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忽然抓住我的袖子,声音发颤:“厉大哥,我……我又听见那个声音了。‘封印松动,血脉归位’……它、它好像在叫我?”
“叫你?”阿蛮从院墙外翻进来,肩上还挂着半截断箭——正是黑狗叼来的那支。她把箭往地上一插,叉腰道:“小丫头,你可别被妖物蛊惑了。这箭上有噬忆瘴的残毒,专啃人记忆,连黑狗都扛不住,你个小身板……”话没说完,她突然眯起眼,盯着我,“厉锋,你左手小指是不是抖了?”
我心头一凛。这细节连我自己都没察觉。
朱小福“哎呀”一声,手忙脚乱掏出一张黄符贴在我背上:“镇魂符!快快快!厉大哥你别硬撑,你要是失忆了,谁给我发饷银啊?上个月你还欠我三坛烧刀子呢!”
“滚。”我低喝一声,却没力气推开他。记忆确实在流失——娘亲的脸、妹妹的笑声、甚至三年前在青石镇斩杀那只九尾狐时的血腥味……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像被水泡过的墨画。
就在这时,井底“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井壁。
“来了!”阿蛮反手抽出长弓,搭箭拉满,箭尖直指井口,“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黑骑眼皮底下搞鬼!”
水面猛地炸开!
一道黑影裹着水汽冲天而起,却不是妖物——是个浑身湿透的小道士,约莫十五六岁,怀里紧紧抱着个青铜罗盘。他落地一个趔趄,差点摔进鸡窝,慌忙喊道:“别射!自己人!我是龙虎山张天师座下第七十二代传人张小豆!奉命追踪‘噬忆瘴’源头而来!”
朱小福一听“龙虎山”,眼睛都亮了:“哎哟!同行啊!贫道朱小福,茅山派……呃,自修的。”
“茅山?”张小豆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脸狐疑,“茅山去年就被忆妖屠干净了,哪来的道士?”
朱小福顿时蔫了:“……我自学成才行不行?”
我没心思听他们斗嘴。那小道士怀里的罗盘正疯狂转动,指针直指苏婉。
“苏姑娘,”张小豆喘匀了气,神色凝重,“你是不是碰过一块刻着‘守钥’二字的玉珏?”
苏婉脸色煞白:“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前日整理旧箱时戴过一次。”
“糟了!”张小豆一拍大腿,“那玉珏是镇妖司最后一代守钥人的信物,一旦接触活人血脉,就会激活‘回音壁’封印。现在井下封印松动,噬忆瘴外泄,若不及时加固,整个篱笆院的人都会被抽干记忆,变成行尸走肉!”
我强忍掌心刺痛,沉声问:“怎么加固?”
“需要守钥人以血为引,配合黑骑护卫的‘破障刃’插入井心,再由道士布阵……”张小豆话音未落,忽觉不对,“等等,你掌心怎么在发光?”
我低头一看——那道假符竟自行剥落,露出底下一道暗红色的古老纹路,正与井中蓝光遥相呼应。
苏婉突然惊呼:“厉大哥!你手腕内侧……是不是也有个和我玉珏上一样的印记?”
我猛地卷起袖子。果然,一道弯月形的赤色胎记,正隐隐发烫。
朱小福和张小豆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双生守钥血脉?!”
阿蛮一把揪住我衣领:“你小子什么时候和这丫头有这种渊源?!”
我苦笑。记忆碎片里闪过一个画面:七岁那年,雪夜,有个穿红袄的小女孩塞给我一块糖,说“哥哥别怕,我替你记住回家的路”……
原来,她就是苏婉。
井水再次翻涌,这次带着刺骨寒意。我知道,没时间解释了。
井水翻涌如沸,寒气扑面而来,连院中几只鸡都缩进草堆里不敢出声。我盯着手腕上那道赤月胎记,它正随着井底蓝光的节奏一明一灭,仿佛有心跳。
“双生守钥血脉……”张小豆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地在我和苏婉之间来回扫视,“难怪噬忆瘴会选中你们。这封印不是普通阵法,是当年镇妖司以‘同源双魂’为引设下的血契——一人执钥,一人承印,缺一不可。”
阿蛮松开我的衣领,退后半步,语气却没缓:“也就是说,你们俩小时候就被人安排好了?”
