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骸骨突然爆裂,无数细如发丝的红线激射而出!阿蛮反应极快,弓弦一震,三支破煞箭破雾而出,将红线钉在树干上。红线挣扎扭动,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
“走!”我低喝,率先跃过枯槐。身后三人紧随其后,脚步轻捷如猫。
穿过荒径尽头,眼前豁然开阔——一座废弃的茶寮倚山而建,檐角残破,门板歪斜。檐下悬着半块褪色布幡,上书“清心”二字,已被风雨蚀得模糊不清。
“歇脚。”我说,“此处曾是巡山道士设的‘净尘点’,地底埋有镇邪铜钱,噬影苔不敢近。”
朱小福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喘着粗气:“厉大哥,你咋知道这么多?”
我没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按入门框缝隙。铜钱嗡鸣一声,泛起微弱金光,四周雾气果然退散数尺。
苏婉将小童放在干草堆上,从包袱里取出药瓶,倒出一粒丹药喂他服下。孩子眉头稍舒,呼吸渐匀。她抬眼看向我,欲言又止。
“想问青莲灯芯的事?”我靠着断柱坐下,手仍按在刀柄上,“你师父没告诉你全部。那灯芯,本是一对。另一截,二十年前,被我父亲带进了九曜司的地牢。”
苏婉瞳孔微缩:“所以你当年加入缇骑,不是为了功名……”
“是为了找门。”我望向远处山峦,“也是为了关上门。”
阿蛮倚在窗边,忽然轻声道:“有人来了。”
不是脚步声,而是风里夹着一丝极淡的檀香——与方才辰星所持无火之灯的气息一模一样。
我缓缓起身,刀鞘轻点地面:“他们没追我们。他们在等我们自己走进圈套。”
“可我们已经避开了大路……”朱小福脸色发白。
苏婉忽然站起,目光落在茶寮角落一只破陶瓮上。她走过去,掀开盖子,里面空无一物,但瓮底刻着一行小字:“灯在人心,不在地窖。”
她怔住,随即抬头看我,眼中似有明悟:“师父骗了我……青莲灯芯,从来不在药铺。”
我点头:“它在你身上。你每次施法时指尖泛起的青光,就是灯芯残焰。”
雾外,檀香渐浓。
我话音刚落,朱小福“哎哟”一声跳起来,差点把怀里那叠黄符全撒了:“啥?灯芯在苏姑娘身上?那咱们岂不是……揣着个火药桶赶路?”
阿蛮正蹲在门口削箭杆,闻言头也不抬:“闭嘴吧你,再吵我就把你塞进那破瓮里当腌菜。”
苏婉没理会他们斗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她忽然轻声说:“难怪……每次救人,伤口愈合时总有一丝灼痛。我以为是灵力反噬,原来是……灯芯在烧我。”
我心里一紧。青莲灯芯乃上古圣物,传说能照彻幽冥、焚尽邪祟,但凡人之躯如何承受?可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雾气不知何时更浓了,檀香里混进一股腥甜味儿,像腐烂的桃花。
“不对劲。”我按住刀柄,“归墟口快到了,这味道……是‘裂隙妖息’。”
朱小福立刻从包袱里掏出一只铜铃铛,哆哆嗦嗦地摇:“镇魂铃!镇魂铃保命!”
“你那破铃铛上次连只野狗都吓不跑。”阿蛮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迅速搭箭上弦,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苏婉忽然拉住我的袖子:“厉大哥,我能感觉到……前方有东西在‘看’我们。”
她说得轻,但我懂。灯芯残焰与幽冥之力天然相斥,就像磁石两极,越是靠近裂缝,感应越强。
我们悄无声息地穿过茶寮后的小径,脚下枯叶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前方豁然开阔——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横亘眼前,谷底黑气缭绕,隐约有低语声传来,似哭似笑。
“这就是归墟口?”朱小福声音发颤,“怎么跟话本里写的不一样?话本说这儿该有座桥,桥头还有个卖汤圆的老奶奶……”
“那是孟婆。”阿蛮冷笑,“你是不是还想问人家汤圆甜不甜?”
我没理他们,盯着谷对面。那里立着一块残碑,碑上刻着半截符文,正是九曜司的标记。而在碑旁,站着个穿灰袍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赤脚,手里拎着一盏纸灯笼,灯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莲花。
他看见我们,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你们来啦?我等好久了。”
朱小福吓得往后一缩:“这小孩……怎么从雾里冒出来的?刚才明明没人!”
阿蛮眯起眼:“灵根测试都没过的小鬼,敢在这装神弄鬼?”
