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井底旧事(二)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9字 发布时间:2026-06-28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用这镯子,割开我的手腕。让我的血滴入灯中。灯灭之时,执灵自散。但……厉大哥,你会记得我吗?不是作为执灵的傀儡,而是那个发烧时咬你手指、偷吃你馒头、总跟在你身后喊‘厉大哥’的小丫头?”

  我喉头哽住,半晌才道:“我背你出来那天,就发过誓——只要你活着,我便护你一世。如今你虽困于井底,可在我心里,你从未死过。”

  她笑了,眼泪却止不住。

  我拔出短刀,刀尖轻轻划过银镯边缘,寒光一闪,割开她腕上肌肤。血珠滴落,落入青铜灯中,绿焰骤然转红,继而化白,最后“噗”地熄灭。

  整座石室剧烈震颤,四壁梵文逐一黯淡。桥下黑水退去,白骨化灰,连那股甜腻腐臭也随风散尽。

  苏婉的身影渐渐透明,却仍望着我,唇角带笑:“下次……别再把我丢下了。”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点点萤光,随风飘散。

  我站在原地,手中银镯温润如初,内侧“婉”字微微发亮,仿佛回应着什么。

  阿蛮走过来,拍拍我肩:“她走了,但没消失。执念散了,魂归天地,也算善终。”

  朱小福抹了把脸,小声嘀咕:“我回去得给老道士多要点符钱……这趟差点把命搭进去。”

  我没说话,只将银镯重新系回腕上。冰凉触感依旧,却不再刺骨。

  断魂桥上雾气未散,湿漉漉的青石板踩上去直打滑。我低头看了眼腕上的银镯,那“婉”字微光已隐,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是她最后留下的体温。

  “走吧,别在这儿发呆了。”阿蛮把弓往肩上一甩,靴子踢开一块碎石,“这破桥邪门得很,刚才那阵震动,指不定又引出什么脏东西。”

  朱小福缩着脖子跟在后头,一边抖一边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黄符:“我刚掐指一算,东南方有煞气……哎哟!”他话没说完,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桥边的深涧里,被阿蛮一把揪住后领拽回来。

  “你那手指头是算命还是挠痒痒?”阿蛮翻了个白眼,“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踹下去喂水鬼。”

  “别别别!”朱小福慌忙摆手,符纸都掉了,“我这不是紧张嘛!刚才苏姑娘……唉,我心里堵得慌。”

  我抬脚往前走,声音低:“她不是水鬼,也不是执灵。她是苏婉。”

  两人顿时噤声。

  桥尽头是一片枯林,枝桠扭曲如鬼爪,风一吹就呜呜响。可奇怪的是,林子里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这种死寂,比妖嚎还瘆人。

  “不对劲。”我停下脚步,手按上腰间刀柄,“太干净了。”

  阿蛮也绷紧了身子,搭箭上弦:“确实。按理说,执灵消散后,怨气会回涌,至少该有点阴物游荡……可这儿,连只乌鸦都不见。”

  朱小福哆嗦着捡起自己的符,贴在胸口:“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全吃干净了?”

  话音刚落,枯林深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被踩断。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背靠背站成三角。

  “小道士,你不是会驱邪吗?现在用啊!”阿蛮压低嗓音。

  “我、我会是会……但得先知道对方是什么玩意儿啊!”朱小福快哭了,“万一是千年尸王,我这张‘镇宅平安符’怕是连它牙缝都塞不满!”

  我眯眼望向林中:“不是尸王。气息不对……更像……活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我拔刀横斩,刀锋却只削下一片衣角。

  那人落地轻盈,竟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破旧道袍,手里攥着半卷残破经书,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们……是从井底出来的?”他声音沙哑,带着喘息。

  阿蛮箭尖直指他咽喉:“你是谁?怎么知道井底的事?”

  少年没答,反而盯着我手腕上的银镯,瞳孔猛地一缩:“苏姐姐的镯子……她……走了?”

  我心头一震:“你认识苏婉?”

