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开拔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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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书院张灯结彩过了又一个上元节。阿胜长一岁，景伯又老一岁，且嗽疾时好时坏。他说，阿翁再撑一撑，陪阿胜再过上一年。
此后，书院一切如常。
清明，端午，七夕。就快到中元。此时距离杜衡所书御敌方略和墨狄边境地形图被兵部呈送圣上仅九个月。
某一日京中收到边关急报。墨狄境内正集结兵马，呈大举进犯之势。
城中募兵的消息不避书院。同样也不避少年。孙虎、陶琬与常吉正商议行程，忽闻窗外踱步声。三人回头察看，只见窗格上映着人影，来来回回。
陶琬嗤嗤一笑，向那二人指指门口。她移至门后，冲两扇木板间的缝隙轻唤一声：“松清，进来吧！”
少年携着一身练拳而起的热汗和满心焦躁进了屋。他朝常吉拱手道：“怜舟爹爹，松清愿同往！”
“呵呵，你怎知我等所议何事？”
“自然是上阵杀敌之事！”
“松清尚不到从军的岁数。”
“可是晚生身高体壮，与虎叔不相上下了！再者，”松清义正词严道，“诸位长辈当日知悉松清师从高先生却并未阻拦，就应料到会有今日。狗儿大难不死成了松清。松清幸遇高先生虎叔，读书习武，盼望有朝一日堪为大用……身为铮铮男儿，此时不为国征战，更待何时？”
屋内一时静默。少顷便响起女子抽泣之声。陶琬上前环抱松清肩头。少年惊愕，不敢动弹。
“傻小子！”陶琬搂着在她眼前一天天长大的少年，心疼不已，“姑姑心里，松清还是娃娃呢！”
“有十四岁的娃娃吗？”松清挺直肩背。
“咳咳，时辰不早了，松清，一同来议事吧！”孙虎大手一挥，将松清揽至桌边坐下。
“遵命！”
时值亥初，众人散去。
松清随常吉返回卧房途中，脚步渐渐放缓。
“嗯？怎地不走了？”常吉道。
“怜舟爹爹，孩儿想在院中逛逛。”松清嗓音虚浮，底气不足似的。
“哦？”常吉似听出些蹊跷，却也不想扫了这小子的兴，便果断应允道，“好吧，早些回屋歇息！”
话音刚落，就见松清速速应了一声，而后转身遁入夜色之中。
松清循着那一袭粉色而去。适才他走在常吉身后，似乎听见一侧小竹林间亦步亦趋的响动。他瞥了眼，那响动停了下来，但粉衣却被夜风撩拨无所遁形。
他认得。整座书院里，他只见过那一件粉衣。
此刻，松清步步逼近。藏身暗处之人喘息不止。声音越发粗重，近乎窒息。松清担心那人有恙，急急地唤了声：“芸姑姑！别藏了！”
一阵窸窣声后，藏匿之人由几株枯竹后移至松清眼前。“你这小子如何知道是我？”芸儿以掌心抚住双颊。
“姑姑如何在此？女人家夜里乱跑成何体统？”松清故作老成，将他自己并不信奉的书中教条道出。
“高先生教你的？”
“高先生从不教松清这些。芸姑姑从先生答应修造绣坊一事便可知。”
“是啊。松清向来只听高先生的。”芸儿不无失落地低了头。
“芸姑姑为何不悦？”松清半蹲下身子，去查看芸儿面容。
“姑姑能否求松清听姑姑一回？”
“何事，姑姑请讲！”
“方才你与怜舟公子、孙虎陶琬商议之事，若姑姑没有猜错，是关乎山下募兵吧？”
“是。不日出发。”
“松清心意已决？”芸儿眼中哀愁已掩藏不住。
“是。”松清发觉芸儿拼命克制又不免欲盖弥彰的哭腔，“姑姑怎么了？你适才要松清做的是什么事？”
“……哦，既然松清心中已有决断，那便没有了。”
松清思忖片刻，琢磨出女子不舍之意，便试探问道：“姑姑不愿松清去上阵杀敌，是吗？”
“嗯，心疼。”