少年不恼,反而蹦跳两下:“姐姐好凶哦。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带‘灯’来了吧?交出来,我放你们活命。”
我冷声道:“你是谁的人?九曜司?还是幽冥那边的?”
少年歪头:“我是‘守隙人’。灯芯本就不该流落人间,它会撕裂阴阳界壁……你们每用一次,裂缝就大一分。”他指了指脚下,“瞧,这归墟口,就是三年前某位医女第一次点燃灯芯时裂开的。”
苏婉脸色煞白:“是我师父……”
“是你师父,也是你娘。”少年语气忽然柔和,“她临死前托我护你,可你偏要往火坑里跳。”
我心头一震。苏婉身世成谜,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父母是谁。如今竟被一个陌生少年点破?
朱小福突然插嘴:“等等!你说你是守隙人?那你咋知道这么多?你是不是偷看过剧本?”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小道士,你倒是有趣。”他举起纸灯笼,“既然你们不信,那就测一测——谁的灵根最接近幽冥,谁就得留下。”
话音未落,灯笼骤然亮起,青光如水漫出,在空中凝成一面镜。
镜中映出四道身影——我和阿蛮周身缠绕黑气,朱小福头顶飘着几缕黄烟,而苏婉……整个人被青焰包裹,脚下竟生出一朵虚幻的青莲。
“果然是你。”少年叹息,“灯芯认主,你已半步踏入幽冥。”
阿蛮立刻挽弓:“少废话!要么滚,要么死!”
少年却摇头:“杀我无用。裂缝已开,三日内必有大妖降临。除非……”他看向苏婉,“你自愿熄灭灯芯,永封灵脉。”
苏婉咬唇不语。
我握紧刀:“没有别的路?”
少年沉默片刻,忽然狡黠一笑:“其实……还有一个法子。找到‘归墟莲心’,以莲心为引,重铸灯芯,既可保你性命,又能弥合裂缝。”
“莲心在哪?”我问。
“就在谷底。”他指了指黑雾深处,“但下去的人,十个有九个疯,剩下一个……变成了影傀。”
朱小福腿一软:“那我不去了!我恐高!还怕黑!更怕变成傀儡!”
阿蛮一脚踹他屁股上:“怂包!”
我望向苏婉。她眼神坚定,轻轻点头。
“走。”我说。
少年忽然喊住我:“喂,黑骑的,你可知自己灵根为何漆黑如墨?”
我回头。
我回头,雾气在少年灯笼的青光里翻涌如潮。他那双眼睛,在昏暗中竟泛着一点幽绿,像深潭底下的萤火。
“你灵根黑如墨,并非因你杀孽重。”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而是……你本就不该活在这阳世。”
我心头猛地一沉,握刀的手指节发白。这话不是第一次听——三年前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时,九曜司的老祭酒也曾盯着我的命盘喃喃:“此子命格已断,魂归幽冥,却硬生生被一股外力拽回阳间……逆天而行,必遭反噬。”
可我一直以为那是战乱中的胡话。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厉大哥……你该不会真是死过一回吧?”
我没答,只盯着那少年:“你到底是谁?”
他没回答,只是把纸灯笼轻轻放在地上,退后一步,赤脚踩在湿滑的苔藓上,毫无声息。“下去吧。”他说,“莲心在谷底最深处,但记住——别看自己的影子。影子若开口说话,你就已经不是你了。”
阿蛮冷哼一声:“装神弄鬼。”却还是从腰间解下一条银链,系在我手腕上,“这是缚魂索,能稳住三魂七魄。你要是敢疯,我就把你拖回来剁成肉馅包饺子。”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谢过。
苏婉走到我身边,轻声道:“厉大哥,若我真成了幽冥之人……你会杀我吗?”
我顿了顿,伸手替她拂开额前被雾气打湿的碎发:“你要是敢疯,我就把你绑回药庐,天天灌苦参汤,直到你哭着喊‘厉大哥饶命’。”
她终于笑了,眼底那点青焰微微摇曳,像风中残烛,却仍不肯熄。
我们三人走向裂谷边缘。朱小福磨磨蹭蹭跟在最后,嘴里念叨着“祖师爷保佑”,手里铜铃铛叮当作响,却再不敢大声喧哗。
谷底黑雾浓得化不开,仿佛有生命般缠绕脚踝。我刚踏出第一步,脚下石阶忽然塌陷——
“小心!”阿蛮一把拽住我后领。
碎石簌簌滚落深渊,半晌才传来微弱的回响。原来这裂谷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无数断裂的石阶、倒塌的碑林、朽烂的棺椁堆叠而成,像一座倒悬的坟冢。
“走中间。”我低声道,“两边阴气太重。”
我们沿着仅存的石脊缓步下行。雾中隐约可见残破的佛像半埋土中,面带悲悯;也有铁链横贯虚空,锈迹斑斑,不知曾锁过何等妖物。越往下,空气越冷,连呼吸都凝成白霜。
忽然,朱小福“哎哟”一声蹲下:“我鞋掉了!”
