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回魂阵(二)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31字 发布时间:2026-06-18


  “中毒了!”苏婉立刻上前,指尖搭脉,脸色越来越难看,“梦引草混了尸苔粉……这是要借活人做‘梦桥’!”

  我猛地抬头看向枯井——井口白雾已凝成丝线,如蛛网般向上蔓延。

  “来不及了。”我咬牙,“我们得现在下去。”

  “你疯啦?”阿蛮急了,“朱小福魂不稳,狗剩快死了,你还往井里跳?”

  “监正要的是朱小福的梦。”我看向苏婉,“只有在他梦里,才能找到监正真身。否则,他随时能换命逃走。”

  苏婉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丹丸:“这是我炼的‘醒梦丹’,含在舌下,可保神识不散。但……只能撑一炷香。”

  “够了。”我接过丹药,塞进朱小福嘴里,“你俩守上面。若半个时辰我们没出来,就炸了这井。”

  阿蛮咬唇,最终点头:“行!但你要是敢死在里面,我下去把你尸体拖出来,挂城门上晒三天!”

  我难得扯了扯嘴角:“记得给我留件衣服。”

  朱小福颤巍巍举手:“那个……我能尿一泡再下去吗?我怕梦里找不着茅房……”

  “尿个屁!”我一把拎起他后颈,像提小鸡似的往井口拖,“梦里没茅房,只有你娘蒸的包子——要是你真梦见了,就说明你快死了。”

  朱小福嗷了一声,腿脚乱蹬,却不敢真挣扎。苏婉将黄皮子塞进他怀里:“它能咬醒你一次,记住,只一次。”那小畜生龇牙咧嘴,尾巴炸得像扫帚,但终究没挣脱。

  我深吸一口气,白雾已漫至腰际,甜香中混着一股腐骨味儿。斩魇刃横在胸前,刀尖微微震颤——它在渴血,也在惧怕。这井底,恐怕不止是幻境那么简单。

  “走!”我低喝一声,纵身跃下。

  坠落感只持续了一瞬。脚下并非泥水,而是一片温软如棉的黑暗。四周无声无光,连风都凝滞了。朱小福在我身后跌了个趔趄,压低声音:“厉大哥……我好像踩到啥软乎乎的东西了……”

  我没答话,因为我也感觉到了——脚下不是地,是某种缓慢起伏的“东西”,像活物的腹腔内壁。更糟的是,我舌尖泛起一丝苦涩——醒梦丹开始化了。

  “别看四周,”我拽紧他胳膊,“盯着我后脑勺,数我的发根。数错一次,你就死。”

  朱小福哆嗦着应了,鼻息粗重。我们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底下似有无数细语呢喃,忽远忽近。忽然,前方亮起一点微光,是个灯笼,悬在半空,纸面泛黄,写着一个“福”字。

  朱小福猛地一颤:“那是……我家门口的灯笼!我娘挂的!”

  “闭眼!”我厉声喝道,同时挥刀劈向那灯笼。刀刃穿过光影,竟发出一声凄厉哭嚎。灯笼碎成灰烬,光灭处,浮现出一条青石小巷,炊烟袅袅,隐约传来孩童嬉笑。

  “包子出炉喽——”熟悉的嗓音从巷尾传来。

  朱小福浑身一僵,眼泪唰地涌出:“是我娘……真的是我娘……”

  我死死扣住他肩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那是监正披着你娘的皮!你若应一声,魂就被钉进这梦里,永世替他养梦引草!”

  他咬破嘴唇,血腥味混着丹药的苦,在口中炸开。巷子开始扭曲,青石板裂开缝隙,钻出无数绿茸茸的草芽——梦引草,正以他的思念为养分疯长。

  就在这时,怀里的黄皮子突然尖叫一声,利爪狠狠抓向朱小福脖颈!

  “啊!”朱小福吃痛惊醒,眼前幻象骤然崩塌。巷子、灯笼、母亲的身影,全化作飞灰。我们重新站在那片蠕动的黑暗中,只是前方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我们,身穿监正官服,头戴乌纱,身形瘦削如竹。他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吐出的声音却异常清晰:“朱小福,你娘临死前说,你欠她十八个包子……还吗?”

