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鼎纹初现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7字 发布时间:2026-06-16


  “谁会在这鬼地方开灶?”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符,“莫非……镜渊里住着个厨子妖怪?”

  “嘘!”我突然压低声音。

  灶台后传来窸窣声。

  一个佝偻身影慢慢站起,手里还拿着锅铲。他穿着褪色的靛蓝围裙,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可眼神清亮得不像凡人。

  “你们终于来了。”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再晚一步,这锅汤就要糊了。”

  “你是谁?”我刀尖微抬。

  “姓陈,灶下陈。”他慢悠悠搅了搅锅,“以前给宫里掌勺,后来妖魔占了皇城,我就躲这儿来了。镜渊裂隙漏进来的怨气太多,我只好天天熬汤镇着——不然界门早崩了。”

  苏婉眼睛一亮:“您认识我爹?”

  “苏砚啊……”陈老头叹气,“他进来时只剩半口气,我把心核碎片塞进汤底温养,才吊住他一线生机。可这汤不能停,一停,妖力反噬,他就没了。”

  “所以……他在锅里?”朱小福吓得往后跳。

  “胡说!”陈老头瞪眼,“他在灶膛后面躺着呢!锅里是‘引魂汤’,用来骗外面那些想抢心核的妖物。”

  我这才注意到灶膛旁铺着草席,隐约可见一人轮廓。

  “那现在怎么办?”阿蛮问,“总不能在这儿煮饭救人吧?”

  “得把心核完整嵌回他胸口。”苏婉急道,“可碎片只有一半……”

  “另一半在汤底。”陈老头掀开锅盖,“但取出来,汤就废了,妖力会立刻反扑。除非……”

  “除非什么?”我追问。

  “除非有人替他续火。”他看向我,“用活人体温压住灶眼,至少半个时辰。但那人会被妖气侵蚀,轻则灵根受损,重则……变傀。”

  空气瞬间凝固。

  “我去!”阿蛮抢步上前。

  “不行,你弓术是主力。”我拦住她,转头对苏婉,“你灵根已损,不能再耗。”

  “那……我?”朱小福抖如筛糠,“我连灶都没生过!”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灶台:“我来。”

  “厉锋!”苏婉抓住我胳膊,眼圈红了,“你亲人……都死于妖魔之手,若你也……”

  “正因为如此。”我扯了扯嘴角,“我才最不怕变成傀。反正,活着也像行尸走肉。”

  说完,我盘腿坐在灶眼上。

  灼热瞬间钻入骨髓,妖气如针扎进经脉。我咬牙忍住,额头青筋暴起。

  “快!”我吼道。

  苏婉含泪点头,伸手入锅捞出另一半心核。两片碎片在她掌心合拢,发出清鸣。

  就在她奔向苏砚的刹那——

  灶房四壁突然扭曲,墙壁化作血肉,锅碗瓢盆长出獠牙!

  “糟了!”陈老头大喊,“妖力察觉心核归位,提前反扑了!”

  朱小福尖叫着贴墙:“我就说不该进厨房!这比茅房还邪门!”

  血肉墙壁蠕动着,像一张巨口缓缓合拢。锅里的汤水沸腾如沸血,铁锅边缘竟裂开一道道细缝,渗出黑紫色的黏液,滴落在地便腾起腥臭白烟。

  “别慌!”我咬牙低吼,双手死死按住膝盖,不敢挪动分毫。灶眼下的灼热已转为刺骨阴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顺着经脉往心口钻。我知道,这是妖气在试探我的灵根——若意志稍弱,立刻会被夺舍成傀。

  苏婉刚把心核按进苏砚胸口,那具枯瘦的身体猛地一震,喉间发出一声似人非人的呜咽。她顾不得身后异变,双手结印,口中急诵《归元引魂诀》。青光自她指尖溢出,缠绕在苏砚周身,试图稳住他即将溃散的魂魄。

  阿蛮弓已拉满,三支淬了朱砂的箭矢悬于弦上,目光如鹰隼扫视四周:“灶台东南角!那块砖在动!”

  话音未落,一块墙砖骤然崩裂,从中探出一只布满鳞片的利爪,直抓陈老头后颈!

