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阴牛送子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78字 发布时间:2026-06-26


  我站在水潭边缘,寒气裹着尸骸身上散发的阴腐之气扑面而来。那些孩子面容安详得诡异,仿佛不是死于炼丹之苦,而是自愿沉入这冰水深处,为某种不可言说的执念献祭。

  “别靠近。”苏婉一把拽住我的衣袖,“这些尸身被符线连着,一碰就会触发‘引魂阵’。”

  我低头看去,果然在水面之下隐约可见细如蛛丝的银线,从每具尸骸的指尖延伸而出,交织成一张密网,直通潭底某处。那妖道逃进暗道前留下的笑,此刻在我脑中回响——他不是慌不择路,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

  阿蛮收了弓,蹲下身检查豆丁的尾巴:“烧伤不重,但邪气入体了。”她从腰间小囊里掏出一枚青玉丹,掰碎后敷在狐狸焦黑的皮毛上。豆丁哼唧一声,勉强睁开眼,冲我摇了摇尾巴。

  朱小福搓着手,声音发颤:“厉大哥,咱们……还追吗?那妖道八成是条疯狗,咬人不松口的那种。”

  我没答话,目光落在最靠近岸边的一具孩童尸身上。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眉心一点朱砂未褪,唇角微扬,像是做了个好梦。可他的右手却紧紧攥着什么——指缝间露出一角泛黄的纸。

  “让我看看。”我脱下外袍,只留内衬,将刀咬在口中,缓缓踏入潭水。

  刺骨寒意瞬间漫过小腿,但奇怪的是,那水并不冻人,反而像活物般缠绕上来,轻轻托着我的脚踝。苏婉急道:“厉大哥!水中有‘梦魇涎’,会诱你入幻!”

  我点头示意听见了,继续往前。每走一步,脚下银线便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冰窖都在呼吸。终于,我蹲下身,伸手去掰那孩子的手指。

  指尖刚触到纸角,眼前骤然一黑。

  ——

  我站在一间熟悉的药铺后院。

  三年前的雨夜,檐下灯笼被风吹得晃荡,映出满地血迹。一个穿灰布衫的小童蜷在柴堆后,怀里紧抱一只破陶罐,罐口封着黄符,正微微震动。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怨婴丹”的雏形。

  “别怕。”我蹲下来,轻声说,“北镇抚司的人马上就到。”

  小童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忽然咧嘴一笑:“大人,你胸口疼吗?”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仍站在潭中,手中已握着那张泛黄的纸。纸上没有字,只画着一座山——山形如卧虎,峰顶有七颗星排列成勺状。

  “七星卧虎岭……”苏婉在我身后低语,“那是禁地,百年前大周开国时设下的‘镇妖冢’所在。”

  阿蛮皱眉:“妖道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

  朱小福突然插嘴:“等等……我好像听我爹提过,当年茅山派最后一位掌教,就是消失在七星卧虎岭,再没出来。”

  我攥紧那张纸,心头一沉。若那妖道真是茅山余孽,又炼怨婴丹、控符蛊,甚至能潜入玄冰窖——他背后,恐怕不止一人。

  “先回去。”我说,“这潭不能久留,尸阵随时会启动。”

  众人点头,迅速退至石阶。临走前,我回头望了一眼水潭。那些孩童依旧合十而立,可不知何时,他们的眼睛全都转向了我,空洞瞳孔中,竟映出我自己的影子。

  回到地面,天色已微明。晨雾弥漫,远处传来打更声,三长两短——是城中巡夜队换岗的信号。

  苏婉靠在墙边喘息:“那张图……会不会是线索?”