  朱小福双目赤红,几乎要扑上去。我一把将他按倒,自己迎上前去,斩魇刃横于胸前,冷声道:“监正大人,你借尸还魂的把戏玩够了没?真正的朱小福娘,早在三年前饥荒里,被你下令活埋充作‘人肥’,种的就是这梦引草吧?”

  那无面人动作一顿,嘴咧得更大:“你知道得太多……那就一起留下,做新一批的梦桥桩。”

  话音未落,地面骤然塌陷。无数藤蔓般的草茎破土而出,缠向我们脚踝。我挥刀斩断几根,却发现断口处渗出黑血,腥臭扑鼻。

  “他在用整座粮仓的地脉养梦!”我急喊,“朱小福,咬舌!逼自己清醒!”

  朱小福狠心一口咬下,剧痛让他嘶吼出声。与此同时,他怀中的黄皮子猛地窜出,直扑无面人面门——那小畜生眼中竟泛起金光!

  无面人似乎忌惮,身形一闪,退入更深的黑暗。而就在这一瞬,我瞥见他官服下摆沾着一点干涸的米浆——和粮仓里贡米袋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我心中豁然,“监正根本不在梦里,他就在粮仓!这井底幻境,是他用梦引草与活人魂魄织成的网,只为诱我们深入,好趁机取走朱小福的‘梦核’!”

  可现在明白,已晚了一步。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铜钱尽数碎裂,结界彻底崩塌。紧接着,阿蛮的怒骂穿透层层梦境:“厉十七!你们再不出来,老子真炸了!”

  我抬头,只见井口方向透下一道微弱天光。而那光中,隐约可见阿蛮举着火折子,身旁站着脸色惨白却强撑着的苏婉。

  时间,只剩半炷香了。

  我一把拉起朱小福,将最后一点丹药残渣抹在他眉心:“跑!往上跑!别回头!”

  他踉跄起身,眼中终于有了清明。我们朝着那缕光狂奔,身后,无面人的笑声如潮水般涌来,梦引草疯狂生长,几乎要将我们吞没。

  就在此刻,怀中斩魇刃忽然嗡鸣一声,刀身幽蓝暴涨——它感应到了真正的妖气,不在井底,而在……粮仓地基之下。

  我拽着朱小福刚冲出井口,脚下一滑差点栽进粮堆里。阿蛮一把扶住我肩膀,火折子照得她眉眼凌厉:“你俩再晚半步,我就要放火烧仓了!”

  “别!”苏婉喘着气拦住她,手里攥着个空瓷瓶,“醒梦丹只剩三粒……刚才那粒是最后一颗完整的。”

  朱小福瘫坐在地,抖着手摸自己脸:“我娘……我娘是不是真的被埋在……”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打断他,刀尖点地,斩魇刃嗡鸣不止,幽蓝光晕顺着粮仓地板缝隙渗下去,“监正的本体就在下面,这粮仓是他的养蛊坛。”

  “养蛊坛?”朱小福一骨碌爬起来,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黄符,“哎哟我的老天爷,难怪我进来就闻着一股子尸臭混着糯米味儿——这是‘阴饲阳藏’局啊!用活人魂魄喂梦引草,再拿粮仓阳气压住阴气外泄,啧啧,损阴德到这份上,阎王爷都得给他单开个油锅!”

  阿蛮翻了个白眼:“少废话,能破不?”

  “能!但得有人下去。”朱小福缩脖子,“最好是……嗯……不怕死的。”

  我和阿蛮同时看他。

  “不是我!我是说……”他慌忙摆手,“得有人守上面接应!我、我腿软!”

  “你腿软个屁!”阿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刚才在井里是谁抱着我大腿喊‘姐姐救我’的?”

  朱小福脸一红:“那是战术性示弱!懂不懂?道门秘传!”

