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面圣回府
1
张崇汉睁眼便命下人唤来孙龙。见面第一句话:京中可曾发生大事?
孙龙应答:“未有大事。张公安心。”
“哦……老夫睡了多久?”
“不长,仅一日而已。”孙龙如实回答。
“这一日里当真未有……?”张崇汉将信将疑。
“不知此事算不算。属下听闻今日一早霁王被圣上急召入宫。今日原本休沐。”
“如此,即便不是大事,也应是急事。”张崇汉双眉蹙起。
“张公,既然圣上并未召集群臣议事,而只召了其弟霁王,恐怕多半也只是家务事吧?”孙龙语带几分宽慰之意。
“嗯,有理。呵呵,但愿如此吧!”张崇汉欠欠身子,将酸痛脖颈扭了又扭,“孙龙啊,老夫想亲自去趟南山。”
“张公是想与那住持慧濯会面?”孙龙在张崇汉昏睡这一日里反复推演,玉峰寺住持慧濯若是幕后之人,将以何种手段继续寻仇?
“正是。此人不可小觑啊!”张崇汉叹息,忧心不已,“比之为挚友景枫翻案,家国安危才更为紧要。孙龙,你替老夫安排……”
“是。”
然而正当孙龙为出行做准备时,却闻听玉峰寺住持暴毙的消息。
他将此事告知张崇汉。素来以严谨内敛闻名、喜怒皆不表露于色的张廷尉,顿时百感交集。
他忌惮幕后之人可能的手段,但更想借此契机与慧濯相见,不论此人是不是他所猜测的景府后人。
可是此人却死了?
“可知他如何死的?”张崇汉迫切想知道死因。
孙龙摇头。
而此时,紫宸殿内,圣上与霁王所议之事正与此有关。
2
是日晨。还未至寅初,宫里内侍便已快马加鞭赶至霁王府,急召王爷进宫。
因为圣上一夜未眠,为玉峰寺藏经楼中有惊无险那一个时辰。
高严等人进楼查看时,圣上恰在一刻前自行解了体内药性,正坐着缓神。
高总管看见向来养尊处优的陛下竟然一脸颓丧坐在破蒲团上喘粗气,且面前还摆放着一众位卑者的灵牌,顿时老泪纵横。
他哭喊着“陛下”狂奔而至,匍匐在圣上脚下。而身后两名官员对视一眼,便也跟着大呼小叫作痛心不已状。
见此情景,圣上反倒止了咳喘。他茫然四顾,仿佛亲眼看到了自己驾崩后,宫内哀音一片的样子。
“平身吧!”
“陛下,这,这……”高严语无伦次。
“搜!”
“遵旨!”高严随即示意蒋舒生去楼外调兵。
而孔国忠,借神明之意促成圣上来到玉峰寺内受辱的太卜令,早就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圣上却懒得正眼看他。这个不知因何把柄而受人指使的怯懦官员,圣上不屑一顾。
终于,一国之君被高严搀起,又重现他不容忤逆的至尊之气。
龙行虎步,朝这座诡异无比的藏经楼外走去。
次日,圣上在紫宸殿召见皇弟霁王。
玉峰寺住持慧濯的死讯令这位王爷大为震惊。他被告知,慧濯尸体被发现时已然面目全非。
“朕没有料到,一个时辰前还貌比天人的出家人竟成了一具焦尸。”
“皇兄如何判定那林间的死尸是慧濯?”
“禁军统领说,看见尸首腕上吊着铜牌,上面刻着法号。”
“哦……”霁王呼出颤音,“看来慧濯是真的死了。”
“嗯,朕也没想到慧濯逃入山林是为了圆寂。”
“的确令人意想不到。”
“霁王痛惜英才,为医术圣手惋惜,朕明白。可是霁王就不想知道慧濯究竟是何许人也?”
“皇兄指的是,俗家身份?”
