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冢堆积如山的钢铁废墟!
堪比巨大的墓场的视觉震撼,打破了我的幻想;锈糜和海腥混杂的味道,比纯粹的腐烂气味还难闻。
“是这吗?”
“是!”
向星屿环视一圈,得出结论:“附近3公里内没人,我去另一边海滩看看,马上回来。”
“快去快回,我……(害怕)”
他消失在了暗夜里。
想象了千百遍的家人团聚,没有在此刻发生;围绕我的只剩那股陌生又令人作呕的味道……
几分钟后,带着紧锁的眉头返回:“林丘,这是座荒岛。”
“!”
怎么会?我眼里爬满血丝,眼球也跟着微颤。
“你会不会记错?”
“这是我家。”我怎么可能记错?
“这里也是千岛之城。有上千座相似的岛屿。我们再去找找?”
“它是千岛之城里唯一两座头尾相连的岛。”我指向海滩末端那条模糊可见的接尾,极力向他求证:
“你比我看得清楚,绝不会认错。”
“重屿。”
“对!就是重屿”
一遍遍环顾,仔细确认礁石的形状,和记忆里并无偏差。为了佐证,我颤抖着拨开手机,把密密麻麻保留了一年之久的转账和聊天记录显示出来:
“我哥和嫂子,我们发了很多信息……你看!我每个月给侄女医院的转账记录还在。还有我侄女,她现在9岁了。这都是前不久刚发的照片。”
正值炎夏,我冷得直冒鸡皮疙瘩。边说还边打了个寒颤~强烈的不安拨动着每根脑神经,像种自我安慰。
向星屿温暖的手拍抚着我不停抖动的肩膀:“别急,先打个电话。”
“好~~”
可是手,抖到没法精准触屏拨号;他轻巧却无比安稳地把握住我的指尖:
“嘀……嘀……”
一声!两声!
夜色像一口生锈的铁锅,把我和这片废墟一起闷在里面
嘀……………“无法连接信号源”把我的无助达到了顶峰
“你们之前通过电话吗?”
“没有,”我越说越急…越说,那股不详的预感就越重;慌得眼泪在眶里打转:“跨星环的通话实在太奢侈,我们都省着只发信息。”
“别急~没事的,我在。”他耐心安抚:“核废水污染了大片海洋,你哥搬家了也不奇怪。”
“他们一定会跟我说的。”
“好~林丘。我们先坐蓝环舰在千岛低空环察一圈,找到有居民的岛问问情况。”
“行~~”
不多逗留,他牵着我返回舱内。整整一夜,我们驾驶蓝环舰在浅海雾霾中兜转……
曾经以海岛著名的千岛繁城,成了眼前的孤岛。目之所及,仅剩几座大岛还有居民,全是老人。
晨曦刺破海平面,恒阳从墨蓝中跃出,大片荒芜的滩涂上,有位老人正佝偻着捡拾塑料瓶子。
随着3支“雁尾”滑至中段将飞舰横腰架在浅水滩,我们淌着水靠近:
“老人家,老人家~”
“欸~欸欸。”他艰难仰头,浑浊的眼睛也辨认不出来人。
“找您打听个事。”
“啊?什么?”
我俯耳提音:“重屿您知道的吧?隔壁那座双岛。”
“知道,知道嘞。”
“岛上怎么没住人了?”
“哎哟~都去内陆了。”他挥了挥枯槁的手:“看看这海,谁还愿意在岛上糟罪。”
“是哦~全都去了吗?”
“都去了。”老人说完继续弯腰捡那点破烂,不一会:“哦哟!我想起来,有户人家可是出了名的犟种,就他不肯走。”
“因为什么?”说的该不会就是我哥吧?
“那就不清楚了。”
“人现在在哪?”向星屿追问
老人僵摇摇头:“好久没听说了。”
“您知道他叫什么吗?”
“记不太清咯,”老人转身欲走:“好像……姓林?还是姓李?”
姓林!!!提起的心又震一激灵,连忙拉住:“老人家,重屿一村子人都姓林,您再想想叫林什么?”
“……真记不清咯,老咯~老咯~”他摆摆手,蹒跚走远。
“好嘞,谢谢您。”
之后,我们到另几个大岛上问了一圈,收集到的信息大同小异。
回想当初到星环务工时,比安卡给大家派发最新款的液滴手机里就添加好的通讯人员——为什么我们从没怀疑过:如果一开始存着的就不是家人?!
别想了!这想法太恐怖,加上一晚没睡,大脑都快不转了。
也许就是临海环境恶劣,小侄女身体孱弱,海岛医疗条件又有限,我哥一定去了内陆。现在生活并不富裕,没有续缴链接星环通话的流量……
嗯,对,就是这样。
我在心里拼命编织合理的原因,好给自己一点虚假的慰藉。
向星屿拉着我瘫坐在礁石上小憩,晴明的阳光洒进幽灰的浪花中,翻卷涌出的腥臭使人格外清醒,混沌的思维逐渐重组思,理智重新上线。
“对了,我侄女的医院是个有效信息。”
他拦下我拨开腕贴手机:“医院叫什么?我搜比较快。”
“喏——”
黑眸扫描,极速闪过文字流,没用上五秒:“同名医院有59家,分布在世界各地。”
没出结果之前,我屏着气不敢呼吸,设想世上不存在这家医院我该怎么办?
但它,居然这么多!
而我,也在一次次刷新世界观中,对他能拥有任何异能都不意外了。
“大不了我一家一家找!”