“别捡!”我厉喝。
可已经晚了。他弯腰去抓那只草鞋,指尖刚触到鞋带,整只手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猛地往下拽!他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半个身子陷进黑雾里。
“拉他上来!”阿蛮箭已搭弦,却不敢射——怕误伤。
我和苏婉合力拽住他胳膊。朱小福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嘶声道:“有……有东西咬我脚!冰凉的……像蛇!”
苏婉咬破指尖,在他小腿上画了一道符。青焰一闪,黑雾“嗤”地退开三寸。
朱小福趁机滚回来,瘫在地上直喘:“不干了!我要回观里抄经!再也不接这种要命的差事了!”
我拍拍他肩:“现在回去,也得走过这段路。”
他哀嚎一声,却还是颤巍巍爬起来,死死攥住我的衣角。
又下行百步,前方雾中忽现一座石桥,断了一半,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二字:忘川。
“忘川?”朱小福声音都劈了,“这不阴曹地府才有的桥吗?咱这是下归墟,又不是投胎!”
我没理他,眯眼盯着那半截石桥。桥面裂痕如蛛网,边缘还挂着几缕黑气,像是刚被什么撕咬过。苏婉蹲在石碑旁,指尖轻轻拂过字迹,忽然皱眉:“这碑……是新的。”
“新?”阿蛮从后面赶上,弓已搭箭,眼神警惕,“归墟口开了上百年,哪来的新碑?”
“墨还没干透。”苏婉低声说,“有人刚立的。”
我心头一紧——这意味着我们不是第一批来的。也可能……有人在等我们。
“要不绕过去?”朱小福缩着脖子提议,“桥断了,咱游过去也行?”
“游?”阿蛮冷笑,“你刚才差点被拖进雾里喂鬼,现在还想泡澡?”
“那、那我画个浮水符……”
“别闹。”我打断他,目光扫过桥下翻涌的黑雾,“这雾能蚀魂,沾一点就神志不清。你那破符顶多撑三息。”
苏婉忽然拉我袖子:“厉大哥,你看桥墩。”
我顺她指的方向看去——桥墩缝隙里,嵌着一朵干枯的青莲,花瓣焦黑,却隐隐透出熟悉的气息。
“灯芯的残影。”我低声道。
朱小福一听,腿又软了:“完了完了,连灯芯都认路,说明咱们走对了……可越对越吓人啊!”
“怕就闭嘴。”阿蛮一把拽过他后领,“再嚎一句,我把你踹下去探路。”
“别别别!”朱小福赶紧捂嘴,只敢用眼神求饶。
我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短刃,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滴落桥面,瞬间被黑雾吞没,但就在那一瞬,雾中传来一声尖啸,仿佛被灼伤。
“血煞之气能逼退阴物。”我沉声道,“我先过。你们跟在我身后三步,一步都不能错。”
苏婉点头,默默掏出一枚银针,刺入自己指尖。她虽无灵根,但医者气血纯正,勉强能护住心神。
我踏上断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黑雾缠上来,冰冷刺骨,耳边响起无数低语,有哭有笑,还有我娘临死前喊我名字的声音。
“别听。”我咬牙,握紧刀柄,“都是幻象。”
身后传来朱小福压低的抽泣:“我娘说我八字轻,不该学道……我现在信了……”
“那你现在改行当厨子还来得及。”阿蛮冷冷回他。
刚走到桥中央,脚下石板突然塌陷!我猛地跃起,反手甩出钩索钉入对面崖壁,身子悬空一荡。几乎同时,一条漆黑如墨的触手从雾中窜出,擦着我靴底掠过,砸在石桥上,碎石飞溅。
“来了!”阿蛮弯弓搭箭,箭尖燃起赤红符火,“三点钟方向!”
箭出如电,直射雾中。一声凄厉嘶吼响起,黑雾剧烈翻腾,隐约可见一只独眼睁开,猩红如血。
“不是妖,是守界兽!”苏婉惊呼,“它本该镇守阴阳交界,怎么会在这儿?”