  “老东西,你竟敢用凡火镇我百年怨气!”嘶哑的声音从墙壁深处传来,带着浓重的腐臭味。

  陈老头却毫不惊慌,反手抄起锅铲,凌空一划。锅铲上竟浮现出一道金纹符箓,与那利爪相撞时迸出火星:“我熬的不是汤,是你的命门!你当年屠尽御膳房三百二十七口,今日也该尝尝被炖烂的滋味!”

  朱小福缩在角落,抖着手把黄符贴满自己全身,嘴里还念叨:“灶王爷显灵……不对,灶王爷就是你吧?老爷子您快显个真身啊!”

  我没空理会他胡言乱语,只觉体内妖气愈发猖獗,四肢开始发麻。视线边缘泛起黑雾,耳边响起无数低语,全是亲人临死前的惨叫——娘被撕碎时喊我的乳名,妹妹哭着求我别回头……

  “厉锋!”苏婉突然回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守住神识!别听那些声音!”

  我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冲淡幻象。可就在这时,灶膛深处“咔”地一声轻响,似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陈老头脸色骤变:“糟了!灶心封印松动了!”

  地面剧烈震动,整间灶房如活物般收缩膨胀。铁锅翻倒,汤水泼洒而出,在地上汇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张口发出凄厉尖啸。

  “它要借汤成形!”阿蛮连发三箭,箭矢穿透人脸却如泥牛入海,“必须毁掉汤底残渣!”

  “不行!”我嘶声阻止,“汤底一毁,苏砚魂魄无依,必散!”

  僵持之际,苏砚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如蒙尘古镜,却透出一丝清明。他颤巍巍抬起手,指向灶膛深处:“……灶……下……有……阵……”

  陈老头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对!先帝赐我的‘九阳镇魂灶’,底下压着一道龙脉残印!我怎么忘了!”

  他扑到灶前,掀开草席,徒手扒开烧红的炭灰。皮肉焦糊味弥漫开来,他却一声不吭,硬是从滚烫灶底抠出一块刻满符文的赤铜板。

  “厉锋!撑住!”他将铜板拍在我背心,“借你灵根为引,催动龙脉余温!”

  铜板触体即融,一股暖流涌入丹田。我体内肆虐的妖气竟被这股暖意逼退三分。与此同时,灶膛内隐隐传来龙吟之声,虽微弱,却如晨钟破晓。

  血肉墙壁发出痛苦的哀嚎,开始剥落溃烂。

  苏婉趁机将最后一道引魂诀打入苏砚眉心。他身体一震,缓缓坐起,虽面色如纸,但呼吸已稳。

  “爹!”苏婉扑过去抱住他,泪如雨下。

  苏砚抬手轻抚她发顶,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是你护她来的?”

  我勉强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闭目调息。

  此时,灶房已恢复原状,只是墙壁斑驳,锅灶倾颓,再无半分妖异。唯有空气中残留的腥气提醒我们方才并非幻梦。

  朱小福瘫坐在地,喃喃道:“我以后……再也不敢随便闻香味了。”

  阿蛮收弓入鞘,走到我身边蹲下:“还能走吗?”

  我试着动了动腿,麻木感尚未全消,但已能站起。扶着灶台起身时,瞥见手腕内侧竟也浮起一道极淡的青痕——和苏婉的一模一样。

  我迅速拉下袖子,没让任何人看见。

  陈老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叹道:“界门暂时稳住了,但镜渊深处还有更大的裂缝。你们若要去皇城,得趁月蚀之前穿过‘回魂巷’——那里,才是真正的厨魔老巢。”

  “厨魔?”朱小福瞪大眼,“真有妖怪专吃厨子?”

  “不。”苏砚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是当年被妖魔附体的御膳监总管……他把三百二十七人的魂魄炼成‘百味鼎’,妄图以人间烟火气篡改天道。”

  他看向我,目光深邃:“而你体内……已有鼎纹初现。”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道青痕像刚冒头的藤蔓,隐隐发烫。苏砚的话砸在心口,沉得我喘不过气——百味鼎?我厉锋杀妖如麻,怎么反倒成了鼎的苗子?