我没答。记忆虽模糊,但那雪夜红袄、糖纸上的甜香、还有她跑远时辫子甩出的弧度,竟比此刻掌心的刺痛更清晰。原来不是巧合,是命定。
“现在不是追究过去的时候。”苏婉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稳了下来。她解下颈间玉珏,递向我,“厉大哥,若真要加固封印,我们得一起动手。”
我接过玉珏,触手冰凉,却在靠近胎记的一瞬骤然温热。玉上“守钥”二字泛起微光,与我腕间印记遥相呼应,仿佛久别重逢的旧友终于认出了彼此。
张小豆迅速从怀中掏出三枚铜钱、一卷朱砂符纸,又咬破指尖在罗盘背面画了个繁复符咒。“阵眼在井心,需二人同心持玉立于井沿,血滴入水,引动回音壁共鸣。阿蛮姑娘,请你持弓戒备,若有异动,射其影而不伤其形——噬忆瘴无形无质,唯影可制。”
朱小福忙不迭点头:“那我呢?我能干啥?”
“你?”张小豆瞥他一眼,“去灶房烧壶热水,再找块干净布。待会儿他们施术完,怕是要虚脱。”
“……我又不是厨子!”朱小福嘟囔着,还是转身跑了。
阿蛮已跃上院墙高处,长弓斜指井口,眼神如鹰。她低声说:“厉锋,别死。欠我的酒还没还。”
我笑了笑,没应声。
苏婉站到我左侧,手指轻轻搭上我持玉的手背。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安定感。“准备好了吗,厉大哥?”
我点头。
两人同时割破指尖,血珠滴落井中。水面先是沉寂一瞬,随即蓝光暴涨,整口井如活物般震颤起来。玉珏与胎记同时灼热,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意志自井底升起,仿佛千万年前的声音穿越时光而来:“守钥者归,封印重启。以血为誓,以忆为祭。”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娘亲临终前塞给我一枚红绳结;妹妹在火场中回头喊我名字;青石镇那夜,九尾狐临死前低语:“你早该想起来的,你是……”
记忆如潮水倒灌,痛得我几乎跪倒。但苏婉的手紧紧攥住我,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看那些!守住现在!”
我咬牙稳住身形,将玉珏缓缓按向井口中央。蓝光如丝线缠绕我们双手,井水开始逆流上升,形成一道旋转的光柱。张小豆急念咒语,罗盘悬空飞转,朱砂符纸自动贴上井壁,化作金纹锁链。
就在封印即将闭合之际,井底忽传来一声冷笑。
“呵……双钥齐聚,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那声音阴柔诡谲,似男似女,竟让我脊背发寒。光柱中隐约浮现出一张苍白人脸,双眼空洞,嘴角却咧至耳根。
“不好!”张小豆脸色大变,“是‘忆主’!它借噬忆瘴寄生在封印缝隙里,想趁重启时夺舍守钥人!”
阿蛮箭已离弦,却穿影而过,毫无作用。
苏婉猛地将我往后一拉:“厉大哥,别让它碰你的眼睛!它靠吞噬记忆成形,一旦对视,你的过去就归它了!”
我心头一凛,急忙闭眼,仅凭胎记与玉珏的共鸣引导方向。手中玉珏忽然剧烈震动,竟自行飞起,悬于井口上方,洒下一层淡金色光幕。
“快!趁它被光幕压制,完成最后一步!”张小豆嘶声喊道。
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却不再看井中幻影,只盯着苏婉。她眼中映着蓝光与金辉,清澈如初雪后的湖面。
“信我吗?”我问。
她点头,毫不犹豫。
我一把揽住她腰身,纵身跃上井沿边缘,两人并肩而立,掌心相贴,血混一处,齐声喝道:“封!”