  我没理他们斗嘴,蹲下身,指尖抹过地板缝隙——湿冷,带着一丝腐血味。记忆忽然闪回七年前:皇城西角门,母亲被剥皮妖吊在旗杆上,血滴进粮车里,也是这种味道。

  “我下去。”我说。

  苏婉一把抓住我手腕:“你伤还没好!上次在青羊观……”

  “青羊观的事早过去了。”我抽出手,却瞥见她袖口露出的绷带——那是替我挡下尸傀毒爪时留的。“你在上面守着,若半个时辰我没出来,烧仓。”

  “不行!”她声音发颤,“这粮仓底下连着地下水脉,一旦起火,整条街都会塌!”

  阿蛮咬牙:“那我跟你下去!”

  “你箭术在密闭空间施展不开。”我摇头,看向朱小福,“你,跟我走。你懂符阵,关键时刻能顶用。”

  朱小福脸都绿了:“我、我其实……只会画平安符……”

  “那就画一百张。”我拎起他后领,“走。”

  粮仓地窖入口藏在碾米石磨下。推开沉重的木板,一股腥风扑面而来。朱小福“嗷”一嗓子差点跳我背上。

  “闭嘴。”我点燃火折子,光线下,地窖四壁贴满符纸,全是反写的《往生咒》——这不是超度,是镇魂!

  “邪门……”朱小福哆嗦着摸出朱砂笔,“这符是茅山叛徒林瞎子的手法!他不是二十年前就被黑骑护卫……”

  “是我亲手剁了他左手。”我握紧刀柄,“看来他还有徒弟。”

  地窖深处传来“咔哒”轻响,像骨头在敲打木头。朱小福突然僵住:“厉哥……你听没听过‘骨铃’?”

  话音未落,黑暗中飘来一串清脆铃声。我猛地将朱小福按倒在地,三枚骨钉擦着头皮钉入身后木柱。

  “躲什么?”沙哑笑声从头顶传来,“厉千户,别来无恙啊。”

  我抬头,只见梁上倒挂着个干瘦老头,眼窝深陷,嘴里叼着半截人指——正是粮仓监正。他脖子上挂满骨铃,每动一下就发出催魂般的声响。

  “你不是监正。”我冷冷道,“你是林瞎子的右眼。”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聪明。当年你砍我师兄左手,今日我借监正躯壳,正好还你。”

  朱小福突然大喊:“厉哥小心!他在用骨铃引你心魔!”

  果然,我眼前开始浮现幻象:妹妹在火中伸出手,父亲跪在妖魔脚下……斩魇刃剧烈震颤,几乎脱手。

  “没用的。”老头阴笑,“你杀孽太重,心魔比我还凶。”

  就在这时,朱小福猛地把一张符拍在我背上:“敕令!清净!”

  符纸炸开一道金光,幻象瞬间消散。我反手一刀劈向房梁,老头怪叫着翻滚躲开,骨铃乱响。

  刀锋劈空,木屑纷飞。梁上那干瘦老头借势一荡,如蝙蝠般贴着墙角滑落,骨铃叮当乱响,每一声都似敲在我心口。

  “你这小道士倒有点门道。”他眯起眼,目光如钩,盯住朱小福,“林瞎子当年若收了你做徒弟,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

  朱小福缩在我身后,声音发虚:“别、别夸我,我胆儿小……”

  我没答话,只将斩魇刃横在胸前,刀身幽蓝微颤,映出地窖深处层层叠叠的阴影。那些符纸在火折子的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反写的《往生咒》字迹扭曲如蛇,仿佛随时会蠕动起来。

  “你既不是监正,那真正的监正在哪?”我沉声问。

  老头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红丹丸,抛在半空又接住:“喂给梦引草了。魂魄炼成丹,肉身埋进粮堆——这粮仓里每一粒米,都是他的骨灰拌的。”

  朱小福脸色煞白:“你疯了!用朝廷命官炼阴丹,不怕天雷劈你?”

  “天雷?”老头嗤笑,“大周气数将尽,天道早已闭眼。妖物横行,人心比鬼还毒,谁还管得了这些?”

  我心头一凛。这话……竟与七年前母亲临死前喃喃低语如出一辙。

  就在此时,地窖角落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爬行。我猛地侧身,火折子照过去——只见一个浑身裹着麻布的人形蜷在地上,四肢抽搐,口中不断吐出黑水。

  “监正?!”朱小福惊呼。

  那人缓缓抬头,眼眶空洞,嘴唇溃烂,却仍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老头冷笑:“没用的东西,连魂都守不住,还妄想升官发财?”