  “别慌。”苏婉忽然按住我的手背,指尖冰凉却稳,“鼎纹初现未必是坏事,或许……是你能压制它的契机。”

  我抽回手,没吭声。她太善良,总把最糟的事往好处想。可我知道,一旦被鼎纹吞噬,我就不再是人,而是厨魔第二。

  “哎哟我的老天爷!”朱小福突然跳起来,指着灶台尖叫,“那锅汤还在冒泡!它、它自己在煮!”

  果然,那口黑铁锅里,噬魂羹咕嘟咕嘟翻着血沫,一股甜腥味直冲鼻腔。阿蛮“唰”地搭箭上弦,弓弦绷得笔直:“有东西要出来了!”

  “别射!”我低喝一声,一步跨到锅前。锅底灶眼幽幽泛着绿光,像是活物在呼吸。刚才我以灵根续火时,分明感觉到一股恶念顺着经脉往上爬——现在它醒了。

  “小道士,符纸!”我吼。

  朱小福手忙脚乱掏符,结果撒了一地黄纸,还踩滑摔了个屁股墩。“在这儿在这儿!”他慌慌张张捡起一张,哆嗦着念咒,“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呃,是急急如律——哎呀管他呢!贴!”

  符纸“啪”地糊在锅沿,瞬间焦黑卷边,冒出一缕黑烟。

  “没用!”阿蛮咬牙,“这玩意儿吃符的!”

  锅里的汤猛地炸开,一道黑影“嗖”地窜出,直扑苏婉!

  我拔刀劈去,刀刃却穿影而过。那黑影在半空扭曲成一张人脸——竟是个满脸油光的老厨子,嘴角咧到耳根,手里还攥着把菜刀。

  “小娘子,”他阴森森笑,“你的心核滋味不错,再来点?”

  苏婉脸色煞白,却挺直脊背:“你不是御膳监赵德全吗?当年你亲手剁了三百二十七个同僚,就为了炼鼎?”

  “错!”赵德全怪叫,“他们自愿献身!人间烟火气,才是大道真味!你们这些凡人,懂什么?”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涨,化作一团油腻黑雾,朝我扑来。我只觉胸口一闷,那股熟悉的恶念又钻进识海——这次更凶,带着无数惨叫与哀嚎。

  “厉锋!”苏婉大喊,“守住心神!别让它引你尝‘百味’!”

  尝?我猛地醒悟。百味鼎靠吞噬情绪与记忆成形,越是痛苦、怨恨、贪欲,味道越浓。而我……满脑子都是亲人被撕碎的画面,血味、哭声、火光——全是上等“食材”。

  “操!”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清醒几分。右手反手抽出腰间短匕,左手竟不受控地朝自己心口抓去——鼎纹在蔓延!

  “看我的!”朱小福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奋力一扔,“祖传辟邪豆干!专克油腻邪祟!”

  豆干“啪”地砸在黑雾上,竟真“滋啦”冒起白烟。赵德全惨叫一声,身形缩回锅边。

  “你这豆干……”阿蛮目瞪口呆,“还真是卤过的?”

  “废话!不卤哪来的阳气?”朱小福得意,“我师父说,邪祟怕咸!”

  我趁机一刀劈向灶眼。刀锋入火,整间厨房剧烈震颤,锅碗瓢盆叮当乱响。赵德全发出凄厉尖啸:“你毁不了鼎!它已认主!就在你——”

  话没说完,陈老头突然从角落掷出一枚铜钱,正中锅心。铜钱燃起幽蓝火焰,锅内黑汤瞬间凝固。

  “走!”陈老头喘着粗气,“界门撑不了多久,回魂巷入口在灶后暗格!快!”

  阿蛮一把拽起还在捡豆干的朱小福:“捡个屁!命要紧!”

  苏婉拉住我:“厉锋,走!”