  少年喉结滚动,忽然跪倒在地,双手捧起经书:“求你们……带我去秘境入口!恶念已经滋生,若不及时封印,整个断魂桥都会塌进阴渊!”

  朱小福瞪大眼:“秘境?阴渊?你这小孩儿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我不是小孩!”少年猛地抬头,眼中竟泛起血丝,“我是守经人之后!那本《九幽镇魂经》……原本该由我娘保管,可她被执灵附体,成了苏婉母亲的替身!”

  我浑身一僵。

  阿蛮也愣住了:“等等……你是说,苏婉的母亲……其实早就死了?”

  少年咬牙点头:“执念借尸还魂,操控我娘的身体,又生下苏姐姐……可苏姐姐天生魂弱,根本扛不住双重执念,所以才……”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砸在经书上。

  我闭了闭眼。原来如此。难怪苏婉总说自己“不该存在”。

  朱小福突然插嘴:“那现在秘境要开了?在哪开?不会就在咱们脚底下吧?”

  少年急道:“就在断魂桥中央!每百年一次阴时交汇,桥心会裂开一道缝隙,通向九幽秘境。若无人以真血镇之,恶念便会借机反噬阳世!”

  我沉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爹……就是上一任守经人。”少年抬起头,眼中血丝更浓,“他试过阻止,失败了,魂魄被锁在秘境里。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阿蛮收起弓,语气缓了些:“那你叫什么名字?”

  “林七。”他抹了把脸,“没姓,只有名。”

  朱小福嘀咕:“林七……听着像卖烧饼的。”

  “闭嘴。”我打断他,看向林七,“带路。我们跟你去。”

  林七眼中闪过一丝光,迅速爬起来:“快!阴时将至,雾要变红了!”

  果然,四周雾气开始泛起淡淡血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我们疾步返回桥心。果然,青石板中央裂开一道细缝,幽蓝光芒从中渗出,隐隐传来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哭嚎。

  “就是现在!”林七撕开手指,将血滴在经书上,“你们帮我护法!我引动封印咒——”

  话音未落,裂缝中猛地伸出一只漆黑手臂,直抓他咽喉!

  我刀光一闪,斩断那臂,黑血喷溅,竟腐蚀青石。

  “来了!”阿蛮连发三箭,箭矢穿透雾气,钉入虚空,发出凄厉尖啸。

  黑血溅落处,青石“嗤嗤”作响,腾起缕缕白烟。那断臂虽被斩下,却仍在地上蠕动,五指痉挛般抓挠,仿佛不甘心就此消亡。

  “别让它碰经书!”林七大喊,双手紧攥染血的残卷,口中急诵咒文。声音起初微弱,继而如钟磬齐鸣,在雾中回荡不息。经书上的符文竟缓缓浮起,化作一道淡金色光幕,将他周身护住。

  我横刀挡在他身前,目光紧盯裂缝深处——幽蓝光芒愈盛,低语声渐成嘶吼,似有无数冤魂在争先恐后地往外挤。桥面开始震颤,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边缘处已有碎石簌簌滚落,坠入下方无底深渊。

  阿蛮连射数箭,箭尖燃起朱砂符火,钉入裂缝两侧,暂时压制了恶念外溢之势。她喘着气退到我身旁,低声骂道:“这鬼地方真要塌了!小道士,你那平安符还能不能换个厉害点的?”

  朱小福脸色煞白,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翻来覆去挑了半天,最后哭丧着脸:“我……我就带了镇宅、驱蚊、还有求姻缘的……”

  “求姻缘?”阿蛮差点没把弓砸他脸上。

  “那是给我自己留的!”朱小福委屈地缩脖子,“谁知道会撞上阴渊开启啊!”