  “也许是饵。”我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但他既然想让我们去七星卧虎岭,就说明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或者,有他害怕我们发现的东西。”

  阿蛮将箭囊重新系紧:“那就去。总比在这儿等他下一次偷袭强。”

  朱小福抱着豆丁,蔫头耷脑:“可那地方……据说进去的人,连骨头都化成雾了。”

  “那就带够火油和符纸。”我拍了拍他的肩,“还有,把你藏在靴筒里的那张‘遁地符’交出来——我知道你偷了苏婉三张。”

  朱小福一愣,随即讪笑:“哎呀,厉大哥你咋啥都知道……”

  苏婉瞪他一眼:“回头再算账。”

  我们走出玄冰窖,晨风拂面,带着一丝清冽的松香。远处街角,早点摊子刚支起锅,蒸笼里冒出白气,与雾气交融,恍如人间烟火从未被妖邪侵扰。

  晨雾还没散尽,我们刚踏出玄冰窖的石阶,豆丁突然在朱小福怀里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小东西浑身裹着苏婉临时缝的粗布襁褓,脸蛋冻得通红,却精神得很。朱小福手忙脚乱地拍他背:“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在这时候闹腾,我这胳膊都快抱麻了!”

  “他不是闹腾,”苏婉蹲下身,指尖搭上豆丁手腕,“是寒气入体。玄冰窖里阴气太重,他刚从尸堆里捡回来,脏腑虚得很。”

  我皱眉:“那得尽快回城找药铺。”

  “不用。”苏婉从腰间小囊掏出一粒褐色药丸,塞进豆丁嘴里,“这是我娘留下的‘暖阳丹’,专治阴寒侵体。不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孩子身上有股怪味,像是被什么东西标记过。”

  “标记?”阿蛮立刻警觉,手按上箭囊,“难道那妖道在他身上留了追踪符?”

  “不像符咒。”苏婉摇头,“更像……某种妖血印记。”

  朱小福一听,差点把豆丁扔出去:“啥?!那我刚才还亲了他一口哄他睡觉!完了完了,我是不是也要变成怨婴了?”

  “你那是口水,不是精血。”我冷冷道,“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绑去七星卧虎岭当诱饵。”

  朱小福缩脖子,嘟囔:“厉大哥你越来越毒舌了……以前在锦衣卫时不是挺闷的吗?”

  我没理他,目光扫向街角那家早点摊。蒸笼白气袅袅,老板正吆喝着“热乎的肉包子”,几个早起的挑夫围坐吃面。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玄冰窖里的血腥与哭嚎从未存在。

  可我知道,界门正在关闭。

  三日前,钦天监残部传来密信:大周九鼎震动,天地灵脉紊乱,界门缝隙日渐收窄。一旦彻底闭合,人间将再无灵气流通,修士法力枯竭,而那些早已潜伏千年的老妖……反而能借最后残存的阴气,完成最终蜕变。

  所以那妖道急了。他炼怨婴丹,不只是为了邪功,更是要在界门关闭前,抢夺足够多的“生魂”作为渡劫之资。

  “走吧。”我转身,“先回黑骑据点,换装备,查七星卧虎岭的地形图。”

  “等等!”苏婉忽然拉住我袖子,眼神凝重,“有人在跟踪我们。”

  我脚步一顿,没回头,只低声问:“几个?”

  “一个。气息很淡,像是……故意让我们察觉。”

  阿蛮冷笑一声,反手抽出一支箭,搭弓不拉弦,只用箭尾轻轻敲了敲肩甲:“要不要我给他个惊喜?”

  “别打草惊蛇。”我眯眼,“让他跟着。说不定是对方派来试探的饵。”

  朱小福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那……那我们现在装作不知道?”

  “对。”我扯了扯嘴角,“顺便去吃个包子。”

  众人一愣。

  “厉大哥,你饿了?”朱小福傻乎乎地问。

  “不是我饿。”我瞥了眼豆丁,“是他。暖阳丹需配热食,否则药性难化。”

  于是我们真就拐进了那家早点摊。

  老板见我们一身风尘、佩刀带箭,略显迟疑,但阿蛮“哐”地拍下一枚铜钱,豪气道:“四碗阳春面,一笼肉包,再来壶姜茶!”

  “好嘞!”老板立马笑开了花。

  我们围坐角落。豆丁趴在苏婉怀里,小口啃包子,吃得满脸油光。朱小福一边偷瞄街对面屋檐,一边往嘴里塞面,结果呛得直咳嗽。

  “咳咳……那家伙还在!穿灰袍,戴斗笠,站在药铺门口假装看招牌!”

  “淡定。”我慢条斯理地喝汤,“吃你的面。”

  阿蛮倒是干脆,直接冲对面喊:“喂!那位大哥!你盯我们半天了,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面管够!”