玉珏轰然坠入井心,蓝光炸裂又骤然收敛。井水瞬间平静如镜,倒映出满天星斗。那诡异笑声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过。
院中一片死寂。
片刻后,朱小福端着热水和布巾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结束了?”
阿蛮从墙上跳下,捡起地上那支断箭,皱眉:“瘴气散了,但‘忆主’没死,只是退回深处了。”
张小豆擦了擦额头冷汗,看向我和苏婉,神色复杂:“双钥血脉虽能暂时加固封印,但若‘忆主’真盯上了你们……日后怕是不得安宁。”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渐渐隐去的赤月印记,又望向苏婉。她正轻轻摩挲着空荡荡的颈间,那里曾挂着玉珏。
“玉珏融进封印了。”她轻声说,“但我记得它,也记得你。”
白霜原的风,像刀子刮脸。我裹紧黑袍,脚踩在冻得发脆的枯草上,咔嚓一声,惊起几只乌鸦。
“我说厉大哥,”朱小福缩着脖子跟在我后头,手里还捧着他那本破破烂烂的《太乙驱邪录》,边走边翻,“你真确定‘魅影’是从这儿过的?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除了咱们几个活人,就剩阿蛮姐的箭比人多。”
阿蛮一听,立马回头瞪他:“少废话!要不是你昨夜打呼噜震塌了半间茅屋,我们早追上那东西了。”
“我那是……梦里念咒!”朱小福委屈巴巴,“再说了,谁让苏姑娘非说那古籍失窃案和‘魅影’有关?我看八成是老鼠啃的!”
苏婉走在最前头,一身青布短打,头发用麻绳束得利落,闻言头也不回:“老鼠可不会把《九幽引魂图》撕成三十六片,还每一片都蘸了血画符。”
我脚步一顿。
昨夜我们在驿站歇脚,发现藏经阁被洗劫一空。守夜的老道士死状诡异——七窍无血,却面带微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记忆。而唯一留下的线索,是一道淡如烟雾的残影,飘向白霜原方向。
“魅影随行……”我低声念道。这邪术我曾在锦衣卫密档里见过,能附于人影之上,窃取记忆、模仿形貌,甚至操控躯壳。若真让它集齐《九幽引魂图》的残页,怕是要召出比“忆主”更麻烦的东西。
“嘘——”阿蛮突然抬手,弓已搭箭,目光如鹰隼扫过前方雪坡。
雪地里,有脚印。
但不对劲——那脚印只有前半截,像是有人踮着脚尖走路,又像……根本没有实体。
“来了。”我按住刀柄。
风忽然停了。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黄符,手抖得差点贴到自己脸上:“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哎哟!”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猛地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倒在地,影子竟像活物般从他脚下爬起,扭曲拉长,化作一道黑烟直扑苏婉!
“小心!”我拔刀劈去,刀刃却穿影而过,毫无阻碍。
苏婉却早有准备,袖中银针疾射,钉入雪地三寸——正是她昨夜按古法布下的“定魄针”。黑烟一滞,发出刺耳尖啸。
“它怕银针?”朱小福趴在地上喊。
“怕的是针上的药。”苏婉喘了口气,脸色微白,“我掺了忘忧草和龙骨灰,专克阴魂附体。”
阿蛮冷笑一声,弯弓如满月:“既然现形了,那就别走了!”
“嗖——”
箭出如电,正中黑烟中心。那魅影惨叫一声,竟裂成两半,一半消散,另一半却猛地钻进旁边一棵枯树。
树干瞬间发黑,枝条如蛇狂舞。
“糟了!”张小豆不知何时从后方赶来,肩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它在借木成形!快退!”
