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井底旧事(一)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4字 发布时间:2026-06-27


  苏婉立刻扶住她,迅速从药囊里取出一小瓶银粉洒在她眉心:“忍着点,这是安神散,能压住符纹反噬。”

  我拔刀出鞘,刀刃映着裂隙幽光,寒意逼人。“小沙弥,你说过要关界门。”

  小沙弥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串檀木佛珠,每颗珠子都刻着梵文。“需以净婴灵体为引,配合佛门愿力,方能封印裂隙。但若施法中途被打断……”他顿了顿,“界门将彻底失控,百里之内,生灵尽化阴傀。”

  “那还等什么!”朱小福跳起来,“快开始啊!我、我给你们护法!”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堆符纸往地上贴,结果风一吹,全糊在自己脸上。阿蛮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哪是护法,是糊墙吧?”

  “你懂什么!”朱小福扯下符纸,涨红了脸,“这叫‘天罗地网镇邪阵’!虽然……虽然可能少贴了几张……”

  我没理他们斗嘴,目光紧盯着裂隙。黑气越来越浓,隐约有东西在门后蠕动,像无数细长的手指正试图扒开缝隙。

  “开始。”我对小沙弥说。

  小沙弥盘膝坐下,佛珠悬于掌心。豆丁被苏婉扶着跪在他对面,双手合十。小沙弥低声诵经,佛珠缓缓旋转,金光如丝线般缠绕上豆丁的身体。

  裂隙猛地一震,黑气骤然暴涨!

  “来了!”阿蛮弓弦一响,箭矢破空而出,直射向裂隙中心。箭头燃着朱砂符火,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轨迹。

  然而箭矢刚触到黑气,便“啪”地碎成粉末。

  “靠!”阿蛮骂了一句,迅速换箭,“这玩意儿吃硬不吃软?”

  “不是吃硬,是吃人!”朱小福尖叫着往后跳,“你们看水里!”

  水面炸开,数十只怨婴爬了出来,浑身滴水,指甲如钩,直扑豆丁!

  我刀光一闪,三只怨婴当场腰斩。但它们倒下后竟又爬起,断口处涌出黑雾重新连接。

  “物理攻击没用!”苏婉喊道,“它们是阴气凝形,得用阳火或佛力!”

  朱小福一拍脑袋:“对啊!我还有师父给的‘太阳真火符’!”他哆哆嗦嗦掏出一张金边符纸,咬破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敕”字。

  “你那是血,不是朱砂!”阿蛮吼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朱小福闭眼一扔,“太阳——真火——烧!”

  符纸在空中燃起一团刺目金焰,轰然炸开。怨婴们惨叫着后退,黑气被灼出焦痕。

  小沙弥趁机加快诵经速度,豆丁周身金光大盛,缓缓飘起。裂隙开始收缩,黑气如潮水般倒流。

  就在这时,芦苇深处传来一声阴冷笑:“小和尚,你以为这点微光,就能堵住九幽之门?”

  老妪的身影再次浮现,披着破烂道袍,手中托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竟是之前被我们击退时留下的假身!

  “糟了!”我心头一沉,“她早埋了后手!”

  老妪狞笑,将心脏狠狠捏碎。黑血溅入裂隙,界门猛然扩张,一只布满鳞片的巨爪从中探出!

  “完了完了!”朱小福瘫坐在地,“这回真要变阴傀了……”

  可就在巨爪即将抓向豆丁的刹那,小沙弥忽然睁开眼,眼中竟无瞳孔,一片纯白。

  他轻声道:“慈音寺三百二十七僧,愿力在此。”

  佛珠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雨。豆丁体内符纹与金光交融,爆发出耀眼光芒。

  巨爪哀嚎一声,被硬生生拽回裂隙。界门轰然闭合,最后一丝黑气消散在晚风中。

  芦苇恢复平静,水面如镜。

  老妪的身影早已不见,只留下一地焦黑符灰。

  朱小福瘫在地上喘气:“我……我刚才是不是很英勇?”

