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日 内 策划部办公区
卜杏嵂死死盯住自己屏幕上那条“画饼”公告，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右边曲面屏后，那个宽阔的椅背已经转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冷硬的后脑勺和沉稳的键盘敲击声。
“叮。”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发件人：【陈瞳】。头像是一只用后腿挠耳朵的猫。
卜杏嵂点开。
【陈瞳】：[截图：卜杏嵂拍土豆泥空盒的瞬间，江临椅背转过来的侧影]
【陈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瞳】：我全拍到了！小西装，你刚才拍盒子瞪大佬的架势，够我笑一年！[狂笑][狂笑][狂笑]
【陈瞳】：话说，你盒子里到底还有没有？看你舔空气舔得那么悲壮。[狗头]
卜杏嵂猛地扭头瞪向美术组方向。陈瞳隔着大半个办公区，正趴在隔板上朝她比大拇指，脸上还沾着那点黄色颜料，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卜杏嵂：……
她把土豆泥空盒从桌上拿起来，翻了个面，底朝天。空的。她把盒子对着陈瞳的方向晃了晃，做了个“没了”的口型。
陈瞳回了个“可惜”的表情包，缩回隔板后面。
键盘敲击声从右边停了一下，又响起来。卜杏嵂的心跟着那停顿漏了一拍。
她关掉陈瞳的对话框，打开林默然发来的那份时装需求文档。翻到之前被她忽略的定价部分，仔细看了一遍。再翻到玩家期待值调查数据。又翻到竞品时装卖点分析。她一条一条往下读，手指在键盘上慢慢敲下笔记。
“叮咚。”
又一则弹窗。发件人：【赵姐】。
卜杏嵂点开。
【赵姐】：公告效果不错。运营那边数据反馈，玩家讨论焦点已转移，补偿话题热度下降70%。策划组今晚复盘，你列席。六点小会议室。
【赵姐】：另外，把今天的事写个总结。重点：文案如何应对突发舆情。明天交。
卜杏嵂盯着“列席”两个字，手指顿在键盘上。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右边那个巨大的曲面屏。复盘会……江临会去吗？
她甩甩头，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先干活。她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写今天的事件总结。光标闪烁。
2. 日 内 策划部办公区 / 茶水间
下午五点四十。卜杏嵂把总结文档保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拿起桌角的豆浆杯，空的。看了看帆布包，土豆泥盒子也空了。她站起来，准备去茶水间洗杯子。
走到茶水间门口，她停住了。江临正站在咖啡机前，背对着她。黑色T恤，板寸头，手里端着他那个黑色的马克杯。咖啡机在嗡鸣。
卜杏嵂的脚像生了根。进还是不进？
咖啡机停了。江临端起杯子，转身。视线落在她脸上，没说话，从她旁边走了过去。黑色T恤的布料几乎擦到她的西装袖口。脚步声沉稳，一路远去。
卜杏嵂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空豆浆杯，半天没动。
3. 日 内 策划部小会议室
傍晚六点。长条桌，几把椅子。赵姐坐在主位，林默然瘫在旁边，眼睛半睁半闭。运营组来了两个人，美术组陈瞳也在，盘腿坐在椅子上，滑板靠在桌腿边。
卜杏嵂找了个最靠边的角落坐下，背挺得笔直。
赵姐（翻开笔记本）：今天的事，快速过一遍。玩家反馈文案翻车，改；颜文字意外，发公告；补偿舆情，用活动预告压下去了。结果不错。但流程有问题。小卜，你先说。
卜杏嵂：我……
门被推开了。江临走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插在兜里。他扫了一眼会议室，在卜杏嵂对面的空位坐下，打开电脑。
赵姐：好，江临也到了。小卜，继续。
卜杏嵂（深吸一口气）：今天的问题主要在我。需求文档里关于定价和玩家期待值的关键信息被我忽略了。我写了太虚的东西，没给到玩家实际价值点。后面改的那版才是对的。
赵姐：知道自己错在哪就行。下次需求文档看全，不懂就问。林默然。
林默然（眼皮撑开一条缝）：嗯。
赵姐：你给新人的需求文档，关键信息埋在代码逻辑段落里，谁能看见？以后需求文档按模板来。重点信息加粗置顶。
林默然（有气无力）：收到。
赵姐（看向江临）：江临，颜文字的事，虽然效果歪打正着，但官方账号发布内容有流程。下次要发，走运营审核。
江临（面无表情）：嗯。
赵姐（翻了一页笔记）：运营那边说，自选兑换券的饼画出去了，活动方案得跟上。陈瞳，你们美术组这周把新外观的概念图出几版。林默然，你配合小卜把活动预告文案准备出来。小卜，你跟运营对接，确认公告的最终版。
卜杏嵂：好的。
赵姐（合上笔记本）：行，今天先这样。散会。
众人起身。卜杏嵂收拾笔记本。江临从她对面站起来，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丢下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清晰。
江临：总结文档，写完发我一份。
卜杏嵂（愣住）：……啊？
江临（已经走到门口）：你写的是“文案如何应对突发舆情”。我想看看，画饼充饥的复盘，怎么写。
他走出会议室。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卜杏嵂站在长条桌前，手里攥着笔记本。
陈瞳凑过来，压低声音：他让你发文档给他？破冰了！小西装！你成功了！
卜杏嵂（面无表情）：……他可能是想看看我是怎么编的，好下次接着嘲讽。
陈瞳（拍她的肩）：想那么多干嘛！发就完了！好歹是个开始！
陈瞳拎起滑板，踩着滑板鞋“哗啦”一声滑出会议室。卜杏嵂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门口那条走廊。
4. 夜 内 卜杏嵂出租屋卧室
卜杏嵂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那份总结文档已经打开。光标停在收件人那一栏。她输入：江临。又删掉。又输入。又删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内部通讯软件。
发件人：【007】。头像纯黑。
文字：复盘会开完了？听说你要给代码机发文档。友情提示——他讨厌错别字，更讨厌废话。
卜杏嵂盯着那行字，缓缓把手机扣在床上。她深吸一口气，在收件人栏里重新输入“江临”，把总结文档拖进附件，点击发送。
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
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卡通绵羊窗帘外，城市的霓虹映出一片模糊的暖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