话音未落,枯树轰然炸开,无数黑丝如蛛网般朝我们罩来。
我一把将苏婉拉到身后,刀光横扫,斩断数道黑丝。可那东西越缠越密,连阿蛮的箭都被黏住。
“用火!”苏婉急喊。
朱小福一拍脑门:“对啊!我有雷火符!”他手忙脚乱掏符,结果摸出一堆烧饼——原来昨晚顺手塞进符袋当干粮了。
“你……”阿蛮气得想拿箭射他。
千钧一发之际,张小豆解开包袱,甩出一只青铜小鼎。鼎口腾起青焰,火焰竟不灼人,反而带着一股清冽药香。
黑丝一碰青焰,立刻蜷缩退避。
“这是……百草炉?”苏婉眼睛一亮。
“嗯,偷……借来的。”张小豆挠头,“药王谷的镇谷之宝,能焚邪不伤正。”
魅影发出不甘的嘶鸣,最终化作一缕黑烟,遁入雪地深处。
风又起了。
我们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朱小福捡起掉在地上的烧饼,咬了一口,嘟囔:“下次我把符和干粮分开放……大概。”
阿蛮踹他一脚:“你还敢有下次?”
我望向魅影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它逃得太干脆,不像溃败,倒像……诱敌。
苏婉忽然轻声说:“厉锋,你看这个。”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片焦黑的纸屑——上面隐约可见半句残文:“……双钥启门,忆主归位。”
我心头一沉。
雪地上的风又开始呜咽,像是谁在低语。我接过苏婉手中的纸屑,指尖触到那焦痕时,竟有一丝微弱的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仿佛那残文还活着,在我掌心里轻轻颤动。
“双钥启门……”我低声重复,眉头拧得更紧,“这不像《九幽引魂图》里的原文。”
苏婉点头:“我也觉得奇怪。那图本是召引阴魂、通幽冥之术所用,从无‘双钥’之说。除非……”
“除非有人改了它。”阿蛮插话,一边擦拭弓弦上的黑丝残留,“魅影不是盗图,是在补图。”
朱小福刚咽下最后一口烧饼,闻言差点噎住:“补图?那岂不是说,它背后还有人?”
“不止有人。”张小豆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将百草炉收回包袱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魅影虽能附影窃忆,却无自主意识。若非受高人驱使,绝不会懂得篡改古籍、布阵引局。”
我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人冻得发青的脸。这一路追来,我们原以为只是追捕一个妖物,如今看来,恐怕早已踏入别人设好的局中。
“先回驿站。”我说,“老道士的尸首还没验完,或许还有遗漏的线索。”
众人点头,各自收拾行装。朱小福一边拍打袍子上的雪,一边嘀咕:“要是能有碗热汤面就好了……”
“等你把符袋理清楚,面汤都凉三回了。”阿蛮毫不留情地呛他。
回程路上,风势渐缓,雪也停了。白霜原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那场恶斗从未发生。可我知道,那缕遁走的黑烟,一定正潜伏在某处,冷眼旁观。
回到驿站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照在藏经阁坍塌的屋檐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守夜道士的尸体仍躺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未褪,嘴角甚至凝了一层薄霜,像是冻住了笑意。
苏婉蹲下身,重新检查尸身。她指尖轻点道士眉心,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我问。
“他额间有一道极细的红线,几乎看不见。”她用银针轻轻挑开皮肤表层,“像是被人用‘引魂线’穿过识海——这不是魅影干的,魅影只会抽记忆,不会缝记忆。”
“缝记忆?”朱小福瞪大眼,“那是什么邪术?”
“不是邪术。”苏婉神色凝重,“是‘织梦师’的手法。”
我心头一震。织梦师,乃上古遗脉,擅以人心为梭、梦境为线,编织虚实交错之境。传闻他们早在百年前就已绝迹,连锦衣卫密档里都只字未提。
“若真是织梦师……”我缓缓道,“那‘双钥启门’,或许不是指两把实物钥匙,而是两个人。”
“两个人?”阿蛮皱眉。
“一个持图,一个执忆。”苏婉站起身,望向远方暮色,“忆主归位……需要的不只是图,还有‘记忆之主’。”
我忽然想起昨夜老道士临死前那诡异的笑容——那不是恐惧,是解脱。仿佛他终于等到了什么。
“我们可能找错了方向。”我说,“魅影不是目标,它是诱饵。真正的‘忆主’,或许早就醒了。”
话音刚落,驿站后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瓦片被踩碎。
我们几人对视一眼,悄然摸过去。
柴房门口,一只黑猫蹲在门槛上,尾巴轻轻摆动。它的眼睛一金一蓝,瞳孔深处似有符文流转。
朱小福刚想说话,我抬手制止。
那猫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跃入黑暗。
“跟上。”我低声道。
柴房后头是一片荒芜菜园,霜气凝在枯藤上,踩一脚嘎吱作响。那黑猫走得不快,却总在我们快追丢时回头一瞥,仿佛故意引路。
“这猫……有点邪门。”阿蛮压低声音,手已搭上弓弦,“要不我一箭钉住它?”