  阿蛮一脚踢开他:“英勇个屁,符都画反了。”

  苏婉却笑着递给他一块糖:“谢谢你,小福。”

  我收刀入鞘,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斩婴时的阴寒。风从芦苇间穿过,带着水汽与焦符的余味,吹得人衣袂翻飞,却吹不散心头那层沉甸甸的疑云。

  老妪虽退,但她说的那句“九幽之门”却在我脑中盘旋不去。界门裂隙向来是阴阳交界最脆弱之处,寻常邪修顶多引出些怨灵阴傀,哪能召出带鳞巨爪?那分明是……某种更高阶的存在。

  “她不是普通的邪道。”我低声说。

  小沙弥缓缓起身,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低头看着掌心碎裂的佛珠残片,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慈音寺三百二十七僧……愿力已尽。若再开一次界门,我便护不住豆丁了。”

  豆丁蜷在苏婉怀里,呼吸微弱,眉心银粉已褪成灰白。苏婉轻轻抚着她的背,一边从药囊里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一粒丹药喂她服下。“安魂丹,能稳住神识。但符纹还在,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

  阿蛮收起长弓,目光扫过水面:“刚才那些怨婴,是从下游漂来的。它们身上有铁链勒痕——不是自然溺亡,是被人炼过的。”

  朱小福一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炼婴?那可是朝廷明令禁绝的‘血婴术’!谁敢在大周境内干这种事?不怕被钦天监抄家灭族?”

  “钦天监?”我冷笑一声,“他们连京城里的妖都镇不住,还指望他们管得了这荒泽野水?”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越钟声。

  不是寺庙的晨钟,也不是道观的晚磬——那声音空灵悠远,似从云端垂落,又似自地底涌出。芦苇无风自动,一圈圈涟漪自水中央荡开,仿佛整片沼泽都在回应那钟声。

  小沙弥神色骤变:“净世钟?不可能……此钟早已随慈音寺一同焚毁于三年前那场大火。”

  “三年前?”我心头一紧,“慈音寺不是毁于山火么?怎么你从未提过钟的事?”

  小沙弥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山火是假,灭口是真。那夜,寺中三百僧众,尽数被一道黑符封喉,血流成河。唯有我因外出采药,侥幸逃过一劫。而净世钟……本该随寺同毁,如今却在此地响起……”

  他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眼神复杂:“有人在模仿慈音寺的法仪,试图重开界门。而且……手法比老妪更纯熟。”

  苏婉皱眉:“你是说,背后还有主谋?”

  “不止一个。”我盯着水面,“老妪是棋子,我们也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而这座沼泽,不过是第一枚落子之地。”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那……咱们还往前走吗?”

  我看了眼豆丁,她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在梦中挣扎。苏婉握紧她的手,轻声道:“她撑不了太久。符纹一日不解,阴气便一日侵蚀她的魂魄。若想活命,必须找到当年刻下符纹的人——或者,毁掉符纹本源。”

  “可那人在哪儿?”阿蛮问。

  小沙弥闭上眼,似在感应什么,片刻后睁开:“钟声来自北面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水月庵。庵中供奉的,正是慈音寺遗失的半卷《地藏伏魔经》。”

  “水月庵?”朱小福脸色发白,“那地方……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说是夜里能听见女人哭,哭声一起,人就疯了。”

  “那就白天去。”我说,“天亮前赶到,趁阳气最盛时破阵。”

  众人无言,各自收拾行装。阿蛮默默检查箭囊,朱小福哆嗦着重新画符,苏婉则将药囊系得更紧了些。小沙弥蹲在水边,用手指蘸水,在泥地上画了一道残缺的梵印,低声念了几句经文,随后一掌抹平。

  天刚蒙蒙亮,芦苇荡里雾气浓得能拧出水来。我走在最前头,手按刀柄,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不是怕惊动什么,是怕踩进烂泥里拔不出来。

  “厉大哥,你慢点!”苏婉在后头小声喊,“豆丁还在发烧,走太快他撑不住。”