  我盯着那具残躯,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朱小福:“梦引草是不是只能靠活人魂魄滋养?若魂已散,草会不会枯?”

  朱小福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对!梦引草离魂即萎,若监正魂魄已碎,那底下养的‘东西’就快醒了——但也会虚弱!”

  “那就趁现在。”我握紧刀柄,朝老头迈了一步,“你师兄死于我手,今日轮到你。”

  老头不退反进,脖子上的骨铃骤然齐响,声如裂帛。我眼前又是一阵恍惚,妹妹的哭声、父亲的怒吼、母亲滴血的旗杆……幻象如潮水涌来。

  但这一次,我没闭眼。

  “朱小福!”我喝道。

  “在!”他立刻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疾书,“敕令!破妄!”

  符纸燃起青焰,贴在我额心。幻象如烟散去。

  老头脸色终于变了:“你……竟能压住心魔?”

  “不是压。”我一步步逼近,“是带着它们一起杀你。”

  话音未落,斩魇刃已化作一道蓝弧,直取其喉。老头急退,骨铃狂响,试图再扰我神智,但朱小福早有准备,接连三张符拍在四周墙壁,金光交织成网,将铃声隔绝大半。

  刀锋掠过,老头左臂齐肩而断,黑血喷溅。他惨叫一声,翻身滚入地窖深处的暗道。

  “追!”我低喝。

  “等等!”朱小福却一把拉住我,“厉哥,你看地上!”

  我低头,只见监正残躯旁,散落着几片枯黄草叶——梦引草果然开始萎败。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粮仓地板下方,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咚…咚…”声,如同巨兽心跳。

  “养蛊坛要崩了。”朱小福声音发紧,“监正魂散,镇压失效,底下那东西……快醒了。”

  我望向暗道入口,黑得不见底。追,可能陷入陷阱;不追,此獠必卷土重来。

  正犹豫间,头顶忽然传来苏婉的声音:“厉千户!阿蛮发现粮仓西墙有密道通向城外——监正早备了退路!”

  我心头一震。原来这地窖只是幌子,真正的逃路在上面。

  “朱小福,”我转身,“你留在这里,用符阵封住地窖入口,别让底下那东西出来。”

  “啊?我一个人?!”他腿又软了。

  “你不是会画平安符?”我扯了扯嘴角,“现在画‘镇狱符’,不会就现学。”

  说完,我纵身跃上石磨,推开木板回到粮仓。冷风灌入,夜色沉沉,远处街角隐约有火把晃动——是巡夜的黑骑。

  我刚从地窖口钻出来,就听见阿蛮在粮仓西侧“呸”了一声:“这狗监正,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婉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半截断绳,脸色有点发白:“密道里有血迹,新鲜的。他受了伤,但没走远。”

  我点点头,把刀插回腰间,顺手拍了拍肩上的灰:“朱小福留下封阵,我们三个追。”

  “等等!”阿蛮一把拽住我胳膊,“你那破刀刚才砍林瞎子的时候崩了个口,再硬拼小心断了!”

  我低头一看,果然刃口卷了一小块。这刀跟了我五年,斩过七十二妖、三十六邪修,如今也到极限了。

  苏婉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过来:“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守界钉’,说是能临时认主,引天地煞气为刃……不过只能用三次。”

  “认主?”我皱眉。

  “滴血就行。”她声音轻,但眼神坚定,“厉千户,你信我一次。”

  我咬破指尖,往那枚锈迹斑斑的铁钉上一按。刹那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像冰水灌进骨头缝里。铁钉嗡地一震,竟自己飞起,在我掌心转了三圈,然后“咔”一声嵌进刀柄裂缝中。

  刀身瞬间泛起幽蓝光纹,冷得刺骨。

  “哇——”阿蛮瞪大眼,“这玩意儿比我箭头还邪乎!”