  街对面那人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走。

  “跑了。”阿蛮撇嘴,“胆子比朱小福还小。”

  “未必是跑。”苏婉轻声道,“他可能只是去报信。”

  我放下碗,擦了擦嘴:“那就让他报。正好让对方知道——我们不怕。”

  话音未落,豆丁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

  不是普通哭闹,而是撕心裂肺,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掐住了喉咙。他小脸涨紫,双眼翻白,胸口竟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符纹,形如蜈蚣,缓缓蠕动!

  “不好!”苏婉一把按住他心口,“是‘血引咒’!他在召唤什么!”

  我猛地起身,刀已出鞘三寸。

  朱小福手忙脚乱掏符纸:“我、我画个镇魂符!”

  “来不及了!”阿蛮箭已上弦,目光锁死巷尾,“来了!”

  地面微微震颤。

  不是马蹄,不是脚步,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巨兽爬行的节奏。

  晨雾中,缓缓走出一头庞然大物——形似牛,却生三目,皮毛漆黑如墨,背上驮着一座青铜小棺,棺盖半开,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着一个孩童身影。

  那灰袍人跪在牛前,高举双手,口中念念有词。

  “恭迎……‘送子阴牛’!”

  朱小福腿一软,差点跪下:“这、这不是传说里勾魂送子的阴差坐骑吗?!它咋成妖怪了?!”

  我盯着那青铜棺,眼神冷得像冰。

  “不是妖怪。”我低声道,“是被人强行拘来的阴灵,以童魂为祭,炼成了傀儡。”

  苏婉咬牙:“他们连阴差都不放过……”

  “那就送它回去。”我握紧刀柄,“阿蛮,射它第三只眼。朱小福,贴符封棺。苏婉,护住豆丁。”

  “那你呢?”阿蛮问。

  “我断后。”我话音未落,那阴牛已仰头长哞,声如裂帛,震得街边瓦片簌簌而落。

  晨雾被这吼声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它背上青铜棺内那具蜷缩的童尸——皮肤青紫,眼窝深陷,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仿佛在笑。豆丁的哭声戛然而止,小手忽然伸向那棺材,喃喃道:“哥哥……”

  苏婉脸色骤变:“他在共鸣!快隔断联系!”

  阿蛮早已拉满弓弦,箭尖泛起一点银芒,那是她从苗疆带出来的破煞箭,专克阴物。可就在她松弦刹那,阴牛第三只眼猛地睁开——不是瞳孔,而是一团旋转的黑雾,竟将箭矢吸了进去!

  “糟了!”阿蛮急退两步。

  我一步踏出,刀锋彻底出鞘,寒光如雪。刀名“断岳”,是当年锦衣卫指挥使亲授,刃上刻有镇狱符文,虽非仙兵,却能斩阴断煞。我横刀于前,低喝一声:“敕!”

  刀气如浪,劈开雾气,直逼阴牛面门。那畜生竟不闪不避,反而张口吐出一口黑气,裹挟着无数细碎哭声,如针如刺,直钻人耳。

  朱小福惨叫一声捂住耳朵,符纸掉了一地。苏婉咬破指尖,在豆丁额心画下一道血符,孩子这才安静下来,只是眼神呆滞,仿佛魂魄被抽走了一半。

  “厉大哥,它在拖时间!”苏婉急道,“血引咒一旦完成,豆丁的魂会被抽去补全那棺中童尸!”

  我心头一沉。难怪对方不急着动手,原来真正的杀招不在阴牛,而在咒术本身。那灰袍人跪在地上,双手结印,口中咒语越来越快,每念一句,豆丁的脸色就白一分。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将断岳插进地面,双手结印——这是我在钦天监秘卷中学到的“封灵诀”,本不该由凡人施展,但此刻顾不得了。灵气自丹田逆冲而上,经脉如被火燎,喉头一甜,血已涌到唇边。

  “天地为牢,魂归其所——封!”