“嗯,你就留在地表找你哥。”
我怔怔盯向他,又在他回看前,把目光移到起伏不定的海岸线上,没顾得上想的问题也游回脑海:
“向星屿~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至关重要。”
他不加掩饰的话一出,那股微电流的战栗横穿大脑,感觉我哥的事并不简单!
我探进他的眼底:
“10个亿那么重要?”
“小瞧自己了。”
他迎过来的目光里盛满了海面辰星~
我微微侧身往外,疑惑地侧目对他:“我一个平民百姓,能有什么重要的?”
“三两句说不清,”他忽得起身拍了拍沾上的沙土:
“我得回星环了,林丘。有要紧的任务必须在星环上完成,事情结束后立马回来找你,慢慢跟你说,好吗?”
“哈?要多久?”
“18……不,现在只有16天!16天后我就回来。”
他毅然决绝的转身,下一秒又迈回半步扶住我的肩头,郑重其事的嘱咐:
“如果没回来,你别等(我)!”
“别等”一出,心就像被凿子敲击,空了一拍——
我揪着心站起:“等下,你转走王董的钱,这样回去真的没事吗?”
“这钱就是我的,你别担心。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但这大一笔钱,他们必定追查到底。”
“隐藏好自己~我让地表的朋友帮你。”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向星屿~”我拉住他,正如初见那天:
“我还不能离开星环。我哥的事回去问比安卡,比盲目找来得快。甚至,要问王董——才能得知。”
“我帮你问。”他轻抚我拉着他胳膊的手,柔昵又温和
“你只有16天!我们一起行动,比被动躲藏更快。”
我在据理力争,而他对我,却像是一种保护?
“星环上不安全。”
我再抛出尖锐的逻辑:“如果我真像你说的那么重要,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万一……再被他们抓回星环,就很被动了。”
他陷入了沉默,在思考,在衡量……
“16天而已,几年我都等了,不在乎多等几天。”我的智商占领高地,恢复了往日的果敢:
“还有赵雨晴他们,还在星环上班呢!最好能带上他们一起回地表。”
“我只希望你远离那里。”
“做完事,一起走!”我坚定的可以入党:“你要做的事一定很危险吧?必定大动干戈,要跟王董决裂。”
“你这么聪明,就应该明白——我保全不了那么多人。”
“至少,让我提醒他们不要牵扯进来。自保总可以吧?”
向星屿的神色越发为难。
“你走得太久,不熟悉现代职场的规则。性格又直,对付一个四十多岁建立商业帝国的狐狸(王董),会吃亏的。”我据理力争:
“地表是最后的底牌,现在用早了点!我们必须学会——藏思。”
“林丘…”
接着软硬兼施:“你会需要我的,相信我!我必须要找到家人,更不能丢下朋友。”
“……”
“向星屿~地表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我觉得好陌生,我想在你身边……更安全,”我放软声音,带点恳求:
“就当我们在地表玩了一圈好不好?回去吧,向星屿?”
他几乎要被我说动;
又或者是心软了。
“趁王锐没发现,悄无声息把钱还回去。等一切结束,你再转出来也不迟。”
我堵住他的犹疑,手动松开紧皱的眉头,丝滑提起嘴角:“对你来说,简单的。”
他懈了气,松了口:“易如反掌。”
“知道你牛!不愧是30年前的人,好土的成语~”
“现在流行说什么?”
“……我上哪知道去。”
再次嬉笑,已经早上8点了。
向星屿还得去办件事,我们便驾驶蓝环舰去到了另一座军用基地岛。
那岛表面庄严肃穆,实则高级墓地。
绕过外圈严密的安保,他带我偷溜进去。里面人形雕塑一比一立于眼前,肢体惊诡,神情骇人……却真的像活人!
而堪比兵马俑的雕塑,放眼望去还有上百座!形态各异,百人百面,看得头皮发麻,多呆一秒都堪比折磨。
猛地定睛望去,怎么还有几个人特别像赵雨晴?李沂帆?……?
刚要靠近查看,又被旁侧站得笔直,脑袋开花的清瘦女型吸引了注意力,我绕到正面一看——
脑袋空空的雕塑竟有一张和我类似的脸!
毛骨悚然的感觉一下就冲了上来——
“这……这……”
“这里成了王锐的‘手办’场。”
我的眼珠子瞪得生疼:“他自己做人俑啊?”
“嗯”
“这么变态癖好!为什么还把我们的脸也放进去?算……侵犯我们肖像权了吧。”
向星屿扫视一番,表情复杂,不知从哪变出一支火把,怂恿提议:
“烧了它?”
“可以吗?”
“可以。”
有搞破坏这种好事,为什么不呢?
我们联手点了一把大火,就着身后的熊熊大火,一并乘坐蓝环舰赶往星环——
捣蛋完,身心舒畅~
一夜没合眼的我们,总算能躺在驾驶舱位上补觉;他在身侧,我睡得安稳。
浮云游动,回归母体,我们在八月的重屿潜水,梦见自己没有做梦……
梦境沉浮间,自动驾驶主机发出另外的微嗡:稳定的操作界面自行编程,闪烁不停?
迷糊中半睁开眼,由0和1组成的数字瀑布流里,慢慢呈现出一张
又是……我的脸?!
“哈?”
“给你添个(蓝航舰)使用权限。”向星屿躺在座位上,翻了个身。
“我这两天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靠意念?”
“意念?……好玄幻的概念。”向星屿微睁开眼:“我只是有权限而已。”
“什么权限?”
“OI全权掌控AI的权限。”
“AI 我知道,OI……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