“别!”苏婉急忙拦她,“它没伤人,说不定是引我们去关键地方。”
朱小福缩着脖子,一边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嘀咕:“猫眼双色,符文流转……这分明是‘守界灵瞳’啊!传说只有织梦师驯养的灵兽才会有这种眼睛……”
“你不是说织梦师早就绝迹了?”我冷声问。
“理论上是……”他咽了口唾沫,“但万一人家只是改行卖豆腐了呢?”
我没理他,继续跟。黑猫钻进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墙,墙后竟藏着一口古井。井口结着薄冰,寒气直往上冒。
“它跳下去了。”阿蛮指着井口。
“你确定?”我皱眉。
“我亲眼看见尾巴尖儿一闪就没了。”她语气笃定。
苏婉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井口:“阴气极重,但……没有尸腐味,反而有股药香。”
“药香?”我心头一动,“和驿站里死者伤口残留的气息一样。”
朱小福突然“哎哟”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符纸正微微发烫。“不好!井底有‘忆丝’缠绕,是织梦术的残痕!咱们要是贸然下去,怕是要被拖进别人的梦里——还是那种醒不过来的噩梦!”
“那怎么办?”阿蛮急了,“总不能在这干等着吧?”
“让我来。”苏婉站起身,从腰间小包里取出一枚银针,又咬破指尖,在针尾画了个简易符印。“这是我娘教的‘清神引’,能护心神不被幻象侵蚀。每人一枚,含在舌下。”
我接过银针,冰凉刺舌,一股清流直冲脑门,顿时神智清明不少。
“我先下。”我说完,将绳索系在腰间,另一头扔给阿蛮,“若我半个时辰没动静,拉我上来——或者直接放箭封井。”
“厉大哥……”苏婉欲言又止。
我看了她一眼,她眼底有担忧,也有信任。我没说话,纵身跃入井中。
井壁湿滑,寒气如刀。下坠十几丈后,脚下一空,竟不是水,而是一处地下石室。黑猫蹲在中央石台上,面前摆着半卷残破古籍——正是《九幽引魂图》缺失的下半卷!
我刚要上前,石室四角忽然亮起幽蓝火焰,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一个苍老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双钥未齐,忆主未归……尔等凡躯,也敢窥探天机?”
话音未落,石壁裂开,三具披着灰袍的尸傀缓缓走出,眼眶空洞,却泛着与黑猫同源的金蓝光。
“守界失职者,化为傀儡镇门……”我低声念道,手已按上刀柄。
尸傀动作僵硬,但速度奇快。第一具扑来时,我侧身避过,刀锋横扫,削断其左臂。可断臂落地竟自行蠕动,朝我脚踝缠来!
“小心!它们体内有‘忆丝’,断肢也能再生!”朱小福的声音竟从井口传来——原来他跟下来了,还吊在半空晃悠。
“你下来干什么?!”我怒喝。
“我……我怕你们没人念咒驱邪啊!”他哆嗦着扔下一叠符,“接着!‘破妄符’,专克织梦幻术!”
