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六姑娘试探的话语,卢文听出些意思来,眼前的小姑娘还是不愿放过他做假账之事,关于恩情的故事算是白讲了。
“小人自小心性纯良,至于您提到的金钱关,实在令小人迷惑,难道六姑娘还怀疑小人记错账目不成?既然已有定论,是秋红搞错,还请六姑娘不要再揪着不放。”
“秋红有没有搞错,你我心知肚明。”
“小人还是赶快教六姑娘如何记账看账。”
“卢账房就不怕将我教会了,我更能抓住你的把柄?”
“小人敢教六姑娘,更说明小人清清白白。”
“那是因为父亲让你教我,你拒绝不了,恐怕你心里并不乐意。”
“六姑娘对小人成见颇深,小人再怎么解释都没用。”
聊到这会儿,研究不出所以然,郁楚瑶决定不再跟卢文继续聊下去。
“既然卢账房着急教我本事,那便开始吧。”
卢文从桌上随便拿来一个账本,递上前:“六姑娘先一页一页翻看,懂的不必我教,不懂的,您尽管问。”
郁楚瑶接过账本一瞧,是夏季月份的,她随手放在一边:“还是把冬月的账本拿来,那本我熟,学起来容易。”
卢文没有任何犹豫,将冬月的账本取了,呈给六姑娘。
郁楚瑶自知卢文给她的并非先前的冬月账目,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可她就想仔细观察卢文的神色变化,试图从中窥探他的心思。
卢文不愧是有些经历之人,情绪掩饰得极好,包括他那双眼睛,瞧不出任何异常。
郁楚瑶失望地接过账本,仔细翻看着,除了那三笔有问题的账目数量与之前看到的不一样外,其他记录她根本看不出异样。
都怪她先前嫌繁琐没认真翻阅核对账目,若认真翻看过,说不定这会儿能发现更多端倪。
又一想,看出端倪又能如何?卢文已处理好一切,证据难寻,还需另想办法。
她暂时将别的心思放下,让心静下来,认真跟着卢文学习。碰到不懂的,会主动向卢文请教。
卢文则不厌其烦,详细解答,仿佛真要将毕生所学传授于她。
郁楚瑶产生了一种错觉,难道秋红帮着看账本那日只是做的一场梦?有问题的账本是在梦中所见?
离开账房后,她闷闷不乐。明明有问题,却被他人说得没有任何问题,搞得她开始产生自我怀疑。
不行!决不能轻易动摇!
她总觉得卢文身后藏着什么秘密,决定暗中调查,只有将此人了解清楚,才能找到突破口。
可卢文无父无母,没有家,该去哪里了解?
沉思片刻,终于想到一个了解卢文的途径。既然他一直生活在郁家,府内总有下人了解他。需找与他年纪相仿之人,当然必须是男子。
仔细回想将下人聚集起来那日,整个郁府的男子中,跟卢文年纪相仿的有两人,一个是后厨的刘伯,一个是负责库房的顾久。
快要到清芷园时,郁楚瑶却转身往库房的方向走去。
灵萱跟上,不解地问:“都到清芷园门口,小姐为何不进去?难道是有东西落在账房?可我不记得有东西落下?”
郁楚瑶简单回道:“我要去趟库房,找顾伯问些事情。”
灵萱以为小姐是想了解给墙壁上刻字的事,可也没必要亲自跑去库房。
郁府的库房占了一座院落,除去堆放各类物资的房屋外,剩下的供给库房的下人居住。
因库房经常需要搬重物,故而男子居多;又因杂物繁多,需细心之人,便多了卜婆婆,与那些男子住在同一个院子倒也无妨。
郁楚瑶走进库房院落,卜婆婆眼尖,一眼瞧见。
尽管她对六姑娘管家有所不满,二姨娘身边的丫鬟樱雪也私下悄悄叮嘱过,昨日五姨娘身边的王妈妈也来过,让她想办法给六姑娘添些麻烦,可她现下毕竟是管家人,仍须客气。
于是卜婆婆迎上前,笑眯眯地招呼道:“六姑娘怎么有空来库房?”
刚管家,许多下人郁楚瑶还不熟悉:“您是?”
灵萱认得,介绍道:“卜婆婆,在库房里负责一些细发活儿。”
郁楚瑶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院落,轻声问道:“顾伯可在?我找他问些事。”
“在里边忙着呢。”卜婆婆向一个屋子喊道,“老顾!六姑娘来了!还不赶快出来迎接!”
顾伯从屋内匆匆走出,脸上带着几分惊讶,随即恭敬道:“小人本打算明日去清芷园向六姑娘禀报,您竟来了,正好将情况禀明。除了和煦院和清芷园,府内各处只要是下人居住的地儿墙上都刻了您写下的规矩,正院照壁上的刻字明日完工。”
郁楚瑶在心里赞赏顾伯很会做事,知道哪里该刻,哪里不该刻。和煦院内只住着连生一个下人,他是什么样的品性顾伯应是知道的,故而没有必要将规矩刻在和煦院的墙壁上。
至于清芷园,恐怕顾伯是给她面子,毕竟她是管家人,可规矩是她立的,清芷园也不应例外。
“和煦院是父亲的院子,平日伺候的人只有连生,别的下人没资格住在那里,不刻也罢。清芷园却不能例外,明日让工匠到清芷园将规矩刻在后院的墙上。”
“是。”顾伯回应完,指着一旁的墙壁,“六姑娘到那边的墙壁上瞧瞧,您写的规矩刻上去后,那堵墙一下子变得不一样。”
顺着顾伯指的方向走去,目光落在墙壁的刻字上,很明显是按照她的笔迹刻成。平日并不觉得自己写的字有多好,刻在墙上后倒觉出好来。
卜婆婆也跟着走过来,昨日刻好时,她瞧过一眼,可惜她不识字,并不知上面写些什么。
“六姑娘,我多句嘴,您可别介意。”
郁楚瑶品着墙上刻的字,随口应道:“卜婆婆有话尽管说。”
卜婆婆大胆说道:“府中的下人大部分不识字,将规矩刻在墙上有何用?”
这话倒是提醒了郁楚瑶,她将目光转向卜婆婆:“总有识字的,等墙壁上的字刻完,我会让识字的带领不识字的每日逐字念上几遍,相信不出一个月,不识字的也知哪句规矩刻在哪处。”
卜婆婆听后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