  我回头瞥了一眼。那孩子蜷在阿蛮背上,脸色青白,嘴唇干裂,额头上贴着朱小福刚画的“清心符”——结果符纸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卷边了。

  “符又失效了?”我皱眉。

  朱小福苦着脸:“这鬼地方阴气太重,我的符……就跟泡了水的馒头似的,软塌塌没劲儿。”

  “那你别画符了,省点力气。”阿蛮没好气地呛他,“再画下去,你那点黄纸全得喂鱼。”

  “哎哟,话不能这么说!”朱小福急了,“我这可是正宗龙虎山传下来的……”

  “传你个头!”阿蛮翻了个白眼,“上回你说能镇住河童,结果那玩意儿追了咱们三里地,你还尿裤子了!”

  朱小福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苏婉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豆丁脉象虚浮,得快点到水月庵。那半卷经书说不定真能压住他体内的反噬之力。”

  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芦苇高过人头,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我耳朵微动,忽然停步。

  “怎么了?”阿蛮立刻搭箭上弦。

  “左边,十步外,有东西在动。”我说。

  众人屏息。芦苇丛中窸窣几声,接着“噗通”一声,一只灰扑扑的野鸭子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朱小福松了口气,擦擦额头冷汗:“吓死我了,还以为是……”

  话没说完,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哎哟”一声栽进泥坑里,溅起一片泥浆。

  “哈哈哈!”阿蛮笑得直拍大腿,“小道士,你这回可真是‘入土为安’了!”

  朱小福狼狈爬起来,满身泥巴,嘴里还叼着一根芦苇,活像只落汤鸡。他正要反驳,忽然脸色一变,指着前方:“你们看!”

  雾气深处,隐约露出一角残破的屋檐,黑瓦斑驳,檐角挂着半截断绳,随风轻轻晃荡。

  “水月庵……到了。”苏婉低声说。

  我眯眼打量。庵门半塌,门楣上“水月”二字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一个“月”字还能辨认。院墙坍了一半,杂草疯长,却诡异地没有虫鸣鸟叫,静得瘆人。

  “不对劲。”我说,“太安静了。”

  阿蛮点头:“连蚊子都不咬人,肯定有问题。”

  朱小福哆哆嗦嗦掏出一张新符,念了句咒,往门上一贴——符纸“嗤”地冒起黑烟,瞬间焦黑如炭。

  “完了完了,连驱邪符都烧了!”他声音发颤,“这地方……怕是有大妖!”

  “闭嘴。”我抽出腰刀,“苏婉,你和豆丁留在外面。阿蛮掩护,朱小福——你跟在我后面,要是敢跑,我就把你扔进去喂妖。”

  朱小福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推门而入,院内荒草及膝,中央一口古井,井口被一块青石盖着,石上刻着模糊的莲花纹。奇怪的是,井边竟摆着一双绣花鞋,鞋面干净,像是刚放上去的。

  “谁会把鞋放这儿?”阿蛮皱眉。

  苏婉忽然轻声道:“等等……这鞋……是我娘常穿的那种样式。”

  她声音有点抖。我心头一紧——苏婉全家三年前死于妖祸,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只药箱。她从不提往事,今日却……

  “别分神。”我低喝,“小心幻术。”

  话音未落,井盖“哐当”一声移开,一股寒气喷涌而出。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哭声幽幽响起,凄婉哀怨,仿佛就在耳边。

  朱小福腿一软,差点跪下:“来了来了!就是这个哭声!”

  阿蛮拉弓搭箭,对准井口:“装神弄鬼,看我不射穿你!”

  哭声戛然而止。

  井中忽然跃出一道白影!速度极快,直扑苏婉!

  我刀光一闪,横斩过去——却斩了个空。那白影在半空一扭,化作一团雾气散开。

  “是魅影!”朱小福尖叫,“它在找宿主!”

  苏婉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就在这时,她怀里的药囊突然“吱”地一声,一只拇指大的小黄鼠狼探出头来,正是她养的灵宠“金豆”。

  金豆冲着井口龇牙,浑身毛炸起,喉咙里发出低吼。下一秒,它猛地窜出,扑向那团重新凝聚的白雾,张口一咬!