  “别贫了。”我握紧刀,“走密道。”

  密道狭窄潮湿,霉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子。苏婉打头,手里举着夜明珠——说是前朝御医堂的宝贝,能照出妖气残留。果然,地上每隔几步就有淡紫色脚印,像是踩过梦引草汁液留下的。

  “监正肯定服了梦引草。”苏婉低声说,“不然跑不了这么快。”

  “那玩意儿不是会让人做噩梦吗?”阿蛮边走边搭箭上弦,“他不怕自己疯?”

  “怕,但他更怕死。”我冷笑,“梦引草能短暂提升魂力,代价是神志溃散。他现在就是个疯子加逃命鬼。”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监正嘶哑的狂笑:“你们来得正好!正好给我新蛊当养料!”

  一道黑影猛地从岔道扑出!

  我横刀格挡,只听“铛”一声脆响,对方手里竟握着一根白骨杖——那是用童男脊椎炼成的邪器!

  阿蛮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箭。箭矢擦过监正耳侧,钉入石壁,炸开一团符火——原来她早把朱小福给的“爆炎符”缠在箭头上。

  “哎哟我的符!”朱小福的声音居然从密道口远远传来,“你们省着点用啊!那可是我熬夜画的!”

  我们都愣了一下。

  “他怎么跟来了?”阿蛮骂道。

  “估计地窖封好了,闲不住。”我嘴角抽了抽,“不过来得正好。”

  监正趁机后退,骨杖往地上一插,地面顿时裂开,涌出黑雾。雾中浮现出七八个扭曲人形——全是被他炼化的粮仓苦工,魂魄残缺,只剩本能扑咬。

  “拦住他们!”我低喝。

  苏婉迅速从腰间药囊抓出一把银针,甩手射向黑雾:“定魂针!撑十息!”

  银针入雾即燃,青烟缭绕,那些鬼影动作果然迟缓下来。

  阿蛮连发三箭,箭箭穿颅,每支都带着符火,烧得鬼影惨叫连连。

  我则直冲监正。他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可刚跑两步,脚下突然一滑——

  “嘿嘿,”朱小福从拐角探出头,手里举着个油纸包,“刚撒了滑骨粉!祖传秘方,专治逃跑老贼!”

  监正摔了个狗啃泥,骨杖脱手。

  我一步跨过去,刀尖抵住他咽喉。

  他满脸是血,却还在笑:“厉锋……你以为杀了我,梦引草就绝了?城东义庄……还有三坛……等着你们呢……”

  话没说完,他七窍突然涌出紫黑色浆液,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自毁魂魄,宁死不泄密。

  “啧,又来这套。”阿蛮踢了踢尸体,“每次都是临死放个饵,烦不烦?”

  我收刀,盯着他空荡荡的袖口:“不对……他右手袖子里少了东西。”

  苏婉蹲下检查:“他原本戴了个青铜镯,刻着‘守界失职,罪归己身’……现在没了。”

  “守界镯?”朱小福突然跳起来,“那不是前朝镇魔司的信物吗?传说能开启‘界门’!”

  我心头一沉。

  如果监正真把镯子带去了义庄……那地方本就是乱葬岗,阴气极重,再开界门,怕是要引来域外妖灵。

  “先回粮仓。”我说,“通知其他黑骑,封锁城东。朱小福,你立刻回观星台,找你师父问问守界镯的下落。”

  “啊?又要我跑腿?”他哭丧着脸。

  “或者你留下来守尸?”阿蛮晃了晃箭,“我帮你陪他?”

  朱小福一溜烟跑了。

  夜风从密道口灌进来,吹得我后颈发凉。苏婉默默递来一块干净布巾,我接过来擦了擦刀上的血。

  “厉千户,”她忽然轻声问,“你刚才……是不是犹豫了?在地窖口的时候。”

  我没答。

  她笑了笑,眼睛在夜明珠光下亮得像星星:“其实我也怕。但有人在前面走,就不那么怕了。”

  我将布巾攥在手里,没说话。夜明珠的光晕在密道壁上投下我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三条被命运牵扯的线。

  “走吧。”我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

  回到粮仓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雾裹着湿气漫过青瓦檐角,远处传来打更人沙哑的尾音——五更三点,快到换防时辰了。黑骑们已在粮仓外围列阵,铁甲未卸,马鞍未解,显然一夜未眠。

  副千户赵骁迎上来,眉间拧成个“川”字:“厉哥,城东义庄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半个时辰前,巡夜队在义庄外发现三具尸体,全是新死的,但尸身干瘪如枯木,皮下无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他顿了顿,“而且,他们脚底都有淡紫色印记,和监正留下的痕迹一样。”

  我心头一紧。梦引草的痕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别人身上——除非有人在批量服用,或者……有人在用活人喂养某种东西。

  苏婉忽然问:“尸体可还完整?”

