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贵客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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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内。晚膳后,陶琬与孙虎正沿院墙边小径散步。
二人行至大门附近,忽闻一阵叩门声。沉重且急促。
陶琬扭头与孙虎对视一眼。“此时何人来访?”
孙虎摇摇头:“不知。”
陶琬掌心抚胸。她对这日暮造访之人心有戒备。“虎兄,你看……”
“姑娘不必害怕,有我在!”孙虎跨步向前,示意陶琬紧随其后。
孙虎先是试探着抽开门闩。随着门轴响动,渐渐张大的缝隙里,出现了一个倚靠石阶歪坐的人影。
此时暮色降临,山间昏暗无光。借着廊檐下的纱灯光亮,陶琬小心靠上前去。她蹲下身子,犹豫着拨开倒地之人脸上覆盖的发丝……
只一眼,陶琬便被惊得后仰。孙虎也随之下蹲查看。
“姑娘认识她?”孙虎道。
“杜……杜夫人!”陶琬以食指探其鼻息,“她是尚书府的杜夫人,先生挚友……”
陶琬似乎仍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因为女子此刻样貌与大司马府书房中那位玉立长身温文尔雅的贵妇人大相径庭。
“姑娘,此人既是先生友人,还是先将之请进院内修养,别的事以后再议。”孙虎见陶琬愣神,便提醒道。
“哦对!”陶琬见孙虎面露难色,立刻明白他之顾虑所在,“我来!”
“好,劳烦姑娘!”
陶琬遂单膝跪地,使出浑身力气抱起这“不速之客”。
何羽衣被送去书院客堂。红先生与怜舟闻讯赶来。
红先生见何羽衣歪靠椅背,一动不动,一时心生怜惜。她吩咐芸儿去将医师请来。
随后,她在何羽衣身旁坐下,细细打量这个从天而降的女人。
红先生发现,何羽衣发髻仅略微松散,偶有发丝垂落。衣衫鞋履整洁,面容亦十分洁净,并无劳顿后的脏污汗迹。显然并非自行攀爬而来。而且,她虽昏睡不醒,却并不似遭受过虐待,却是被精心呵护着送上山来。
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呢?红先生不禁发怔。
怜舟在一旁察觉红先生困惑之色,知道她一样理不清头绪。遂默不作声,与红先生一同静待医师到来。
一刻后,老医师由芸儿搀扶进屋。他为何羽衣号脉,眉间皱起又松开。
“老馆主,她何故昏睡不醒啊?”红先生道。
“并无急症或是外伤。脉象平稳,但比常人细弱。”老馆主捻了把胡须,深思片刻道,“似是被药性暂时制住了血脉……奇怪呀!”
“以老馆主之见,夫人何时能醒?”
“这个,暂无定论。短则三五日,长则八九天吧!先生莫要过分忧心。”
“那么这些时日,夫人若不能进食该当如何呢?”
“她无需进食。”
老馆主由芸儿相送,返回医馆。一路上,这老者不时喃喃道“奇怪,真是奇怪!”他慨叹行医多年,从未见过用药如此精准且狂妄的医术圣手。
芸儿则在其身后听着,满心不解。
2
红先生卧房内。
芸儿一早为依然沉睡的何羽衣梳洗。
“先生,一夜可睡得安稳?”她朝着墙边卧榻上端坐的红先生道。
“自然是好。羽衣一动不动,又不扰人。”
“芸儿并非此意。先生,那卧榻终究不及床铺舒适。要不然,闲置的卧房再收拾出一间来?”
“好,先预备着。等羽衣醒了,必定会住过去的。这几日还是先与我同寝吧!”
“是。”芸儿给何羽衣擦洗完面部,再拿木梳蘸了清水,将她前夜松散下来的发丝细细梳理。一边梳,她一边忍不住唉声叹气:“先生,杜夫人一日不醒,她因何至此便一日不能为人所知。”
“只怕……只怕即便羽衣醒来,也未必知晓前因后果。”红先生轻触何羽衣手背,见她向来执笔挥毫的手如今毫无生机,不禁心中黯然。
“先生,杜夫人有书院照料着,岂知不是幸事一桩?”芸儿见先生神伤,便劝慰道。
“嗯……芸儿如此一说,我倒也觉得,似乎有人特意将羽衣送来书院,替她求取庇护似的。”红先生眸光一闪,原先笼罩的水雾即刻散了去。
“是,先生所言正是芸儿心中所想……”
芸姑娘话音未落,卧房门被轻叩两下。红先生在屋内应了声,随即,怜舟尾随陶琬走了进来。
二人行至何羽衣跟前。
“杜夫人面色可鲜活些了?”陶琬凑近了凝视何羽衣面容。她见卧床之人气息淡弱,眉间又一次掠过忧虑之色。
“陶姑娘不必如此。昨日老馆主说,夫人多则七八日便会醒来……安心静候吧!”怜舟相劝道。
“老馆主……”芸儿兀自琢磨起来。少顷,她转身朝向红先生。“先生,昨夜芸儿陪同老先生返回医馆。途中,他叹了好几声‘奇人,奇怪”,还说给夫人下药之人必定医术高超,堪称圣手。他行医多年从未得见!”
“下药之人与送夫人上山的必是同一伙人。”怜舟道。
“是啊。且适才芸儿与先生都觉得,那伙人似乎笃定书院才是杜夫人最好的安身之地似的,如此才将她送来……”
芸儿言语间朝身旁几人瞧瞧。她发现陶琬正盯着屋内空无一物的角落发呆,若有所思。
“陶琬,怎么啦?”
“嗯?”陶琬被芸儿问询之声唤醒。她与怜舟对视一眼,又看看红先生,而后将所思所想尽数道来。“数日前,我与孙虎松清二人在林间练武,遇见两个山外来的可疑之人,对书院多有打探。此事怜舟公子知道。”
“嗯。松清与陶姑娘都与我提过。依姑娘之见,那二人乃是僧人。今日又闻芸姑娘所说,用药者医术奇高……怜舟不免想到一人……”
“哦——”陶琬闻言心中一颤,“南山!”
她与孙虎亲临过玉峰寺。虽未亲眼见到慧濯,却在与善德交谈间感受了那座寺院慈悲幽冥又深藏罪恶的气息,也因此为清阅阁姐妹紫衣与沁莲的命运深感无望。
“是,南山,玉峰寺。住持慧濯便是个医术奇人。施药于山下百姓,以此结得善缘。然而人心难测……”怜舟言及此,无以为继。在他而言,慧濯就是个谜。比他所经历的任何烟瘴密林都要晦涩幽深。
“不论如何,他将杜夫人送来书院,也可算是一桩善事吧?”陶琬打量何羽衣静静安睡的模样,小声祈愿,“杜夫人,你终于来到书院了。这倒是替陶琬免了车马劳顿。可是,夫人的丹青妙笔,切莫让先生等得太久啊!”
众人皆伫立无言。
何羽衣静卧着,洁净冷冽,美得如同一尊玉雕。她细弱的呼吸声似是依着某种节律,漾起在这屋内。
如泣如诉。可即便是音律大家陶琬,也听不懂那背后究竟酝酿着怎样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