  我没理会他们斗嘴,只觉腕上银镯忽又一热,那“婉”字竟隐隐发亮,与林七经书上的金光遥相呼应。心头一动,我忽然明白过来——苏婉临终前并非单纯消散,而是将最后一丝执念封入镯中,为的便是此刻。

  “林七!”我沉声道,“用我的血!苏婉的执念在我这里,或许能助你完成封印。”

  林七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未退,却多了一分希望:“可你的魂魄未必承受得住……若引动双重执念反噬,你会——”

  “我知道。”我打断他,拔出腰间短匕,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尚未触地,便被银镯吸尽。刹那间,镯上光芒大盛,一道虚影自光中浮现——素衣长裙,眉目如画,正是苏婉。

  她未语,只对我轻轻一笑,随即化作流光,融入林七手中经书。

  经书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整卷残页自动翻飞,浮空成阵。林七双膝跪地,十指结印,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几近撕裂:“九幽归寂,万念封门——启!”

  裂缝中的嘶吼戛然而止。

  幽蓝光芒如潮水倒灌,迅速回缩。那只断臂也化作黑烟,消散于空中。桥面震动渐缓,裂隙边缘开始弥合,如同从未裂开过一般。

  雾气中的血色褪去,重归灰白。风穿过枯林,终于带起一丝虫鸣,虽微弱,却真实。

  我们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朱小福瘫成一团泥,喃喃道:“我刚才……是不是看见苏姑娘了?”

  “是。”我低头看着银镯,那“婉”字已彻底黯淡,再无温热,仿佛耗尽了所有余温。

  林七捧着经书,指尖颤抖。经书封面原本残破不堪,此刻却多了一行新浮现的小字:“执念归位,魂安九幽。”

  他忽然朝我重重磕了个头:“多谢……若非你肯以血引念,封印无法圆满。我爹……或许也能安息了。”

  阿蛮拍拍裤子站起来,踢了踢脚边一块焦黑的石头:“行了,别跪了。桥是保住了,可咱们怎么回去?总不能在这儿搭个窝,等下一个百年阴时吧?”

  朱小福一骨碌爬起来:“对啊!咱们还得赶回城里交差呢!李大人还等着咱们带妖丹回去炼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摸了摸怀中——脸色瞬间惨白:“糟了!妖丹……妖丹不见了!”

  我心头一紧:“什么时候丢的?”

  “就……就在井底出来那会儿!我记得明明塞进内袋了……”他慌乱地翻找全身,连鞋都脱了抖了三遍。

  阿蛮眯起眼:“不会是刚才打斗时掉进裂缝了吧?”

  “不可能!”朱小福快哭了,“那可是三品赤鳞蛟的内丹!值五百两黄金!我拿它换了半年房租啊!”

  我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七:“你刚才是从林子深处出来的,可曾见过一颗红如火珠的东西?”

  林七怔了怔,犹豫了一下,才从袖中缓缓掏出一物——正是那颗赤鳞蛟妖丹,表面还沾着些许泥灰。

  “我……见它滚落在井口边,怕被野兽叼走,就捡起来了。”他低声道,“本想等你们问起再还……可刚才太急,忘了说。”

  朱小福一把扑过去抱住他:“小祖宗!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阿蛮摇头叹气:“这年头,连守经人都比小道士靠谱。”

  我接过妖丹,入手温热,隐约还能感受到其中残存的妖力。正欲收起,却察觉丹内似有一丝异样波动——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苏婉曾教过我辨识妖丹真伪:真正的赤鳞蛟丹,内蕴三重火纹,静时如眠,动时如焰。

  而这颗……火纹只显两重。

  我皱眉,不动声色地将其收入怀中,只淡淡道:“东西找回来了就好。天快黑了,先回城。”

  众人应声起身。林七默默跟在后头,手里仍紧攥着那卷《九幽镇魂经》。走过枯林时,他忽然轻声问我:“苏姐姐……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我脚步没停,只低声道:“她魂归镯中,若执念不散,终有一日能再见。”

  林七没再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闪着泪光。这小子年纪不大,却背负着守经人的宿命,比我们谁都苦。

  刚出枯林,朱小福突然从后面窜上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差点把我拽个趔趄:“厉大哥!你可得给我作证啊!那妖丹真是我亲手从赤鳞蛟肚子里抠出来的!我连指甲缝都洗了三遍才敢碰它!”