  我最后看了眼那口死寂的锅,转身掀开灶台后的木板——后面果然是条狭窄地道,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刚钻进去,身后“轰”地一声,厨房塌了半边。灰尘弥漫中,隐约听见赵德全的笑声:“回魂巷里……全是你们的‘味道’……等着……尝个够吧……”

  地道阴冷潮湿,脚下黏糊糊的不知踩了什么。朱小福打起火折子,光晕里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人名,有些还带血。

  “三百二十七个……”苏婉轻声数,“一个不少。”

  我握紧刀柄,鼎纹在袖下隐隐发烫。

  地道深处,湿气如针,刺得人骨缝发寒。火折子的光晕在石壁上摇晃,映出那些名字——有的歪斜如哭,有的深凿似恨,仿佛刻字之人临死前用尽最后一口气也要留下痕迹。

  “这些不是普通的刻痕。”苏婉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道带血的凹槽,“是魂印。赵德全把他们的执念封在这墙上,供鼎吸食。”

  我心头一紧。难怪刚进巷口就觉胸闷,原来整条回魂巷都是百味鼎的胃囊,我们正走在它的肠子里。

  朱小福缩着脖子,豆干还攥在手里没舍得扔:“那……咱们是不是该吐点啥?比如辟邪话本里说的‘清心寡欲咒’?”

  “你清心寡欲?”阿蛮冷笑,“上个月你还偷吃供桌上的蜜饯被雷劈了屁股。”

  “那是意外!再说蜜饯又没犯天条!”朱小福嚷嚷,却下意识把豆干塞回怀里,好像怕它也被这巷子吞了去。

  陈老头拄着拐杖走在最前头,脚步虽慢,却稳如磐石。他忽然停下,侧耳听了一阵,低声道:“前面有水声。”

  果然,窸窣滴答声从前方传来,混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与这满巷腥腐格格不入。

  “药香?”我皱眉,“谁会在这种地方煎药?”

  “未必是人。”苏婉轻声道,“也可能是‘饵’。”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处忽地亮起一盏红灯笼,悬在半空,无风自动。灯笼纸上写着一个字:归。

  “归?”朱小福咽了口唾沫,“该不会是‘魂归故里’那个归吧?”

  “别靠近。”我抬手拦住众人,盯着那灯笼,“赵德全喜欢玩人心。越是温情的东西,越可能是陷阱。”

  可那灯笼却缓缓飘近,光晕柔和,竟照出我幼时家门前的槐树影子——母亲站在树下唤我乳名,声音温柔得让我眼眶发热。

  “厉锋!”苏婉猛地拽我胳膊,“别看!是幻象!”

  我咬牙闭眼,鼎纹却在腕上剧烈跳动,仿佛闻到了“家”的味道,馋得发抖。那幻象太真,连槐花落肩的触感都清晰可辨。

  “它在勾你最软的地方。”陈老头沙哑道,“百味鼎认主之后,会把你心里最舍不得的滋味熬成汤。你若尝一口,便再也走不出这条巷。”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想刀刃割开妖喉的快意、血溅三尺的冷冽——唯有杀意能压住这股甜腻的诱惑。

  “走。”我睁开眼,目不斜视,“绕过灯笼,别碰光。”

  众人屏息前行。那灯笼在身后幽幽转了个圈,光晕拉长,竟化作一条小径,直通巷子尽头的一扇木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烛光,还有锅铲翻炒的声响。

  “有人在做饭?”朱小福傻眼。

  “不。”苏婉脸色凝重,“是‘回锅’。”

  我懂她的意思。百味鼎不止吞噬记忆,还能将记忆重烹,做成一道道“菜”,诱你自投罗网。那门后,恐怕是我一生中最痛、最悔、最贪的片段,正被文火慢炖。

  陈老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递给我:“拿着。若你撑不住,就开门进去——但记住,只准看,不准尝,更不准哭。”

  “这是什么钥匙?”

  “你娘留下的。”他目光深远,“当年她也是鼎苗,但她没被吞掉。她说,真正的百味,不在苦痛,而在放下。”

  我握紧钥匙,冰凉刺骨,却莫名安心。

  就在此时,地道顶上簌簌落下灰土。墙上的名字开始渗血,三百二十七道血线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一行新字:“厉锋,你爹临死前喊的是‘别回头’。”

  我浑身一僵。

  爹?他不是死于妖祸吗?怎会知道我会回头?

  苏婉立刻按住我肩膀:“别信!那是鼎在挖你心底的疑!”

  可那行字还在变,血珠滚动,又添一句:“你若不回头,他本可活。”

  “放屁!”我怒吼,一刀劈向地面。刀气震得血字四散,可下一秒,血又聚拢,笑得更欢。

  鼎纹趁机蔓延至肘部,青色藤蔓般的纹路隐隐泛出金光——那是鼎在兴奋。

  “快走!”阿蛮推我,“再耗下去,你真成厨魔了!”