我接住符纸,反手贴在尸傀额上。轰的一声,尸傀浑身冒烟,动作迟缓下来。
趁这空档,我冲向石台。黑猫却突然跃起,一爪拍向古籍。我本能挥刀格挡,刀刃竟被它爪风震得嗡鸣。
“它不是普通灵兽!”苏婉的声音也从上方传来。她竟也下来了,手里还拎着药囊。
“你俩疯了?!”阿蛮在井口大骂,“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来不及解释了!”苏婉将药粉撒向空中,粉末遇火即燃,化作一道青烟屏障,暂时阻隔尸傀。“厉大哥,快看古籍背面!”
我翻过残卷,背面赫然用血写着一行小字:“忆主非人,乃镜中旧影。双钥者,一为血亲之骨,一为执念之心。”
我心头猛地一震——血亲之骨?我全家早已葬身妖腹,哪还有骨?
就在此时,黑猫仰头长啸,眼中符文暴涨。整个石室开始扭曲,墙壁如水面般波动。我意识到:它要带我们进入“忆境”!
“抓紧我!”我对苏婉喊道。
她扑过来抱住我手臂。朱小福尖叫着抓住她衣角。阿蛮在井口大喊:“你们仨是不是想私奔啊?!”
下一瞬,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我们站在一座熟悉的庭院里——是我小时候的家。院中桃花盛开,母亲正在晾晒草药,父亲擦拭佩刀,妹妹追着蝴蝶跑……
“这是……我的记忆?”我声音发颤。
柴房后头是一片荒芜菜园,霜气凝在枯藤上,踩一脚嘎吱作响。那黑猫走得不快,却总在我们快追丢时回头一瞥,仿佛故意引路。
“这猫……有点邪门。”阿蛮压低声音,手已搭上弓弦,“要不我一箭钉住它?”
“别!”苏婉急忙拦她,“它没伤人,说不定是引我们去关键地方。”
朱小福缩着脖子,一边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嘀咕:“猫眼双色,符文流转……这分明是‘守界灵瞳’啊!传说只有织梦师驯养的灵兽才会有这种眼睛……”
“你不是说织梦师早就绝迹了?”我冷声问。
“理论上是……”他咽了口唾沫,“但万一人家只是改行卖豆腐了呢?”
我没理他,继续跟。黑猫钻进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墙,墙后竟藏着一口古井。井口结着薄冰,寒气直往上冒。
“它跳下去了。”阿蛮指着井口。
“你确定?”我皱眉。
“我亲眼看见尾巴尖儿一闪就没了。”她语气笃定。
苏婉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井口:“阴气极重,但……没有尸腐味,反而有股药香。”
“药香?”我心头一动,“和驿站里死者伤口残留的气息一样。”
朱小福突然“哎哟”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符纸正微微发烫。“不好!井底有‘忆丝’缠绕,是织梦术的残痕!咱们要是贸然下去,怕是要被拖进别人的梦里——还是那种醒不过来的噩梦!”
“那怎么办?”阿蛮急了,“总不能在这干等着吧?”
“让我来。”苏婉站起身,从腰间小包里取出一枚银针,又咬破指尖,在针尾画了个简易符印。“这是我娘教的‘清神引’,能护心神不被幻象侵蚀。每人一枚,含在舌下。”
我接过银针,冰凉刺舌,一股清流直冲脑门,顿时神智清明不少。
“我先下。”我说完,将绳索系在腰间,另一头扔给阿蛮,“若我半个时辰没动静,拉我上来——或者直接放箭封井。”
“厉大哥……”苏婉欲言又止。
我看了她一眼,她眼底有担忧,也有信任。我没说话,纵身跃入井中。
井壁湿滑,寒气如刀。下坠十几丈后,脚下一空,竟不是水,而是一处地下石室。黑猫蹲在中央石台上,面前摆着半卷残破古籍——正是《九幽引魂图》缺失的下半卷!
我刚要上前,石室四角忽然亮起幽蓝火焰,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一个苍老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双钥未齐,忆主未归……尔等凡躯,也敢窥探天机?”
话音未落,石壁裂开,三具披着灰袍的尸傀缓缓走出,眼眶空洞,却泛着与黑猫同源的金蓝光。
“守界失职者,化为傀儡镇门……”我低声念道,手已按上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