“嗯,朕来告诉你……德宣二年,禄阳城里一座姓景的官家府宅,三日之内成为空宅。唯一侥幸活命的便是慧濯,景家的小儿子。”
“所以,慧濯因为始终坚信景姓官员无罪,才设计诱使皇兄入寺,行复仇之举?”霁王犹豫再三,又道,“那么,姓景的究竟有没有罪?哦,臣口不择言,陛下恕罪!”
“呵——”圣上长吁一声,“此事,朕近日亲自去问个明白。”
“是。”霁王再不敢多言。他知道,皇兄此次念及兄弟之情放了他一马,并未深究他曾与慧濯过从甚密之实。
霁王起身告退。他走出殿外,望着长空万里,揣摩圣意。陛下召他前来,就只为告知他密友之死讯吗?不,绝非如此。陛下必定是因为自己尚不能决意彻查陈年往事,故而想从亲近之人那里获取慰藉。而他那句“究竟有没有罪”,恰恰就推了陛下一把。如此,京城内会否又掀风雨?
霁王摇摇摆摆步下石阶。那条残腿曾是陛下之软肋,使他素来行事有恃无恐。
他拖着残腿出入“蕙芝”戏场,去往奢靡的腌臜之所“添尚仁鉴”。可他也曾被慧濯救治过。那令人生不如死的头风病,美貌和尚只消一根银针便使之化为无形。
可是慧濯,他竟然是景氏后人……
霁王满脑子装着错综烦乱的思绪。马车抵达王府门前,他仰头望了望京城内绝无仅有豪气干云的匾额。呵呵,好险!
可霁王并不知道,府门一侧不远处榆树后面,一名身形瘦削的读书人已在此守立半日。而他遥望匾额时的眼神,满含敬畏。
3
柳世安自南山脚下返回京城后,作一夜之权衡,终于斗胆寻至霁王府前。
他眼见王府马车停驻门前。腿脚不便却面相富贵的男子由仆从搀扶步入府内。大门随之轰然关闭。
那记沉重的关合声令他不禁身子一颤。
“沁莲,沁莲……”唯有轻唤这个名字,柳公子方能平静下来,朝未知深浅的龙潭跋涉而去。
守门府兵听完这读书人怯生生道明来意,将腰间铁尺握紧了几分。“霁王府岂是你这等人跑来寻亲之地?速速离开!”
柳世安闻言腿一软,一条腿后撤半步才没有跌坐石阶之上。“鄙人并非有意前来叨扰,家人确在府中啊!”他一咬牙,两腮鼓起,目光炯炯。
府兵见来人似有强闯之意,遂抽出铁尺作防御之势。“大胆,王府门前岂容你撒泼?”府兵厉声呵斥。
这时,府门竟被打开。随吱呀声而来的是一句年轻却故作威严的问询声。“何人闹事?”
门外相持不下的两人闻声转头,看见大门内负手而来的贵公子。
柳世安认得他,在清阅阁前曾有一面之缘。可是身在王府匾额之下,他却不敢相认。
“小王爷!”府兵收回铁尺,抱拳行礼。
“何事喧哗?”小王爷也一早认出来者。只是见此人双目呆滞,畏首畏尾,便决定戏弄一番。
“秉小王爷,此人声称前来寻人,却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所寻之人在府中所任何职,故而……”
“嗯,你且退下。”小王爷示意府兵让到一边。而后他松了松眉眼,将故作的威严之气卸去,朝柳世安走近一步:“来找何人?”
“吾,吾妻……”柳世安应道。适才羞于启齿的“吾妻”二字竟脱口而出,显然这小王爷比之府兵更为令他安心。
“哦?可是,仅凭这两字,如何能找到人呢?”
“沁莲。鄙人找沁莲!”柳世安颤声道。
“嗯?”小王爷闻之竟笑意难掩,“呵呵,本王该不该贺你天从人愿呢?”
柳世安不明何意,只顾瞪大眼睛。
小王爷摇摇头,而后让到府门一侧。只见由王府中相依走来两人。以身形来看,乃两名女子。步履翩跹,婷婷袅袅。
柳世安想上前两步看个仔细,却又恐造次,惹得这王府小主人色变。
他只得安分地呆在原地,任由两个似曾相识的人影撩拨他,直至口舌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