  我咬牙迈步,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尖上。身后,那扇门“吱呀”一声,开得更大了些。门内飘出一碗热汤的香气——是我七岁那年,爹冒雪背我去镇上看病,回来时娘煮的姜糖蛋汤。

  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我没停。

  地道尽头,终于出现一丝天光。陈老头喘着气推开一扇铁栅:“出去就是旧市河岸,安全了。”

  我们鱼贯而出。晨雾弥漫,河水静静流淌,远处传来早市叫卖声,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我瘫坐在地,大口喘气。鼎纹退了些,但仍在皮下蛰伏,像一头吃饱了却未餍足的兽。

  苏婉递来水囊:“喝点水,压压惊。”

  我接过,却见水面倒影中,自己眼角竟有一丝笑意——那是不属于我的表情。

  我猛地抬头看向回魂巷出口。铁栅门缓缓合拢,门缝里,隐约传来赵德全哼的小调:“一勺怨,两勺贪,

  “三勺痴心熬成丹……”

  那调子黏糊糊的,像沾了蜜的蛛丝,缠得人耳朵发痒。我手一抖,水囊差点掉进河里。

  “怎么了?”苏婉眼尖,立刻凑近,“你脸色又青了。”

  “没事。”我抹了把脸,强压下心头那股异样——刚才倒影里的笑,绝不是我。可现在再看水面,只有我自己那张冷硬如铁的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活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阿蛮蹲在河边洗胳膊,水花溅得老高:“别疑神疑鬼了,赵德全那老东西八成是吓唬咱们。他要是真能隔着铁门控魂,早把咱们拖回去了,还等到现在?”

  “话不能这么说!”朱小福缩着脖子从后面钻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颤巍巍贴在自己脑门上,“我刚掐指一算,咱们头顶有黑气盘旋,三丈之内必有阴物潜伏!而且……而且……”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向对岸,“你们看那卖豆腐的老头,是不是眨了十七次眼?正常人谁眨眼这么勤?”

  “那是风迷眼。”阿蛮翻了个白眼,“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进河里喂王八。”

  “哎哟!王八也是灵物啊!”朱小福抱头鼠窜,一不留神踩到湿滑的青苔,整个人“扑通”栽进河里,只留个屁股露在外头扑腾。

  我们仨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苏婉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捞上来。朱小福浑身滴水,符纸糊在脸上,活像只落汤鸡精。

  “行了,别闹了。”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泥,“陈老头说云栈洞就在上游三里,洞口藏在断崖底下,赵德全若真要追,必走水路。咱们得抢在他前头。”

  “可你这鼎纹……”苏婉欲言又止,手指轻轻搭在我手腕上。她指尖微凉,脉息却稳得惊人,“它还在动,对吧?像虫子在血里爬。”

  我没否认。那玩意儿确实没消停,时不时在肋下轻轻一撞,仿佛在提醒我:你吞过它的怨,就别想干净。

  一行人沿河而上。晨雾渐散,露水打湿了草鞋。阿蛮走在最前,弓已上弦,箭尾微微颤着;朱小福一边念咒一边偷偷往嘴里塞糖块——说是“驱邪糖”,其实是苏婉给他治咳嗽的梨膏糖。

  转过一片芦苇荡,断崖赫然在望。崖底果然有个黑黢黢的洞口,藤蔓垂挂,水汽氤氲,隐约有钟乳石滴答声传来。

  “就是这儿。”我抽出腰间短刀,“小心点,云栈洞传说是前朝炼丹师的试药窟,里头机关毒瘴不少。”

  刚踏进洞口,脚下石板“咔哒”一响。

  “糟了!”阿蛮猛地拽我后退。

  下一秒,两侧石壁轰然弹出数十根铁刺,寒光闪闪,离我鼻尖不过半寸。

  朱小福瘫坐在地,糖渣喷了一地:“我就说不该走左边!左边属阴,主杀伐!”