  白雾惨叫一声,竟被它硬生生撕下一缕!

  “好样的,金豆!”苏婉惊喜。

  我趁机甩出一道黑骑秘制的“缚魂钉”,钉入井沿。钉尾符文亮起,暂时封住了阴气外泄。

  “井下有东西。”我说,“可能是阵眼。”

  朱小福颤巍巍凑过来:“要……要下去吗?”

  “你留上面守着。”我看向阿蛮,“你跟我下去。”

  阿蛮咧嘴一笑:“早等着呢。”

  我正要靠近井口,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身穿褪色道袍的老道士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眯眼打量我们。

  老道士的道袍虽旧,却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挂着一串铜铃,却一声未响。他脸上皱纹纵横,像被岁月犁过千百遍,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如井水,不带半点浊气。

  “你们……不该来这儿。”他声音沙哑,像是久未开口,又似风穿过枯骨。

  我刀未归鞘,只微微侧身挡在苏婉前头:“你是谁?”

  老道士没答,目光越过我们,落在那口古井上,眼神忽然黯淡下来,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堪回首的旧事。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井口:“三年前,有个女子也站在这儿,和你们一样,带着孩子,求经书。”

  苏婉身子一颤,声音几乎哽住:“……是我娘?”

  老道士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没进得去。刚踏进院门,就被‘它’缠上了。那东西……不是寻常妖物,是怨念凝成的‘执灵’,专噬亲缘之血。”

  朱小福听得腿肚子直打颤:“执、执灵?那不是传说里才有的吗?需得至亲之人自愿献祭,才能化形……”

  “所以它一直等在这里。”老道士叹口气,“等下一个血脉相近的人来——比如你,姑娘。”

  苏婉脸色惨白如纸,手指紧紧攥住药囊,金豆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我盯着老道士:“你知道这么多,为何不早毁了这井?”

  “毁不了。”他苦笑,“水月庵本是镇邪之地,三百年前高僧在此布下‘莲心伏魔阵’,以井为眼,镇压一方阴煞。可后来战乱频仍,香火断绝,阵法失修,反倒成了邪祟温床。那执灵……就是借阵眼之力,把死者的执念养成了活物。”

  阿蛮低声骂了一句:“操,这不比河童难缠多了?”

  老道士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符牌,递向我:“若真要下去,带上这个。它能护你们一时三刻不被执念侵蚀。但切记——井底无光,莫看镜面,莫应呼唤,更莫回头。”

  我接过符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半句偈语:“心若澄明,影自不扰。”

  “你为何帮我们?”我问。

  老道士沉默片刻,才道:“因为我欠她一条命。当年若我早来一步……或许她不会死。”

  说完,他转身便走,身影很快隐入浓雾之中,连脚步声都未曾留下。

  院中重归寂静,唯有井口寒气丝丝缕缕往上冒,像一条无声的蛇,缠绕着我们的脚踝。

  “厉大哥……”苏婉轻声唤我,眼里有泪光闪动,却强忍着没落下来,“让我跟你一起下去。”

  我摇头:“不行。你在上面守着豆丁,若我们半个时辰未出,立刻带他们离开,往东三十里有黑骑哨所,找李校尉,就说……‘莲心未灭’。”

  她咬唇,终究点了点头。

  阿蛮已将箭囊重新整好,背上还多绑了一根火把——那是朱小福哆嗦着递过去的,说是加了“安神香”,能驱散幻象。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与阿蛮对视一眼。

  “走。”

  两人并肩走向井口。青石已被我撬开一角,底下漆黑如墨,冷风扑面,带着一股陈年檀香混着腐土的气息。

  我率先跃下,足尖点壁,稳稳落地。阿蛮紧随其后,火把“嗤”地燃起,昏黄光晕照亮四周。

  井底竟非泥水,而是一间狭小石室,四壁刻满梵文,中央摆着一座残破莲台,台上空空如也——唯有一卷泛黄经书,静静躺在那里,封皮上三个字:《净业咒》。

  可奇怪的是,经书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小的银镯,样式老旧,内侧隐约可见“婉”字刻痕。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苏婉小时候戴过的那只镯子吗?她曾说,全家遇难那日,镯子被母亲塞进她手心,后来却在逃亡途中遗失……

  可它怎会出现在这里?