  “那你抠的时候没数火纹?”阿蛮冷笑一声,搭弓试弦,“两重火纹的赤鳞蛟,怕是还没长齐鳞片就被你顺手牵羊了吧?”

  “我……我哪知道还有火纹这讲究!”朱小福急得直跺脚,脸涨得通红,“再说那蛟龙临死前还冲我笑了一下!笑!你见过妖怪笑吗?笑得我魂都飞了,哪还记得数几重火纹!”

  我瞥了他一眼:“妖怪不会笑。会笑的,多半不是妖怪。”

  朱小福一愣,随即打了个寒颤:“那、那该不会是……人变的?”

  “别自己吓自己。”苏婉的声音忽然从我腕间银镯里飘出来,轻得像风拂过耳畔,“赤鳞蛟本就稀有,若有人以邪术炼化其丹,火纹自然残缺。小福,你是不是在掏丹时,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朱小福脸色刷地白了,支支吾吾道:“我……我就看见它肚子里有个黑匣子,上面刻着‘玄枢’两个字……我没敢碰,就拿了妖丹跑……”

  “玄枢?”阿蛮猛地停下脚步,“那不是前朝钦天监藏书阁的封印印文吗?”

  我心头一沉。钦天监早在皇城陷落那夜就被焚毁,所有典籍下落不明。如今竟出现在一头赤鳞蛟腹中?

  正思索间,林七忽然“哎哟”一声,手中的《九幽镇魂经》掉在地上。他慌忙去捡,可那卷古籍竟像活了一样,自行滚开,最后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怪事!”朱小福缩在我身后,探头探脑,“书成精了?”

  我走过去,俯身拾起经卷,指尖刚触到封面,一股阴冷之气便顺着经络直冲心口。我猛地缩手,袖中短刃已滑入掌心。

  “别动!”苏婉急道,“经卷被下了‘噬魂引’,谁碰谁沾!”

  话音未落,那经卷“哗啦”一声自动翻开,纸页无风自舞,墨字如虫蠕动。林七脸色惨白,喃喃道:“不可能……这是我祖上传下的真本,怎会……”

  “真本也可能被调包。”我盯着那些扭曲的文字,忽然想起一事——上月黑骑护卫截获一封密信,提到“以假经诱守经人现世”。莫非……

  “快退!”阿蛮突然拉弓搭箭,一箭射向槐树顶。

  “嗖!”箭矢破空,却在半空被一道黑影截住。那东西落地无声,身形佝偻,披着一件褪色的钦天监官袍,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露出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好久不见,厉千户。”声音沙哑如磨刀石,“你杀我三个徒弟时,可想过今日?”

  我瞳孔一缩——是“鬼手”柳无咎!此人原是钦天监副使,擅驭尸炼魂,皇城陷落当晚便失踪了。传言他投靠了阴渊教。

  “原来是你偷了经书,还塞进蛟腹栽赃小道士。”我冷冷道,“你想要什么?”

  柳无咎慢悠悠拍了拍袖子:“我要的,是你腕上那只镯子——苏婉的魂,可是开启阴渊最后一把钥匙。”

  话音未落,他袖中甩出三具纸人,落地即化为青面獠牙的尸傀,直扑而来!

  “我来挡左边!”阿蛮连发三箭,箭箭穿喉,可尸傀竟不倒,反而越扑越快。

  “右边交给我!”朱小福哆哆嗦嗦掏出一张黄符,手抖得几乎贴不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哎呀贴反了!”

  符纸“啪”地贴在他自己额头上,他顿时僵住,原地转圈:“我怎么动不了了?!救命啊!”

  “废物!”阿蛮骂了一句,却还是飞身一脚踹开他,免得被尸傀撕碎。

  我抽出短刃,迎上中间那具尸傀。刀锋劈入胸膛,却如砍朽木,毫无血迹。果然,是纸骨尸傀——以人皮为衣,符纸为骨,最难缠。

  “用火!”苏婉急道,“它们怕阳火!”