  “闭嘴。”我盯着铁刺根部刻的符文——竟是百味鼎的残纹,与我体内那道同源。“赵德全来过这儿,而且……他在这儿留了‘饵’。”

  话音未落,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赵德全。

  是个女人的声音,清脆如铃,带着几分慵懒:“哟,黑骑护卫?稀客啊。”

  我们四人瞬间戒备。阿蛮箭已搭弦,苏婉悄悄摸出银针,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三张符,结果手一抖,全贴自己脸上了。

  洞内幽光微闪,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红衣,赤足,腰间悬着一串骨铃。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眼妖冶,唇角噙笑,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小鼎——正是百味鼎的缩小版。

  “我叫柳七娘。”她歪头打量我,目光落在我胸口,“你身上那道纹,是我师兄的‘杰作’。可惜啊,他太贪,想一口吞三百二十七魂,结果反被鼎噬。倒是你……竟能扛住不疯?”

  我眯起眼:“你是赵德全的师妹?”

  “算是吧。”她轻笑,“不过我现在替人办事——比如,取你这条命,换我自由身。”

  话音未落,她手中小鼎骤然飞出,悬于半空,鼎口喷出一股腥甜雾气。

  “屏息!”苏婉大喊。

  可已经晚了。

  雾气入鼻,眼前景象骤变——

  我竟站在自家院中。母亲在灶前熬药,妹妹蹲在门槛上逗猫,父亲披甲归来,笑着揉我头发……

  “哥!快来!”妹妹回头喊我,笑容灿烂如春阳。

  我喉头一哽,脚步不由自主向前迈去。

  “厉锋!别过去!”远处传来阿蛮的怒吼,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我知道这是幻境。可那碗药香,那声“哥”,是我十年不敢梦的奢望。

  就在我指尖即将触到妹妹衣袖时,胸口猛地一痛——鼎纹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骨髓!

  “滚!”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冲散幻象。

  眼前仍是阴冷山洞,柳七娘脸色微变:“意志力不错嘛……”

  “少废话!”阿蛮一箭射出,直取她咽喉。

  柳七娘侧身避过,骨铃轻响,洞顶忽然簌簌落下无数黑影——竟是成群的尸傀,眼眶空洞,指甲如钩!

  “哎哟我的娘!”朱小福尖叫着往我背后钻,“它们……它们脚上还穿着绣花鞋!女尸啊!”

  “闭嘴!放火符!”我低喝。

  朱小福手忙脚乱掏符,结果掏出一张画歪的“平安符”,急得快哭了:“拿错了!”

  “拿错了就咬破手指画!”苏婉冷声喝道,银针已如雨点般射出,钉入最先扑来的两具尸傀眼眶。那尸傀动作一滞,却未倒下,反而发出“咯咯”的骨响,指甲刮过石壁,刺耳如磨刀。

  我强压胸口翻涌的灼痛,短刀横握,挡在朱小福前头。尸傀虽多,但动作迟缓,显然未被完全唤醒——柳七娘是在试探我们。

  “她怕我们近身。”我低声道,“阿蛮,掩护我突进!”

  阿蛮会意,弓弦连震,三箭齐发,逼得柳七娘后退半步。就在那一瞬,我猛地蹬地冲出,刀锋直指她咽喉。柳七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骨铃急响,数具尸傀竟不顾自身,扑向我后背。

  “厉锋小心!”苏婉惊呼。

  我反手一刀劈开最近的一具尸傀,腥臭黑血溅上脸颊,灼得皮肤生疼。可就在这时,那枚悬空的小鼎忽然嗡鸣一声,鼎口朝下,一道赤红符链如蛇般缠住我手腕!

  “你体内有鼎魂,它认主了。”柳七娘笑吟吟道,“不如……咱们做个交易?你把鼎纹献给我,我放你们走,还告诉你赵德全真正的目的。”

  “你师兄想炼‘万魂丹’,你呢?”我咬牙扯动符链,胸口鼎纹竟隐隐与之共鸣,“你也想成仙?”

  “成仙?”她嗤笑一声,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我只是不想再做鼎奴罢了。”

  话音未落,洞外忽传来一阵悠远钟声。

  “咚——”

  那声音不似凡铁所击,清越中带着肃杀,仿佛自九天垂落。柳七娘脸色大变,猛地抬头望向洞口:“玄阳钟?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尸傀动作一顿,纷纷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之线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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