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陌生来客
1
书院外,林间。
松清遵师父孙虎之意,勉为其难为陶琬姑姑演示了一套自创的蟋蟀掌。
起势前,他便提醒陶琬此掌法奇丑无比,或有可能引人不悦。然而这小子气吞山河一通挥舞。陶琬看了非但没有不悦,反倒是收敛不住手脚,跟着有样学样虎虎生风起来。
孙虎见状,则在一旁摇头扼腕道:“陶姑娘,我孙虎辛苦教你那套拳法,你嫌弃太过正统,缺乏出其不意之感。我这才想着弄些奇怪路数让你开开眼。果不其然,松清师父的蟋蟀掌入了姑娘法眼。”
“啊?师,师父?”一听这话,松清胸口始终顶着的那股气儿瞬间跑了出来。他立在原地,手足无措,满脸困惑。“虎叔,我把掌法给忘了!”
见此模样,陶琬便也忍俊不禁。她上前以衣袖轻擦松清额上汗珠,柔声笑道:“松清师父累了,改日姑姑再来请教!走吧,回去!昨日先生说,今日会有一车新鲜蔬果上山呢,松清去找阿胜弟弟一起挑拣爱吃的……”
“好嘞!”松清欢腾着窜至陶琬身前,顺手抓了一把道旁的小花小草,朝书院蹦跳而去。
可就在此时,由他身侧约莫十尺之隔,似有异常动静。
松清向来警觉,练武后越发耳聪目明,机警过人。他稳住脚步,不动声色。少顷,猛地转头。
那不远处果然有人影浮动。
松清不由地双臂筋肉紧缩,双拳紧握,严阵以待。
来东山已有不短的时日,松清知道,脚下山林鲜有人至。而来人又躲躲闪闪,缺了坦荡,这不得不令他心生戒备。
松清回望一眼。身后,孙虎与陶琬正一边缓行一边谈笑,全然顾及不到周遭异状。
松清思之片刻,一咬牙,独自往那林深枝茂处奔去。
来人见行踪已然暴露,遂从矮树后站起。如此,松清看见了两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来者何人?”松清见这二人样貌,感到威压。他不禁后撤一步,而后双脚与肩平齐。
其中一人将面部松动两下,在一个孩子眼前尽量和善起来。他微微笑道:“请问,此处便是东山吧?”
“当然。”松清应答,面色冷肃。他暗忖,都上到山腰了,还不知道爬的是哪座山吗?
“哦。小公子家住此地?”
“嗯。你来作甚?”
“哦,我二人听闻此山水秀山明,风光独好,慕名而来。”
“既是来游览山色,为何躲在暗处鬼鬼祟祟?”松清双拳已然放松下来。
“呵呵,并非躲藏。只因他上山途中不慎扭伤了脚,故而适才坐在树后歇息。”男子与同伴对视一眼。
“伤……”松清挠头,立刻后悔于方才有些不近人情。他一阵脸红,随即想到应该想法子弥补,便回应道:“我师父会治筋骨伤,我去叫他来!你等着!”
松清将孙虎和陶琬一同领了来。
“师父,他腿伤了!”松清指指那个略显孱弱的登山者。
“二位从何处而来啊?”孙虎狐疑,打量那条微曲且脚尖点地的伤腿。
“哦,我二人云游四方。”男子扶着同伴道。
“哦?”孙虎扫一眼这俩人所携之物。既无背囊,又无雨盖,且鞋履也不似经历过跋山涉水。他不禁轻笑两声,道:“二位是刚刚上山,还是准备下山?”
“这……呵呵,这位英雄,敢问此山除去水色山光令人流连,可还有别处值得一观呢?”
“自然是有的!”松清不待孙虎开口,急匆匆将话头接了过去。他昂起脑袋,下巴指着右前方那处他心里的圣洁之地,不无骄傲道:“你看那里……”
二人顺势望去。
“看见了吗?有烟气升起的地方。那是书院的膳房正在做午膳呢!”松清忍不住踮起脚,似乎唯有如此,方可令来客艳羡身在书院之人的福分。
“书院……若非小公子指点,我兄弟二人定要错过东山上最为绮丽之所在了!”男子又与同伴对视。但随即,他并未如松清所料想的那样请求引路,前往书院一游,却是轻拍同伴肩头,示意下山。
孙虎颇感蹊跷,便以目光直指其中一人的伤腿道:“急着下山只恐会使腿伤加重啊!若兄台不介意,容在下观之。如若不便处理,我等愿将伤者护送至院内,请医师……”
“不必劳烦诸位了!”男子轻搭同伴一侧肩头,并以掌心拍打之,“已然无碍。我二人即刻便可下山。告辞!”
言毕,他抄起同伴胳膊,与之相扶而行。
松清摇摇头,手心里的小花小草被不经意攥成了球。他见之,慌忙松开五指,并对着掌中那团无辜的生灵道歉连连:“怠慢啦!”
陶琬方才始终不发一言,此刻被松清的童真举止逗得发笑。“呵呵,小家伙,小花儿知道你顾着助人危难之中,才会不知轻重,不会怪罪于你。走吧,去找阿胜弟弟挑果子!”
“嗯!”松清健步如飞,一下窜出去。
他身后,孙虎与陶琬依旧相依前行。
快到书院门前,陶琬不由地转头朝那条下山的路径望了眼。那里早已人踪不见,那俩人来得奇怪,去得蹊跷,令陶琬沉思起来。
“陶姑娘,何事?”孙虎察觉陶琬异样。
“孙虎兄,自陶琬入得书院以来,还未曾见过特意来游山玩水的呢!”
“嗯,我比姑娘来得早些,也未曾遇见过。不过,东山的确美得不俗!”
“是啊……呵呵,走吧!”
2
午膳后,松清与阿胜各捧一只小甜瓜并肩走着。
“哥哥,你为何腰上还别一串葡萄?葡萄不如甜瓜好吃!”阿胜将小鼻子凑近了闻甜瓜皮的香味。
“葡萄是阿娘先生让我带去给怜舟爹爹吃的!”松清低头看了看,确认那串由阿娘先生系上去的紫葡萄安然无恙。
“爹爹在哪?”阿胜也跟着将甜瓜抱得更紧了些。
“在惜言楼!”
“惜言……那是爹爹上值的地方。爹爹说过,饭后要歇息,不要急着做工。可是……”
“是啊,怜舟爹爹近来歇得更少了。所以阿娘先生才让我拿葡萄去犒劳他吧?”
“犒劳是什么?”
“就是,比如阿胜帮哥哥捧甜瓜,哥哥觉得阿胜特别好,为哥哥花了力气,就把碗里的肉多分一块给阿胜吃。”
“哦。”阿胜听得半懂。
“再比如……”松清忽地眉目一挑,想起什么来,并暗自在心里权衡了片刻,“再比如,孙虎叔教陶琬姑姑练拳。姑姑觉得孙虎叔教得好,教得辛苦,就由着孙虎叔把小野花插在她头发上。这就是姑姑犒劳师父呢!”
“小野花,插头发……嗯,这不是孙虎叔送花给陶琬姑姑吗?该是师父犒劳姑姑啊?”
“唉,跟你说不明白。罢了,你还小!”
松清颇为得意地笑笑,随后领着年幼无知的弟弟一路往惜言楼去。
那里,惜言楼主人正在奋笔疾书。近日来,他时常感到,留给他平静中自如挥洒的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