“就像娘子心疼相公那样吗？”松清始终记得那条由芸姑姑缝补的裤子，以及与芸姑姑谈起“阿娘”谈起“娘子”时这女子一闪而过却显而易见的羞涩。
“松清取笑姑姑？”芸儿以手掩面。
“姑姑，”松清轻握芸儿手腕，并将之缓缓移下。“何来取笑？松清敬重姑姑。就算来日姑姑做了娘子，也还是松清敬重的娘子！”
“呵呵！”芸儿不禁破涕为笑，松清的稚气言语令她一时忘了分离在即前路未卜之忧。
“芸姑姑笑得真好看！松清记着，带去山下，带去敌军阵营之前，必定所向披靡！”松清再次弯下腰，歪着脑袋打量芸儿笑颜。
芸姑娘被逗得哭笑不得，泪眼汪汪沉迷在少年的盖世英雄气里。好在风吟声提醒，她这才想起腰间荷囊里所藏之物。
她解下荷囊，从中取出那枚白兔挂饰，置于松清眼前。“此物，我与你说起过，可还记得？”
松清拎起挂绳端详。只一眼，立刻记起芸儿曾诉与他的凄苦身世。他点头道：“记得，芸姑姑阿娘留下的。”
“嗯，是。此物我一直随身带着，总觉得它虽娇弱，却似有神力。若非它护佑，姑姑幼时恐怕早就在山林间死于非命。如今，姑姑愿将它赠予即将远行之人。松清，头低一些！”
“嗯？”
“来！”芸儿踮足，将挂绳套上松清的脖子，“答应姑姑，不许取下来！”
“好！遵命！”松清掌心在胸前按了又按，仿佛如此便能将兔子按进心里去。
2
又一阵风起时，书院已静寂无声。唯有惜言楼里，油灯还亮着。
常吉整理完书架又清理案台，红先生就看着，不说话。
终于，惜言楼主人停下手中忙碌，与红先生促膝而谈。
常吉告诉女人，松清同行。女人点点头，嗯，不愧是受怜舟与高先生教诲长大的。
“先生，怜舟来书院前只是个仕途不顺，一心改命光耀门楣之人。怎奈体弱多病。若长此以往，必定忧思成疾，最后郁郁而终。怜舟被送至先生面前，这算是又一次改命。那方士将濂珠栽进阿吉双肩里算一次，但它只改了常吉寿命。可是在先生这里，怜舟自此明白何为己任。”
“从哪一刻起？”
“呵呵，从先生授命‘惜言楼主人’开始。而后此种想法与日俱增，只是自叹空有诗书之才，不免寥落。真正明白，乃是某一日发现臂上长出蛛网纹，随之臂力体力猛增……方始觉得之前所想或有可能并非空想。先生，不必哀伤。”
“嗯？”
“先生之忧，怜舟懂得。只是，怜舟之疾并非静养便可驱除……”
“怜舟心系家国，我无意阻拦。只是，你所说那住持，对此巫医之术或真有解法呢？何不一试？浮云山，坠云洞？”
“即便已有解法，怜舟眼下还不能试。先生试想，倘若那巫术解了，连同一身武艺也不见了，如何是好？既然天降大任，便准许怜舟以报国为先吧！”常吉拱手道。
“嗯，但你答应我……”
“好，怜舟得胜归来必定去赴坠云洞之约！”
两日后。一行人趁日出前赶往山下。
此次大丑二墩没有随行。就连书院最年幼的阿胜都知道，这兄弟俩不是战马。怜舟爹爹、孙虎叔、陶琬姑姑和松清哥哥此行并非游山玩水，是去干件大事。
书院众人未去送行。红先生与常吉相约，待凯旋时必定于阳天门相迎。
而城中霁王府内，紫衣姑娘一曲“锦绣”令众人潸然落泪。
“紫衣有心了，特意为弟弟作了这首出征曲。”素凝一手揽住琵琶女，一手紧搂沁莲。
众人步出霁王府大门，在石阶下站成一排。
小王爷跪地叩拜，与父王辞行。而后向姐姐素凝道：“阿姐，往后锦修不在府中，紫衣与沁莲就劳烦照顾了！”
“弟弟安心。至于我姐妹三人，自有打算！”素凝与紫衣沁莲对视，随即又望向霁王。
老王爷不明何意。但见爱子与府中随行兵士即将开拔，且此行艰险，便以慈父之开明应允道：“好吧，准了。”
倒是锦修追问素凝：“姐姐有何打算？”
素凝与一左一右把臂相携，晨曦下笑出朗月之神采道：“落霞塘虽美，却非我素凝之归宿。锦修，阿姐在东山等你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