  一道金光自刀身炸开,如网罩下,将阴牛与灰袍人尽数笼罩。那阴牛发出凄厉嘶吼,三目齐闭,背上的青铜棺剧烈震动,棺盖“砰”地合上。

  灰袍人猛地抬头,斗笠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无须的脸——竟是个少年,眉心一点朱砂痣,眼神却空洞如死水。

  “你们……拦不住的……”他声音沙哑,“七星卧虎岭……已有九十九童魂入鼎……只差最后一对双生子……”

  话音未落,他七窍流血,身体软倒,竟自绝经脉而亡。

  阴牛哀鸣一声,化作黑烟消散,只余那青铜棺“咚”地落在地上,纹丝不动。

  街市死寂。早点摊老板早已躲进屋内,面碗还冒着热气。

  我踉跄一步,扶住桌角,咳出一口血。

  “厉大哥!”朱小福慌忙扶我。

  “我没事。”我摆摆手,目光落在那青铜棺上,“打开它。”

  苏婉摇头:“别碰。阴棺沾过童魂,沾之即染。”

  “那就烧了。”阿蛮取下火折子。

  “等等。”我盯着棺身一处刻痕——那是半枚残缺的符印,与豆丁胸口浮现的蜈蚣纹如出一辙。“先带回据点。这符……我好像在钦天监的禁册里见过。”

  苏婉点头,取出一条红绳,绕棺三匝,打了个“锁魂结”。朱小福哆哆嗦嗦地帮忙抬棺,一边嘀咕:“早知道就不吃包子了……这顿饭吃得比蹲大牢还吓人。”

  我苦笑,望向远处城楼。晨雾渐散,阳光洒在青瓦上,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阴影。

  界门将闭,妖道猖獗,而我们连对手是谁都还不清楚。

  但至少今天,我们救下了一个孩子。

  我低头看向豆丁。他靠在苏婉肩上,睡着了,小脸依旧苍白,可呼吸平稳。那道蜈蚣符纹,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芦苇荡的风,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儿,吹得人耳朵发痒。

  我背着豆丁走在最前头,苏婉跟在我身后半步,时不时伸手摸摸豆丁的额头。阿蛮在左翼探路,弓已上弦,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丛摇曳的芦苇。朱小福缩在队伍最后,嘴里念叨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一看就是昨夜画歪了没敢用的。

  “我说……”朱小福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芦苇荡……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一只水鸟“扑棱棱”飞起,吓得他差点把符纸吞下去。

  阿蛮回头瞪他一眼:“闭嘴!再吵把你扔进泥塘喂王八!”

  “我这不是关心大伙儿嘛!”朱小福委屈地嘟囔,“我昨儿夜里梦见自己被水鬼拖下河,醒来裤裆都湿了……”

  “那是你尿床。”阿蛮毫不留情。

  我抬手示意噤声。前方芦苇深处,水面泛起一圈不自然的涟漪——不是鱼,也不是风。

  “有东西。”我低声说。

  苏婉立刻将豆丁抱紧了些,手指悄悄搭上腰间银针袋。她虽是医女,但银针淬过符水,也能破邪。

  果然,下一刻,水面“哗啦”一声炸开,一道黑影猛地窜出!

  那是个浑身湿透的女人,长发披散,眼窝深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獠牙。她十指如钩,直扑苏婉怀中的豆丁!

  “阴灵怨婴!”朱小福尖叫,“完了完了,这是被怨婴丹反噬的母魂!她要抢回孩子!”

  我拔刀,刀光如电,劈向那女鬼脖颈。可刀刃竟从她身体中穿过,毫无阻碍——她是虚体!

  “厉锋!用血引!”苏婉急喊。

  我咬破左手食指,在刀脊一抹。灵力瞬间灌入刀身,刀刃泛起赤红。再一刀横斩,女鬼发出凄厉惨叫,身形一滞。

  “阿蛮!”

  “知道!”阿蛮早已张弓搭箭,箭尖缠着朱砂符纸,一箭射穿女鬼心口。符纸爆燃,女鬼化作一团黑烟,嘶吼着消散。

  芦苇荡恢复死寂。

  豆丁在苏婉怀里动了动,小嘴咂了咂,居然没醒。

  “吓死我了……”朱小福瘫坐在地,擦了把冷汗,“还好我带了护身符……哎?我的符呢?”