  我蹲下身,指尖刚碰到银镯,一股寒意就顺着骨头缝钻进心口。阿蛮在背后“啧”了一声:“厉大哥,别碰那玩意儿!井底阴气重,指不定是执灵设的套。”

  我没理她,把镯子翻过来——内侧“婉”字清晰如新,连当年被我用小刀划出的一道浅痕都还在。那是七年前,苏婉发烧说胡话,攥着镯子哭喊娘亲,我怕她咬舌头,随手在镯上刻了道印子压惊。

  “这镯子……不该在这儿。”我声音发干。

  阿蛮举着火把凑近,火光一跳,映得她眉梢染红:“你确定没看错?说不定是执灵幻化出来的,专勾你心神。”

  我攥紧镯子,冰凉硌手。可记忆里那晚的雨声、苏婉颤抖的睫毛、她娘临死前塞给她镯子时指甲掐进掌心的血痕……全都太真了,不像假的。

  正僵持着,头顶井口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了下来。

  “哎哟我的老腰!”朱小福的声音带着哭腔,“谁家井底不铺草垫子啊?!”

  我和阿蛮对视一眼,他怎么跟下来了?

  朱小福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怀里还抱着个破陶罐,罐口用黄符封着。“你们俩跑太快了!老道士让我带‘镇魂露’下来,说是能暂时稳住执灵的怨气……”他一边嘟囔,一边手忙脚乱地揭符,结果手指一抖,符纸掉进罐里,“噗”地冒出一股青烟。

  “完了完了!”他脸都绿了,“这可是我熬了三天三夜,加了雄黄、朱砂、还有我祖传的糯米……”

  阿蛮一把夺过罐子,闻了闻,皱眉:“味儿是正的,就是你手抖撒了半罐。”她瞪他,“再废话,把你扔上去喂芦苇荡里的水鬼。”

  朱小福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我盯着莲台,忽然发现经书底下压着半片褪色的红布——和苏婉娘亲当年裹头的那块一模一样。心头猛地一揪:难道苏婉娘亲的尸骨,也被拖进了这口井?

  “得快点。”我把镯子塞进怀里,伸手去拿《净业咒》。可指尖刚触到书页,整本经书竟“哗啦”散开,纸页如蝶纷飞,每一页都浮现出血字:“血亲归位,母女同葬。”

  阿蛮箭已搭弦:“有东西来了!”

  石室四壁的梵文突然亮起幽蓝光,地面震动,莲台缓缓下沉,露出下方一条黑黢黢的通道。一股腐臭混着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断魂桥……”朱小福脸色煞白,“老道士提过!这是通往执灵核心的路,桥下是万魂沉溺的怨河,走错一步,魂飞魄散!”

  “那就走对。”我抽出腰间短刀,刀刃映着火光,冷得像冰。

  三人刚踏进通道,身后“轰”地一声,石门闭合。前方雾气弥漫,隐约可见一座窄桥横跨深渊,桥面由白骨拼成,每根骨头上都刻着名字——全是这些年失踪的女子。

  “苏婉的名字……不会也在上面吧?”朱小福声音发颤。

  我没答,只觉怀中银镯微微发烫。

  走到桥中央,脚下骨头突然“咔”地一响。我低头,赫然看见一块腿骨上刻着“苏氏婉娘”!

  “不可能!”阿蛮低喝,“她人还好好的!”

  可那字迹,分明是苏婉幼时练字的笔锋——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认真得很。

  我脑中嗡的一声。难道……苏婉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执灵借她形貌重塑的傀儡?

  正恍惚间,桥下黑水翻涌,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伸出,直抓我脚踝!阿蛮一箭射去,箭尖穿透手掌,却如穿空气。

  “没用的!”朱小福急喊,“这是心魔幻象,只有破执才能过桥!”