  我立刻摸向腰间火折子,可柳无咎早有准备,袖中又甩出一缕黑烟,直扑我面门。我屏息后仰,黑烟擦鼻而过,身后一棵枯树瞬间枯萎焦黑。

  “厉锋,你护不住她第二次。”柳无咎阴笑,“当年你全家死时,她就在你身后十步——你却看不见。”

  我心头剧震,动作慢了半拍。尸傀利爪已至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林七突然冲上前,将《九幽镇魂经》往地上一摔,咬破手指,在封面画了个血符:“以吾血脉,镇尔邪祟!”

  经卷爆发出刺目金光,三具尸傀哀嚎着化为灰烬。

  柳无咎脸色骤变:“守经人血脉?!你竟还未死绝!”

  他转身欲逃,阿蛮一箭射穿他肩胛,钉在树干上。

  “说!谁指使你来的?”我刀尖抵住他咽喉。

  柳无咎咳出一口黑血,狞笑:“你们……已经晚了。阴渊之门……不在断魂桥……在……皇城地宫……”

  话未说完,他七窍流血,竟自断心脉而亡。

  四周骤然安静。

  我盯着柳无咎尚温的尸身,心头却如压了块寒冰。他临死前那句话——“阴渊之门……在皇城地宫”——像一根刺,扎进我早已结痂的旧伤里。

  皇城地宫……那是我全家葬身之地。当年大火三日不熄,连骨灰都被风卷散,唯独我因奉命出城缉妖而侥幸活命。可如今听来,那场火,恐怕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厉大哥?”朱小福终于撕下额头上的符纸,踉跄着凑过来,声音还带着颤,“他、他死了?”

  我没答话,只蹲下身,在柳无咎袖中摸索片刻,果然摸出一枚铜钥,形如蛇首,眼窝处嵌着一粒幽蓝晶石。钥匙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玄枢九锁,唯血可启。”

  阿蛮收弓走近,瞥了一眼铜钥,眉头紧锁:“这东西不该在他手里。玄枢九钥,传说只有钦天监正使才能掌管。”

  “所以他偷的不止是经书。”我站起身,将铜钥收入怀中,“还有开启地宫的信物。”

  林七站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本《九幽镇魂经》,封面血符已干,金光褪去,却多了一道裂痕,似有墨色从裂缝中渗出。

  “这经……不对劲。”他喃喃道,“祖上传下时说,此经遇邪则鸣,见血则醒。可刚才……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噬了。”

  苏婉的声音再次从银镯中传来,比先前虚弱了些:“经中有‘逆魂咒’的残迹。有人以守经人血脉为引,反向炼化经文,想借其镇魂之力,打开阴渊之门。”

  我心头一凛:“也就是说,他们需要真正的守经人到场,才能彻底开启地宫?”

  “恐怕不止如此。”苏婉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要的,是我。”

  众人一时沉默。风穿过枯林,卷起几片焦黑的落叶,落在柳无咎僵硬的脸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朱小福搓着手,眼神飘忽,“总不能真去皇城地宫吧?那里现在可是禁地,连巡夜司都不敢靠近!”

  “不去也得去。”我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城轮廓,残阳如血,映得断壁颓垣如同巨兽的獠牙,“若阴渊之门真在那里开启,整个大周都将沦为鬼域。”

  阿蛮忽然开口:“我可以带你们从西角门潜入。我在巡夜司有个旧识,能弄到通行腰牌——不过,最多撑三个时辰。”

  “够了。”我点头,“趁夜行动,明日丑时出发。”

  林七却突然抬头:“等等!若地宫真藏有阴渊之门,那里面一定布满‘九幽锁魂阵’。没有完整的《九幽镇魂经》,我们进去就是送死。”

  “经卷不是在这儿吗?”朱小福指着林七手里的书。

  “这是残本。”林七苦笑,“真正的全本,据说藏在钦天监地底的‘观星井’中。可那地方……早在皇城陷落当晚就塌了。”

  “不一定塌。”苏婉忽然道,“我记得,观星井底下有一条暗河,通向地宫深处。若井口封死,或许反而保全了经文。”

  我看了她一眼——虽只是魂魄寄于镯中,但她语气笃定,显然记忆未失。

  “那就兵分两路。”我说,“我和林七去观星井取经,阿蛮带小福去西角门准备接应。若两个时辰内我们没出来,你们立刻撤离,别等。”

  “不行!”朱小福急了,“我也要去!我、我能画符!虽然贴反过一次……但这次肯定不会!”

