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高维后,他的大脑陷入认知崩塌。”
她的手指光标移向切片大脑的连接处,精准点在灰白质交融的断层上:
“长期不可破局的境况,摧毁了他的心智和宇宙观,迫使他幻想出一个近乎‘神’的存在(高维生命)。并说服大脑,对方以绝对的碾压姿态进行无休止的精神迫害,才让他时刻处在濒临崩溃当中……”
孟眼神瞭我一眼,冷言继续:“为了逻辑自洽,他又凭空幻想出一个陪伴共渡难关的对象,这种精神寄托化作偏执的信念,驱使他冲破桎梏,成为目前唯一成功逃脱的人员。”
冷灯照在我紧绷脸上,看不懂图像,还是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他这种情况怎么才能治好?”
“需要结合药物和心理治疗。”
“那他应该立刻接受治疗!”我着急、不解更不满:“怎么还在拖延,就放任不管?”
“需要他主动配合治疗,我们无法对他进行药物控制。”孟卿晓抬起无奈的眼皮:
“精神疾病患者最大的问题,就是认为自己没有问题。他坚信自己遇到了高维生命!而精神寄托,又是真实的希望。现在告诉他全是假的!幻觉?只会造成‘二次迫害’。”
“那就不要反驳他,哄一哄就好啦~”我只关心一个问题:“严重下去会怎么样?”
“分不清现实和想象,导致情绪失控,思维塌陷,也就是——疯了。”
“那…!”
根本不允许我继续探询,全息投影就扭曲重组,切换到——
【绝对禁区】
银白厚重的金属围墙外圈,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电磁干扰波环绕四周,停滞区中间是:外星飞船。
那是员工没有权限进入的神秘领域。
我们盯着不断放大的飞船,模糊的多重热感成像慢慢呈现……影像模糊,像隔着一层厚雾,只有三团橙红色的光斑在巨大的飞船舱体内缓慢移动,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
“J.Q.6D.自抵达星环那天起(除了带林丘去地表当晚)每天深夜都擅自造访飞船。”比安卡凝重的声调在空间回荡:
“他控制周边的监控系统,利用空间折叠跃迁,悄无声息地潜入飞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要不是一架环外远距无人机,使用多重成像扫描结合热感捕捉,我们至今都发现不了他的动作。”
“三个人?”王董盯着其中一团稍显纤细的光斑,敏锐发问
哦!我知道,其中一个就是米雪儿……那另一个又是谁?
“起初,是他单独进入。”比安卡严谨复述:“这几天三人成行,应该是他拉拢的员工,具体身份还在核实。”
“他在飞船里做什么?”王董大胆假设:“他想开走飞船?!”
“不排除这种可能。”比安卡补充猜想:“也可能是想炸毁飞船。”
“不对吧?”我的智商居然上线了,不自觉维护起他来:“炸毁或开走,需要每天都去吗?就算维修/引爆也不用去这么频繁吧。”
“他具体在做什么,还有待探查。”比安卡调出另一张全息图纸——飞船的内部结构示意图,其中闪烁的蓝色模块被重点标注:
“我们更倾向——他想开走飞船。”
“等会,他…”
“这艘飞船里装有原始重力维稳装置,是平衡母星引力与星环浮力的核心。正因为有它,星环引浮相互作用力才能常年维稳,我们才在这碎岩环上建立了新家园,实现星环移民。”
王董抬手一划,星环的全息模型将我们几人围绕,上面只有一部分区域亮着金色光芒,其余部分则是灰色:
“至今,星环只1/5的区域能覆盖到维稳重力。原计划是希望J.Q.6D.协助我们升级系统,扩大重力覆盖范围,让星环能够接纳更多的移民。
另外,以他的能力,我早将其划入星际移民的核心蓝图……可他非但不领情,还处处挑刺;现在,更是与我们背道而驰。”
比安卡双手抱胸,眉头紧皱:“他的能力远超我们的评估,想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都拦不得住。”
王董压迫十足的声音也逐渐下沉:“如果他真要开走飞船,星环的一角会因瞬间丧失核心维稳力,当场坍塌!
到时,上面所有建筑设施都会化作碎片和星环融为一体,所有生命将会粉为星环尘埃。”
孟医生提声感叹:“这威力——太惊人!他的行为将对星环造成致命的打击!”
“这里住着的,可都是有权有势的重要人物。”比安卡摇头跟话。
“陈博士也说,引浮力失衡-恢复的全过程将强行改变潮汐力,洛希极限甚至波及地表,引发局部海啸。” 王董头一回这么诚恳的看向我:
“林丘,你要知道,这场灾难将比任何一次恐怖袭击要可怕得多。”
他们三默契的就像之前排练过,全说给一个人听——我。
听得大脑快要宕机,耳边嗡嗡作响,这些词汇在脑海里摩擦碰撞,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吧!
J.Q.6D.、向星屿、妄想症、外星飞船、重力维稳、星环坍塌、地表海啸……啊!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不是我能消化得了的。
“他和飞船都是公司宝贵的财产。”王董话锋一转,坚定的目光全权聚焦在我身上:“现在,能阻止他的——只有你。”
“哈?我!”连连后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我是个什么东西?就一普通员工!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您别跟我开玩笑了……您…千万别为难我!”
看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我怯生生问一句:“到目前为止……这都只是你们的猜测,对吧?他要开走飞船干嘛呀?”
“这个问题,只能由你代我们我问了。”
“额……又我!”
“刚才你不是说:哄哄他就好了,这个任务交给你了,林丘~”
“欸!不是吧……”
孟卿晓走到我跟前,将一块淡蓝色的芯片小心地放进我的手心:
“这是J.Q.给自己大脑植入的记忆。上次趁他晕倒,我复刻出来并筛选出关键片段,你拿回去研究,能找到阻止他的突破口。”
“等会等会……”芯片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逼得我脑仁生疼:
“他自己……给自己植入记忆?这算什么操作?”
“任何记忆植入,都要经由他本人的主观认定。”孟耐心解释:
“这份记忆,由他自己编撰,并复制存档,必定是他认为极其重要的人生片段。”
强调完,全息投影又被一个男子的清晰图像取代。
屏幕上,那人一身黑衣,身形颓丧,皮肤白皙。
看得出来,他也是一个混血。普通很多,也更稚嫩。
额前的头发遮住一部分眉眼,只露出冷硬的的下颌;一对若隐若现却沉如寒潭的蓝眸,正透过屏幕与我隔空对视……
介绍里不断闪烁着三个大字提醒着我:
——向星屿
什么鬼?这是……另一个向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