“管它是什么,挡路就杀。”我落地站稳,刀锋横扫,一道血光劈开黑雾。
守界兽怒吼,整个桥身都在震颤。朱小福吓得抱住桥墩,嘴里念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不对,是玉皇大帝保佑……哎呀哪个管用啊!”
“你俩别吵!”阿蛮又射一箭,这次箭尾绑了雷符,炸得黑雾四散,“厉锋,它怕阳火!”
我立刻会意,从怀中摸出一张朱砂符——这是黑骑护卫最后的“阳炎符”,专克阴祟。可刚要催动,苏婉突然按住我手腕。
“等等!”她脸色发白,“它……它在哭。”
我们都愣住了。
那守界兽确实没再攻击,反而蜷缩在雾中,独眼里滚下两滴黑泪,落在桥面上,竟化作两朵小小的白莲。
“它不是要杀我们。”苏婉声音轻得像叹息,“它在求救。”
我皱眉:“什么意思?”
“归墟莲心若被取走,界壁崩坏,它也会魂飞魄散。”她望向雾深处,“它想让我们……带它一起走。”
朱小福瞪大眼:“带一头守界兽?它刚才差点把我脚啃了!”
“它没啃。”苏婉摇头,“只是试探。它知道我是灯芯宿主,所以才现身。”
我沉默片刻,收起符咒,朝雾中伸出手:“若你愿随,便跟来。但若伤人,我亲手斩你。”
雾缓缓分开,守界兽低吼一声,身形缩小如犬,通体漆黑,唯独眼中一点白光,像星子坠入深渊。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掌,显得既温顺又充满哀伤。我轻轻拍了拍它的头,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从它身上散发出来,与周围冰冷刺骨的黑雾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来,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同伴。”我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但首先,我们必须安全过桥。”
阿蛮收起弓箭,警惕地看着新加入的伙伴:“希望你选对了,厉锋。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苏婉则温柔地抚摸着守界兽的背脊:“它不会伤害我们的。而且,也许它能帮我们找到归墟莲心。”
就这样,在这奇异的新盟友带领下,我们继续前行。守界兽似乎对这条路线十分熟悉,它引导我们绕过了几处险峻之地,并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警示潜在的危险——每当有阴物接近时,它眼中便会闪过一道白光,将那些企图靠近的阴影驱散。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色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无尽的黑暗开始被点点光芒所穿透,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这些光点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生命体组成,它们或飞舞于空中,或栖息在古老的石柱之上,为这片荒芜之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我握紧腰间的斩妖刀,刀柄上那道裂痕硌得掌心发痒。这鬼地方越往里走,空气反而越清新,连黑雾都淡了。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没底——归墟这地方,从来不是讲道理的。
“厉大哥,你看!”朱小福突然一嗓子,差点把我魂吓飞。他指着前方一片漂浮的光点,手抖得像筛糠,“那、那是不是传说中的‘萤魄’?据说沾一滴就能通阴阳,但碰多了会变傻!”
“你咋知道?”阿蛮嗤笑一声,搭箭在弦,眯眼盯着那些光点,“上次在青阳镇,你不是说符纸能防蚊子吗?结果招来一群蝙蝠。”
“那是意外!”朱小福脸涨得通红,“这次不一样!我师父临终前亲口说的……哎哟!”
话没说完,一只萤魄忽地撞上他鼻尖。朱小福“嗷”一嗓子蹦起来,手忙脚乱掏符纸,结果掏出一张画歪了的“驱邪符”——上面墨迹晕开,活像只哭丧脸的蛤蟆。
守界兽低吼一声,尾巴轻轻一扫,把那团光点拨开。它转头看我,眼神竟有几分无奈,仿佛在说:“你们人类真麻烦。”
苏婉噗嗤笑了,从包袱里取出个小瓷瓶:“别慌,这是安神露,抹一点就没事。”她踮脚给朱小福擦额头,动作轻柔。小道士立刻挺直腰板,嘴咧到耳根:“苏、苏兄真是菩萨心肠……”
“少贫。”阿蛮翻个白眼,忽然压低声音,“前面有东西。”
我们齐刷刷抬头。
微光深处,一座残破石台静静矗立,台上悬浮着一朵半透明的莲花——花瓣如琉璃,脉络泛着幽蓝,正是归墟莲心!可就在我们心跳加速时,石台四周忽然亮起数道血符,腥气扑鼻。
“有人设阵!”我低喝,刀已出鞘三寸。
“不止呢。”阿蛮冷笑,箭尖指向左侧阴影,“那边还有喘气的。”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跃出。为首的是个穿玄袍的年轻人,面容俊秀却眼神阴鸷,腰间挂着一枚刻有“血河宗”字样的骨牌。
“哟,黑骑护卫?”他嘴角一勾,“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们了。这莲心,归我血河宗了。”
我冷笑:“凭你?”