  我咬牙,掏出银镯高举:“若你是苏婉之母,为何害她?她是你亲生女儿!”

  黑水中传来一声凄厉哭笑:“亲生?她若真是我女,怎会活到现在?那夜屠村,我亲眼见她被妖物撕碎……如今这‘苏婉’,不过是执念借血重生的替身罢了!”

  我浑身一震——原来如此!执灵以为现在的苏婉是冒牌货,要以真血祭井,逼“真女”归来!

  可我知道,她就是真的。七年前,是我从尸堆里把她背出来的。

  “你错了。”我声音低沉,“她活着,是因为有人不肯让她死。”

  话音落,怀中银镯骤然发亮,一道温润白光洒向桥面。白骨上的名字纷纷剥落,唯独“苏氏婉娘”四字愈发明亮。

  桥,稳了。

  朱小福目瞪口呆:“这镯子……还能当法器用?”

  我握紧它,轻声道:“不是法器。是她娘留给她的命。”

  桥面稳住的刹那,雾气竟也淡了几分。我低头看着脚下那块刻着“苏氏婉娘”的腿骨,心头五味杂陈——不是悲,也不是怒,倒像一口深井被搅动后泛起的浊水,沉渣浮起,却再也清不回去。

  阿蛮收了弓,眉间紧锁:“既然执灵认错了人,那现在这‘苏婉’在它眼里就是个冒牌货……可它为何还要引我们来此?”

  朱小福揉着摔疼的腰,一边嘟囔一边从怀里掏出半截烧焦的桃木钉:“老道士说过,执灵若执念太深,会混淆真假,甚至主动制造‘真身’的幻象来填补空缺。它可能……以为把现在的苏婉杀了,真正的女儿就会回来。”

  “荒谬!”我低喝一声,可话出口又觉无力。执灵本就是由执念而生,哪还讲什么道理?

  正说着,前方雾中忽有微光闪烁,似是烛火摇曳。三人对视一眼,悄然前行。桥尽头是一处石台,台上摆着一盏青铜灯,灯芯无油自燃,焰色幽绿。灯旁跪着一道人影,背对我们,长发披散,衣衫褴褛,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我脚步一顿,喉头一紧:“……苏婉?”

  那人缓缓回头,果真是她。只是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唇上无血,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是燃着两簇鬼火。

  “厉大哥……”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终于来了。”

  阿蛮立刻张弓搭箭,却被我抬手拦下。我一步步走近,银镯贴着胸口发烫,仿佛在回应她的存在。

  “你怎会在此?”我问。

  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我一直在这儿啊。从七年前那夜起,我就没离开过这口井。你们看到的‘我’,不过是执灵用我娘的残念和我的血,一点一点捏出来的壳子……可壳子里,也有我的心。”

  我怔住。

  她抬起手,掌心赫然一道旧疤——那是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我替她包扎时留下的。疤痕歪斜,像条小蛇盘在肉里,绝非幻象能伪造。

  “那夜你背我走时,我其实醒着。”她低声说,“我知道自己快死了,可我不想死。所以我求娘亲的魂魄,借她的执念续命……代价是,永远困在这井底,做执灵的眼睛、耳朵、手足。”

  我脑中轰然作响。原来不是执灵弄错了,而是苏婉自己……主动成了它的傀儡。

  “那你现在,是苏婉,还是执灵?”阿蛮冷声问。

  苏婉望向她,眼神清澈:“我是苏婉。只是……被执念缠得太久,快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朱小福忽然插嘴:“那《净业咒》散开时写的‘血亲归位,母女同葬’……是不是说,只有你和你娘真正团聚,执灵才会消散?”

  苏婉点头,泪珠滚落:“可我娘的魂,早已碎在屠村那夜。执灵只是她不甘心的回响……若要平息,需以真血为引,重写因果。”

  我懂了。她需要我帮她完成这场祭礼——不是杀她,而是送她真正安息。

  “怎么做?”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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