  “头颅完好,但左手小指全被割去了。”赵骁压低声音,“整齐利落,像是仪式所需。”

  阿蛮啐了一口:“又是邪祀那一套!前朝覆灭前,就有术士拿童男指骨炼‘通幽钉’,莫非这帮人想重开那条路?”

  我没接话,只觉肩胛骨隐隐发冷——那是守界钉嵌入刀柄后留下的余感,仿佛有双眼睛隔着虚空盯着我。

  “传令,”我沉声道,“黑骑分两队:一队随我去义庄查探,另一队封锁周边三坊,凡有异动者,先擒后审。另外,通知城隍司,让他们把义庄地契和历年葬录送过来——我要知道,那里到底埋过多少不该埋的人。”

  赵骁领命而去。阿蛮却凑近一步,压低嗓音:“你真打算亲自去?那地方阴气太重,连朱小福都说他师父年轻时进去一趟,出来后三年不敢照镜子。”

  “正因为如此,才得我去。”我望向东方渐亮的天色,“守界钉认主之后,我能感应到界门波动。若镯子真在义庄,我或许能提前察觉。”

  苏婉默默从药囊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三粒丹药:“清魂丹,含在舌下,可避阴瘴侵神。每人一粒。”

  阿蛮接过,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咔吧响:“比糖豆还苦。”

  我含住丹药,凉意直透心脾。正欲转身,忽听粮仓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

  三人同时抬头。

  瓦脊上蹲着一只黑猫,眼如琥珀,颈间系着一条褪色红绳——那是城南盲婆婆养的“夜瞳”,据说能见阴阳两界之物。此刻它盯着我们,尾巴轻轻摆动,忽然张口,吐出一枚青铜碎片。

  那碎片落在瓦片上,发出清脆一响。

  苏婉脸色骤变:“是守界镯的残片!”

  黑猫跃下屋檐,轻盈落地,却不靠近,只用爪子拨了拨那碎片,然后回头望向城东方向,仿佛在引路。

  “它要带我们去义庄。”我低声说。

  阿蛮搭箭在弦,却没拉满:“这猫……靠谱吗?”

  “盲婆婆三十年前救过我一命。”我迈步向前,“她若让夜瞳引路,便是信得过我们。”

  晨光微熹,薄雾如纱。我们四人——加上那只沉默的黑猫——踏着青石板路向东而行。街巷空寂,偶有早起的摊贩推车经过,见我们一身黑甲、刀刃泛蓝,纷纷低头避让。

  走到半途,苏婉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一处破败的茶寮。

  “怎么了?”阿蛮问。

  “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哭。”她皱眉,“是个孩子,声音很轻,像是从地底传来。”

  我凝神细听,却只有风声。但守界钉却在刀柄里微微震颤,如同回应。

  夜瞳也停下,耳朵竖起,瞳孔缩成一线。

  “茶寮地下有暗室。”我断定,“过去看看。”

  阿蛮立刻绕到后院,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果然有阶梯,通往幽深之处。一股混杂着草药与腐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婉举珠照路,只见阶梯尽头是一间狭小地窖,墙上挂满干枯的梦引草,中央石台上,竟摆着七盏油灯,灯芯燃着幽绿色火焰。每盏灯旁,都放着一只陶碗,碗中盛着清水,水面浮着一根断指。

  而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衣衫褴褛,双眼紧闭,手腕上绑着红线,另一端系在石台腿上。

  “别动!”苏婉急喝,一把拦住欲上前的阿蛮,“那是‘引魂灯’,灯不灭,魂不散。她不是昏迷,是被抽走了三魂中的‘爽灵’,只剩‘胎光’吊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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