王爷之事,何谈相求。元植定不辱使命。”
“嗯,呵呵。待这外族女子出宫之后,可否带来我府中一展身手啊?”
“哦……元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