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清芷园时，郁楚瑶还没想好如何测试马厩的下人。
有几个陌生的下人正在打扫院落，应该是清洁房派来的。看到他们，猛然有了主意。
“你们都回去吧，今日不必清扫。”
清洁房的下人应声“是”，将清扫的工具放回原位。
接着，用手招来元日，在她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回，吩咐道：“明日一早，你跟元月一起布置。”
回到屋内，瞧见火盆中燃烧的炭火，又灵机一动：“灵萱，你过来。”
灵萱靠近小姐后，小姐在她耳边低语了一会儿，她只顾点头微笑，回了句：“我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
天色渐渐变暗，估摸着父亲已用过晚饭，这个时辰去拜见他最合适不过。
去往和煦院的路上，盘算着要不要在父亲面前表演一下亲情。
之前的表演半真半假，还带有目的。现在目的达到，她却犹豫起来，因为再难以做出不习惯的行为。
父女之间亲密的举动在别家司空见惯，而在郁家却显得格外异常。不如顺其自然，父亲也会觉得舒服些，
成了管家人，前来拜见父亲，连生竟然都不拦一下，也没有通报，直接放她进入。
不一样的待遇，令郁楚瑶颇为感慨，父亲将对待下属的那一套用在家里实在不该。
父亲若清楚他在朝堂地位再高，回到家中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父亲和丈夫，也许这个家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看来要改变郁府，还需改变父亲。
改变父亲？多么可怕的想法！稍微想那么一下，都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
带着异想天开的想法走进父亲的书房，他正在提笔写着什么，也许是要呈给陛下的奏章。
“父亲，女儿前来拜见。”
郁明轩并未停笔，亦未抬头：“先坐会儿，待我写完奏章再说事。”
郁楚瑶走到一旁的椅子旁坐下，目光落在父亲专注的样貌上。
父亲年轻时应该是个美男子，都说女儿长得像父亲，她跟几位姐姐的容貌多多少少都有父亲的影子，只这一点足以证明，眼前沉静冷漠的男子跟她们几个姐妹之间，有着难以割舍的血脉亲情。
郁明轩终于写完，搁下笔，在刚写好奏章上吹了几口气，待墨迹干后，合起来，小心放置一旁，才抬眼瞧向乖乖坐在一旁的小女儿。
到现在他依然对自己充满怀疑，选她管理后宅是不是太过疯狂？
已经选了，先这么着吧，顺便检验一下道士所言是否灵验，也好向别人证明他往日的“迷信”甚有道理。
“刚开始管家可有不适？”
“是有些不习惯，不过还好，一时还能应对。”
“若有解决不了的，尽管去找你五娘，或是你的嫂嫂，她们自会帮你出主意，最好别来烦我。”
五娘最大的优点便是将父亲哄得好，父亲肯定不知五娘对她的不满。她也不愿在父亲面前说五娘的不是，一方面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另一方面也会令父亲轻看了她。
“女儿记下。”
“你前来有何事？”
考虑到事情重大，郁楚瑶起身拜道：“父亲，女儿说过，希望郁家的后宅如同父亲希望的那般和煦安宁，最重要的便是消除怨气。尼姑庵的住持告诉女儿，畜生被杀时会对杀害它的人充满怨恨，待时机成熟，这股怨气会报复在杀害畜生的人身上。畜生尚且如此，何况是人？故而，女儿管家后，第一件事便是放了乔妈妈跟何妈妈，给了她们些银子，放她们回乡下去了。”
郁楚瑶说时，仔细观察父亲的脸色，见他眉头微皱，心头一紧，继续道：“女儿此举并非纵容，而是为了郁家的长久安宁。怨气积聚，终成祸患，不如及早化解。”
“是尼姑庵的住持告诉你的？”
父亲提到住持时眉头稍有舒展，看来空玄法师在父亲心中颇具分量，不如继续加以利用。
“正是，是住持教女儿的，她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消除怨气方能家和万事兴。”
郁明轩沉默片刻，缓缓道：“既是尼姑庵的住持所说，肯定错不了，为父不会责怪你。不过，你如此仁慈，会助长下人的不良习气，她们可是动了杀人的念头，还付诸行动。”
体会到空玄法师管用的同时，也为父亲感到惋惜。看样子父亲对空玄法师的感情很深，可法师已出家，父亲的深情终究无果。
“女儿既然无事，便不想他人因此丧生，算是为郁家和女儿积累福德。至于会不会助长下人的不良习气，依女儿之见，不至于。父亲辅佐陛下处理朝政，最是明白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女儿不敢与父亲相比，却也希望能得到后宅的人心。再者，女儿也提出些许要求，管理库房的顾伯已安排下去，很快会刻在郁府的照壁和墙壁之上，下人每日学习，也好规范他们的行为。”
郁明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做得很对，为父便放心了。”
重要的事已向父亲禀明，她很想上前抱一抱父亲，瞬间又犹豫起来。表演时挺有勇气，真情使然，反而不敢。
于是带着对自己失望的情绪说道：“女儿已将重要的事禀明，就不再打扰父亲。”
“等一下。”
父亲让她等一下，郁楚瑶猛然之间觉得父亲是想对她说些充满亲情的话。她抬起头，期待地看着父亲。
只听父亲说：“你应该已知三皇子在皇后娘娘面前说过想要娶你的话，为父想叮嘱你，不要太当真。你现在管家人，可以自由出入，若在外遇到三皇子，定要与他保持距离。”
郁楚瑶倍感失落，父亲并未用任何言语表达亲情，只是叮嘱些她不感兴趣的话。尽管想不通父亲为何叮嘱，她还是点头答应。
“女儿记下了。”
“去吧。”
“是。”郁楚瑶转过身往出走时，忍不住回头瞧一眼父亲，他又开始忙碌。她大胆停下脚步，转过身，“父亲再忙也要保重身体，我……我……”
想表达情感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
面对女儿的表现，郁明轩并不感到诧异，她已为他捶过背，还搂抱过他，甚至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关怀的话语又算得了什么。
他用平和的目光看向女儿：“你也一样，管理后宅费心费力，回去早些休息。”
终于感受到父亲的关怀，郁楚瑶面露满足的笑容：“女儿听父亲的。”
目送着女儿离去的背影，郁明轩才偷偷笑了一下。此刻的他忽然决定，往后对几个女儿要尽量多些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