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府外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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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府外,马车已然停妥。
何羽衣由清儿陪同,由大门而出。二人相携立于台阶之上,不约而同仰天吸了口气,随即相视一笑。
在杜夫人而言,这府外春光更加撩人。
清儿扶何羽衣入了车。她紧随而上。
刚收了脚,准备转身坐下,却瞥见不远处几棵大榆树背后有人影晃动。
清儿未能看真切,却莫名感到来者不善。
此种窥视她并非第一次见。数日前始,她每逢来到门前替小姐送画和取信时,都曾发现府门外多了陌生身影。
约莫三五个人,衣着朴素平常,皆以草笠压低遮面。
几人并不久留,府外空地上略加驻足,交头接耳一番,而后离开。
清儿本想告知何羽衣。但见小姐桌案前怡然作画的模样,又不忍拿这尚未定论的异常来扰她兴致,于是暂且搁下。
这一日出门,清儿又看见树后隐约藏人。
清儿不安,又唯恐惊了小姐。她不动声色,在落座后才将车窗挡帘揭开一只角,由空隙里往外张望。
树后之人长衫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青灰色短衫裤。它与外衣不相匹配,致使这里外更像是强行拼凑一处似的。
清儿凝目,想看得更明白些,却被小姐轻拍肩头。
“傻丫头,在看什么?”何羽衣轻柔唤道。
“啊?”清儿一惊,她指指窗外那片小林子,“有人。”
“呵呵,再往前去,去到城中,那里人才多呢!”何羽衣已按捺不住对于前方闹市的跃跃欲试。
“嗯,小姐说得是!”清儿遂将疑惑收敛起来,安心陪伴小姐前往街巷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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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店铺连绵不绝。
此街何羽衣曾数次到访。她曾将亲自撰写并亲手绘制封面的志怪集子送至小书肆掌柜那里寄卖,期待它能被有缘之人收入书柜。
她还画了金灯花图样,让杂货铺工匠依样描画在拨浪鼓上……她觉得她的灵越一定喜欢。未曾预料,它让同样来自东山的另一个姑娘收走,送给了另一个同样招人疼的娃娃。
何羽衣今日前来,则与哀思无关。她来找好玩好吃好看适合赠予孩童的好物。
“久不见了,不知那两个孩子可还记得我?”何羽衣此话,已多次向清儿说起。
“必定记得。小姐招孩子喜欢!”
“恐怕未必。”何羽衣竟有一丝患得患失。不过少顷,又收起愁容,自嘲道:“唉,真是不知足,该打!”
“小姐……”清儿早起给小姐梳妆时,由青丝间挑出一根银发来。这令她不禁心生怜惜,甚至疑心数年前小公子之夭折至今仍像恶魔一般出没于小姐梦里。清儿思忖片刻,俯身含笑道:“那两个小家伙必然记得小姐,不过,俩人若是收到姨娘所赠心意,一定分外高兴!”
“好点子!”何羽衣立刻决定出行,去街市间探宝。
二人沿街一路搜寻。玩具,糕点,手工饰品,男童穿的精致小衫……逐一仔细筛选。半天下来,方才购得称心之物。
“清儿,过两日陶琬姑娘来取画,让她带回东山去。”何羽衣将掌柜精心包裹好的衣饰玩具等拎在手里掂了掂,笑由心生。
“哦,是。”清儿伸手接过,可是双眼却瞟向身侧。
“清儿?”何羽衣便也顺势望去。然而除了人群熙攘,发间簪花迎面走来的女子笑靥可人,并未看到别的。“清儿姑娘,愣什么神呢?”
“小姐,有人……”清儿话音未落,眼中竟透出惊恐之色。她双眉皱起,眸光比之刚出门面对大榆树背后的人影时更加警觉且冷肃。
“你这丫头,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何羽衣虽感疑惑,却因为半天收获颇丰而顾不得深究。她依然盯着清儿手里的几个纸包笑意盈盈。
清儿使劲回回神。她权衡片刻,终于向何羽衣道出近日来的发现。
她用一只闲着的手不停比划,给小姐讲述神秘出没的陌生人。她说,那些人虽未见有任何异动,却好生奇怪。大司马府门外,从未见头戴草笠并以此遮挡颜面的人出现。另一个令人不解之处便是,藏身树后者外袍里穿着的短衫裤,样式和颜色竟像极了出家人衣着。
“小姐,不止一次了。清儿之所以先前未曾告知,是怕惊扰小姐。”
“哦……”何羽衣轻叹一声,似乎并没有被清儿一同拽入恐惧与忧思之中。她朝此刻远在目力之外的大司马府方向望一眼,淡然道:“呵呵,倘若有人欲对杜尚书府不利,那也是天意吧。”
“这……是,小姐。”清儿在何羽衣的坦然面前强行镇定下来。“小姐,不早了,回府吧!”
回到府门前,马车停住。
清儿揭开车前挡帘时不由地停滞片刻。她由窄缝里往外打量,眺望榆树间。那是她半日以来始终放心不下的一处神秘之地。
然而不出所料,那里空无一人。不过清儿收回目光时,却瞥见府中周管事与一名随从风尘仆仆而来。周彦腿脚沉重,面色比身后的年轻人显得疲惫,似是刚刚经历过远行。
一行人路过何羽衣的马车时,纷纷躬身行礼。而后,周彦立于门前石阶上,迎候杜夫人返家。
何羽衣携清儿入了府,带着搜罗来的轻快径直朝书房而去。
周管事见二人走远,这才缓缓直腰抬头。他看了看天色,心里盘算着再有几个时辰,杜衡回府,他该如何向主人告知夫人的今日行踪。
“唉!不中用啦!”周彦自叹老了。
他一早带着府中仆役抄近路先行抵达城中闹市。此举皆是因为早起路过花园时听到清儿说了句“送给两个孩子”。
他庆幸自己果然是懂得夫人喜好的。一路跟着领略了两名女子欢天喜地将喜爱之物收入囊中。同时,在清儿狐疑着扫视街巷时,他也眯缝着渐已浑浊的老眼观望,以确保夫人无碍。
此时,夫人已安然无恙返回。他却拖着酸胀的老腿往府中去。
艰难前行中,周彦不禁环视起这座令他甘愿效忠至死的偌大府邸。他无儿无女,一心伺候追随杜尚书。
杜衡父母仙逝前,他是那二老的忠仆。后来,他只为杜衡鞍前马后。
杜衡历年来那些光耀门楣的仕途升迁,他是亲眼目睹并为之深感欣慰之人。而发生在杜衡挥笔之间甚至暗生于杜衡内心的阴鸷狠辣之举,他更是为之震惊惶惑,却最终誓死守护。
周彦老了。头发白了一半,牙齿松动吃不得干硬食物。然而凭着一口气在,他无论如何都要护着主人。
杜衡还未散值回府。周管事趁着晚膳前去往尚书书房清理一番。如此一来,主人夜读时就能用上锃亮如新的座椅,和一尘不染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