  阿蛮嗤笑一声:“你贴自己头上都比贴敌人身上准。”

  “你——!”朱小福刚要反驳,却被我抬手制止。

  “小福留下。”我语气不容置疑,“观星井阴气极重,非守经人或魂修者不可久留。你去了,只会拖累林七。”

  朱小福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闷闷地“哦”了一声。

  暮色渐浓,我们寻了处废弃的茶寮暂歇。阿蛮去城里联络旧识,朱小福蹲在灶边烧水,时不时偷瞄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靠在墙边,摩挲着腕上银镯,低声问:“你当年……真的在皇城大火时见过我?”

  镯子微凉,良久,苏婉才答:“我在。可那时我已被封入镯中,只能眼睁睁看你冲进火场,又被人强行拖走。你喊的是‘娘’……可没人应你。”

  我闭上眼,喉头一哽。

  那一夜,我确实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在火海深处,轻轻唤我:“锋儿,快走……别回头。”

  原来,那不是幻觉。

  “厉大哥!”朱小福突然跳起来,指着窗外,“你看天上!”

  我猛地抬头,只见夜空中一道赤红流光划破云层,如血蛇游走,直坠东南方向的浅滩。

  “是阴气冲天!”朱小福声音发颤,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结果一抖,符纸掉进水洼里,“哎哟我的镇煞符!”

  阿蛮一脚踢开他:“别嚎了!那方向正是观星井下游的芦苇荡,咱们得快走!”

  苏婉已迅速收拾好药囊,顺手把湿透的符纸捞起来塞回朱小福手里:“泡过水的符也能用,你念‘急急如律令’时多吐两口唾沫就行。”

  “……这靠谱吗?”朱小福一脸怀疑。

  “不靠谱也比你干站着强。”阿蛮翻身上马,弓已搭弦,“厉千户,你带苏姑娘走水路,我和小道士抄岸上小径包抄——那鬼东西八成在引咱们入局。”

  我点头,拉住苏婉手腕跃上早已备好的小舟。船身轻晃,她一个趔趄撞进我怀里,脸颊微红,赶紧退开半步,低头整理衣襟。

  “抱歉。”她小声说。

  “没事。”我撑篙离岸,目光紧锁前方雾气弥漫的水面,“你怕水?”

  “不怕。”她顿了顿,“只是……上次落水,是你捞我上来的。”

  我没接话。那会儿她昏迷三天,醒来第一句是“你的伤口裂开了”,然后硬是拆了我肩上的绷带重新包扎。手法利落,眼神却躲闪。

  小舟滑入芦苇丛,四周静得只剩水声。忽然,苏婉按住我手臂:“停一下。”

  她俯身拨开浮萍,指尖沾了点水嗅了嗅,脸色骤变:“水里有尸毒——不是普通妖物,是‘溺魂傀’!它们靠吸食亡者执念成形,专诱活人下水!”

  话音未落,水面“哗啦”炸开,三具青白肿胀的尸体破水而出,眼眶空洞,嘴角咧到耳根,齐齐朝我们扑来!

  我拔刀横斩,刀锋燃起黑焰——这是黑骑护卫独有的“焚魔刃”,以心头血祭炼,专克阴邪。一刀劈碎两具傀儡,第三具却突然化作水雾消散。

  “小心幻象!”苏婉急喊。

  可已经晚了。我眼前一花,竟看见娘亲站在船头,浑身浴火,朝我伸出手:“锋儿,来……娘带你回家。”

  心口猛地一缩,脚步不由向前。

  “厉大哥!那是假的!”苏婉一把拽住我腰带,另一手甩出银针,直刺我眉心。

  剧痛让我瞬间清醒。幻象破碎,那“娘亲”化作一团黑烟嘶吼着退去。

  “你……”我喘着粗气,转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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