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祥瑞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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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杜语婵被禁足始,后宫里少了相互猜忌之声。妃嫔间开始盛行一种新玩法,共同研读天干地支与时节更替。
串门时,众佳丽见面第一句话便是,该杀了吧?
这讨伐如此声势浩大,令人脊柱生热、两眼放光。就连最不喜读书,视杜语婵一身书卷气为酸臭气的德妃也能背出两句:凉风至,白霜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
众人都翘首以盼,盼着杜语婵早点死。毕竟,她霸占圣宠太久了。
近些时日,宫外的热闹并不逊宫内。
除了遮遮掩掩但最终传千里的宫闱丑事之外,民间还流传起一个神乎其神的说法。南山玉峰寺内,藏经楼近日大放光芒。
此事最初是在某家酒肆里由一名白须老者讲述。说他某日去寺里烧香。爬山爬得疲乏了,再加之年老力衰,就靠在寺内小树林中歇息。没想竟睡了过去,醒来已然天黑。
彼时院内众僧已开始晚课。老者原本打算悄悄离开。不曾想,竟被寺院深处一团亮光晃了眼。
老者被眼前奇景镇住,思虑再三,还是没能克制好奇。他拖着老迈的双腿靠上前去。
走近了,老者发现那光亮来自藏经楼顶。
“啧啧,老朽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就好像……”老者言语间不禁眯缝双眼,捋动胡须,好似回到了那日的藏经楼前,满脸憧憬之色。
“老丈,快说说,好像什么呀?”酒肆内众人聚拢来,围了一圈。其中一名食客按捺不住催促道。
“嗯,莫急。那屋顶上的光啊,有七彩……”
“七彩?那不就像雨后天上的虹吗?”又有人插话。
“正是。但不仅如此。诸位可知,它形似何物?”
众人纷纷摇头。
“呵呵……”老者左右视之,在十来双眼睛注视下颇为得意地伸出右手,并将五指朝上作兰花状,“像它!”
“手?”人群中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
“可不是凡俗之人的手,是,佛手!”老者话音一落,立即收敛五官,面目变得虔诚。
众食客跑堂闻之,不由得噤声。整个店堂内霎时间落针可闻。半晌,才又喧闹起来。
“哎呀,这光,可不是寻常之相啊,这是佛光啊!”有人在一旁发出这般赞叹。
“莫要胡言乱语,我可听说佛光唯有白天方能看见呢!”另一人道。
“那老丈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呀?”众人议论开来。
“既然有七彩,又呈佛手之态,想必是祥瑞之兆吧?呵呵呵……”老者未下定论,却将这疑团抛给了禄阳城。
2
三日后,陆元植到访玉峰寺。
一进寺便被告知,慧濯在藏经楼里。但住持命人守在楼外,不许任何人打扰。
陆元植对于年轻僧人的提醒未予理睬。他执意前往。
行至楼前,确见几名武僧守卫,个个神情肃然。即便如陆元植这般身居高位且与住持私交颇深者,都无法破开森严的壁垒。
陆元植负手而立,神色焦灼。此时,由他侧旁缓缓走来一名高大僧侣。
那是院内僧值,善德。明面上虽只是僧值,却深得住持信赖,在寺中威望颇高。
只见他凑近其中一名武僧,耳语几句。随即,铜墙铁壁便自然空出一条道。
“施主,请!”善德指引陆元植进楼。
然而善德并未想到,住持今日拒见任何人。就连陆元植也不例外。
因此,当陆元植循着他熟悉的药香味去寻觅他的小和尚,并最终站在慧濯身后轻唤时,年轻美貌的玉峰寺住持惊愕不已。
他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物落地。
那是把刻刀。而慧濯试图掩饰的另一样物件,则是一块木板。
“慧濯,在做什么?此为何物?”陆元植目光直指那窄长的板子。
慧濯低头,并未应答。
陆元植继续搜看。他看见墙边搁着一枚木制的底座,木屑散落地面。
“慧濯,你何时又做起木雕来了?”陆元植竭力释然起来。他宁可相信小和尚闪烁其词是为了给他意外之喜。“雕的什么?”
“元植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慧濯松了口气。
“哦,确有一事。”陆元植环顾四周,而后又抬头扫视,似乎房梁上藏着不解之谜。
“在找什么?”慧濯也顺势望去。
“慧濯每日呆在寺中,可曾亲眼见过这楼中有何异状?”
“我寺内藏经楼,向来供奉经书与历代高僧舍利,元植不会不知吧?”
“……”陆元植被噎住。他听得出慧濯顾左右而言他,答非所问,遂思忖片刻道,“禄阳城内近来有一传闻,甚嚣尘上,慧濯可曾听说?”
“佛门之人不理俗事。”
“然此事与你我所在之处有关。慧濯还不理吗?”
“呵呵呵呵……”慧濯瞥一眼陆元植,见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已然压抑不住,便知其定是有备而来。他嗤笑一声,道:“元植所言之事,宫里知道了吗?”
“尚未,快了。”陆元植步步逼近,直视慧濯,“那酒肆里述说藏经楼奇景的老者,是慧濯指派的吧?”
“嗯。”
“为何?是何企图?”
慧濯察觉,陆元植与上次来询问杜衡东窗事发一事时相比,更添了忧患之感。他深知这来自久居官场且良知未泯心系家国之人的敏锐。
“呵呵,关乎善恶,关乎因果……”
陆元植闻言凝目而视。他与他的慧濯相对无言。少顷,他缓缓移向慧濯身后。随即,趁其不备抄起地上那枚狭长木板。
他定睛细看。一时间双眼像是被火焰灼了一般生疼。木板上并未如他所愿雕着鸟雀花草,却是大宁逝者牌位上独有的云纹!
他再扫一眼墙根另一侧案几,那上面竟排列着同样尺寸的木板和底座!
楼内顿时变得寒意森森。
“慧濯!”陆元植将尚未完工的灵牌正面朝向住持。他愤然责问道:“为何人所作?”
“故人。”
“那些呢?”陆元植指向诡异的案几。
“皆为故人。”
“不,不是故人!”陆元植面露骇然之色,“只怕是住持将要大开杀戒了吧?”
“呵呵呵呵……”慧濯摇摇头,为陆元植眼中的惊恐感到无奈,“元植,小和尚在你眼里竟如此残暴吗?呵呵,你说大开杀戒……这杀戒啊,十多年前就有人开过了。”
“你是何人?”陆元植倒退两步,他感到眼前人眉宇和唇角上都漾起了一圈蛊人心魄的波纹。
“贫僧是慧濯,是你的小和尚啊!元植认不得了吗?”慧濯眸中带泪,慢慢前移,而后向陆元植胸前靠过去。“元植……”
“你!”陆乐卿被住持这番娇态蛊惑得不知所措,不由自主展臂相拥。“慧濯,你叫本官如何是好?”
“元植,贫僧记得你一直想品一品‘添尚仁鉴’的茶,今日便可如愿!”
“呵呵,你寺中宝贝向来不许本官染指,如何今日破例?”陆元植紧搂慧濯,抚弄他光洁的脑门。
“元植到底想不想尝尝?”慧濯眼中释放出两股烈焰,直扑过去。
“当然。”
“嗯,稍待片刻!”慧濯言毕,翩然离去,留下陆元植在满室余香里沉醉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