  他手忙脚乱地翻袖子,结果掉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个冷包子。

  阿蛮一脚踢过去:“吃你的吧!”

  我收刀入鞘,眉头却没松开:“不对劲。怨婴母魂不该这么弱。她像是……被人操控的。”

  苏婉点头:“而且她只盯着豆丁,不是无差别攻击。有人在引导她。”

  正说着,豆丁忽然“哇”地哭了一声。

  我们全都僵住。

  只见他小手臂上,那道几乎消失的蜈蚣符纹,竟又浮现出来,颜色比之前更深,还微微发亮,像活物般蠕动。

  “糟了!”朱小福跳起来,“符纹在呼应!附近有界门残隙!”

  话音未落,四周芦苇齐刷刷倒伏,地面渗出黑水,水面浮起无数婴儿啼哭声,忽远忽近,令人毛骨悚然。

  “结阵!”我低喝。

  阿蛮迅速退至苏婉身侧,弓弦拉满;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三张新符,咬牙贴在三人背上;苏婉则将豆丁护在胸前,另一只手捏诀,指尖泛起淡淡青光——那是她祖传的“安魂引”。

  我站在最前,刀横胸前,灵力自丹田涌出。自从家人死后,我体内那股沉寂多年的“黑煞灵脉”终于觉醒,每次动用,都像有刀在五脏六腑里搅。

  黑水越漫越高,芦苇从中裂开,一个佝偻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老妪,穿着破烂道袍,脸上皱纹如沟壑,双眼却亮得瘆人。她手中捧着一盏青铜灯,灯芯燃着幽绿火焰。

  “把孩子给我。”她声音沙哑,“他是‘门钥’,不该落在凡人手里。”

  “门钥?”我冷笑,“你是妖道的人?”

  老妪不答,只将灯一晃。绿火骤然暴涨,化作数十道火蛇扑来!

  “躲开!”我挥刀斩火,刀气与绿焰相撞,爆出刺鼻焦味。

  朱小福大叫:“那是‘九幽引魂灯’!不能碰火,会勾走三魂!”

  阿蛮一箭射向灯芯,却被老妪袖中甩出的黑链缠住箭杆,反手一拽,箭竟倒飞回来!

  千钧一发之际,苏婉突然将豆丁高高举起,口中轻吟:“天地为证,魂归其所,安!”

  一道柔和白光自豆丁身上迸发,绿火瞬间熄灭,老妪踉跄后退,惊呼:“你竟能引动‘净婴灵体’?!”

  我抓住机会,纵身跃起,刀锋直取老妪咽喉。

  她怪笑一声,身形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中:“界门将启,万婴归位……你们护不住他。”

  芦苇荡重归平静,黑水退去,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觉。

  豆丁又睡着了,符纹再次变淡。

  朱小福瘫在地上啃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下次……能不能别选水边走?我怕水鬼……”

  阿蛮踹他一脚:“怕就滚回道观抱你师父大腿去!”

  我蹲下身,用刀尖拨开脚边残留的黑水。那水黏稠如油,却无味无臭,只在刀刃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灰烬似的残渣。指尖沾了一点,搓了搓,竟有微弱的灵力波动——是残符之力,但不是正统道门所用。

  “这老妪……不是寻常散修。”苏婉轻声道,将豆丁重新背到背上,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他。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青光,眉头微蹙,“‘净婴灵体’百年难遇,若非血脉特殊,便是被强行炼成。可豆丁分明只是个普通孩子,怎会……”

  “也许他本不普通。”我站起身,望向芦苇荡深处。天色已近黄昏,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沉闷悠远,像是从山那边的古寺传来。

  朱小福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哎,你们说,那老太婆是不是跟‘玄婴教’有关?我听师父提过,他们专炼婴胎为器,说什么‘万婴归位,界门自开’……”

  “闭嘴!”阿蛮突然低喝,眼神锐利地扫向右侧,“有人。”

  我们立刻噤声。

  风停了,芦苇也不再摇曳。空气仿佛凝固,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那若有若无的钟声,还在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古怪,不像佛寺晨钟暮鼓,倒像是……招魂。

  我缓缓抽出刀,刀脊上的血痕尚未干透,在暮色中泛着暗红光泽。黑煞灵脉隐隐躁动,丹田处似有寒流涌动,提醒我不可久战。

  “不是敌人。”苏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香火愿力……有人在诵经。”

  果然,片刻后,芦苇丛中传来窸窣脚步声。一个身穿灰布僧衣的小沙弥拨开芦苇走了出来,约莫十二三岁,手里捧着一盏素瓷灯,灯芯燃着淡金色火焰。他面容清秀,眼神澄澈,见到我们也不惊慌,反而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可是为‘界门’而来?”

  朱小福差点跳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小沙弥微微一笑:“此地乃‘慈音寺’旧址,百年前曾镇压一扇阴界裂隙。近日裂隙松动,怨气外泄,寺中长老命我持‘净心灯’巡守。方才见此处黑水翻涌,便知有邪祟作乱。”

  我盯着他手中的灯,那金焰温润不灼,与老妪的九幽引魂灯截然相反。“你可知那老妪是谁?”

  “不知其名,但见过其形。”小沙弥神色认真,“她每月初七都会来此,对着水面低语,似在召唤什么。寺中藏经阁有记载,称其为‘守灯人’,实则是界门开启前的‘引路者’。”

  “引路者?”阿蛮皱眉,“引谁的路?”

  小沙弥摇头:“经文残缺,只言‘门钥现世,引路者先行,万婴泣血,界门自启’。”

  豆丁忽然在苏婉背上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叫“娘”。

  我们几人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沉。

  “小师父,”我沉声问,“慈音寺可有法子压制豆丁身上的符纹?若任其呼应界门,怕是迟早引来更大灾祸。”

  小沙弥目光落在豆丁手臂上,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净婴灵体若被邪法牵引,终将化为界门之匙。但若以佛门愿力温养,或可转祸为福。只是……需入寺中‘洗婴池’,以七日七夜诵经加持。”

  “那就去。”我毫不犹豫。

  朱小福却拉住我袖子:“等等!慈音寺不是早就荒废了吗?我师父说,三十年前一场大火,全寺僧众一夜暴毙,尸体都没找到……”

  小沙弥神色不变,只轻轻抚了抚灯焰:“寺在人心,不在砖瓦。只要愿力不灭,慈音便未亡。”

  他说完,转身引路。芦苇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窄窄小径,两旁水面平静如镜,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我们沉默地跟上。

  走了一段,苏婉忽然低声问我:“厉锋,你信他吗?”

  我脚步没停,只低声道:“不信。但眼下没得选。”

  苏婉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她肩上的药囊随着步伐轻轻晃荡,里面装着刚从怨婴身上刮下的阴涎——那玩意儿腥臭刺鼻,可她说能入药,说不定对豆丁体内的符纹有压制作用。

  朱小福缩着脖子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念叨:“这芦苇也太安静了……连个虫叫都没有,邪门得很。”他忽然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水里,慌忙抓住阿蛮的胳膊。

  “放手!”阿蛮一把甩开他,瞪眼道,“再碰我一下,我就把你当箭靶子练!”

  “哎哟姑奶奶,我这不是怕嘛!”朱小福苦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贴在自己脑门上,“镇魂符,保命用的……咦?怎么变黑了?”

  话音未落,那符纸“嗤”地冒起一缕青烟,瞬间焦成灰烬。

  水面猛地一颤。

  芦苇丛深处传来“咕噜咕噜”的水泡声,像是有人在水下喘气。紧接着,几具浮尸缓缓从水底升起——不是腐烂的死人,而是半透明的阴灵,眼眶空洞,嘴角咧到耳根,手里还抱着湿漉漉的襁褓。

  “又来?”阿蛮冷笑一声,反手抽出背后长弓,搭箭拉满,“这次我可不客气了!”

  “别急!”小沙弥突然回头,声音清亮如钟,“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

  果然,那些阴灵齐刷刷转向芦苇深处,发出凄厉尖啸,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水面剧烈翻涌,一道暗紫色的裂隙凭空浮现,边缘缠绕着黑气,像一张正在撕开的伤口。

  界门裂隙!

  豆丁脸色煞白,捂住胸口踉跄后退:“好疼……它在叫我……”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