“凭这个。”他猛地撕开衣襟,胸口赫然浮现一道赤红纹路——竟是以人血绘成的饕餮图腾!那图腾蠕动起来,竟与远处莲心隐隐共鸣!
苏婉脸色骤变:“不好!他体内有上古凶兽血脉,能引动莲心之力!”
果然,莲心光芒大盛,竟缓缓朝那青年飘去!
“放屁!”阿蛮怒吼,一箭射出。箭矢却被血符弹开,炸成碎末。
朱小福急得满头汗,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厉哥!接着!”他扔过来的竟是块桂花糕——还是温热的。
“这时候吃点心?”我懵了。
“不是!”他大喊,“这是我用晨露、桃胶和糯米做的‘定魄糕’!能暂时切断血脉共鸣!快扔进阵眼!”
我愣了一瞬,随即甩手将糕点砸向石台中央。玄袍青年狂笑:“蠢货!区区凡食——”
话音戛然而止。
桂花糕落地即化,甜香弥漫。那血符竟如遇沸水般“滋滋”消融!莲心光芒一滞,悬停半空。
“你……”青年目眦欲裂。
守界兽趁机低吼,眼中白光暴涨,直冲莲心。莲心微微震颤,竟似回应般轻轻一转,一缕蓝光悄然没入我胸口——刹那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仿佛久旱逢甘霖。
我怔住。这感觉……像极了娘亲熬的姜汤。
“厉锋!”苏婉惊喜,“莲心认你为主了!”
玄袍青年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不可能!我血河宗祭炼百年——”
“百年不如一块糕。”阿蛮冷笑,弓弦拉满,“再废话,送你去见你祖宗。”
青年恨恨瞪我一眼,转身遁入黑雾。临走前丢下一句:“厉锋,你护不住它。归墟之下,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在等你……”
风声呜咽,光点重新飘散。
朱小福瘫坐在地,抹了把汗:“我的桂花糕啊……那可是我攒了三天的早饭钱买的糯米……”
苏婉笑着递给他一块新的:“下次,多带点。”
我低头看着胸口,那缕蓝光早已隐没不见,只余下一股温润的暖意,仿佛有生命般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指尖微颤,竟隐隐能感知到周遭灵气的流动——连空气中那些细碎的萤魄,也似在对我低语。
“别愣着了。”苏婉轻声提醒,一边将瓷瓶收回包袱,“血河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阿蛮已收弓入背,目光却仍警惕地扫视四周:“刚才那小子说‘归墟之下还有更可怕的东西’……不是唬人的吧?”
“八成是真的。”我握紧刀柄,裂痕处传来熟悉的触感,“归墟莲心既认主,说明它觉得我……能应对接下来的事。”话虽如此,心里却没底。娘亲熬的姜汤是暖的,可归墟的风,从来都是冷的。
守界兽踱步到我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小腿,眼神里竟透出几分安抚之意。这畜生向来高傲,今日倒反常。
朱小福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拍打衣摆上的灰,一边嘟囔:“早知道就多做点定魄糕了……不过话说回来,厉哥,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胡扯!”我瞪他一眼。
“真没哭?”他凑近,一脸狐疑,“那你眼眶怎么红红的?”
我没理他,转身朝石台走去。莲心已不再悬浮,而是静静落在石面中央,如一朵沉睡的冰花。我伸手欲取,却被苏婉拦住。
“等等。”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小心地将莲心裹起,“直接碰它,怕会扰动你体内刚融合的灵息。先封住气息,等回城再细细炼化。”
我点点头,心头却莫名一紧。回城?黑骑营如今还能回得去吗?自打半月前那场夜袭后,京畿三卫已有两支失联,连钦天监都闭门不出。若非奉了密令追查莲心下落,我们也不会孤身深入归墟。
“走吧。”阿蛮率先迈步,箭囊轻响,“天快亮了,雾要散了。”
果然,远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黑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嶙峋怪石与枯藤缠绕的古道。我们沿着来路折返,脚步却比来时沉重许多。不是累,是心沉。
行至半途,朱小福忽然停下,指着路边一块残碑:“咦?这字……好像不是大周的。”
众人围拢过去。碑面斑驳,刻着几个扭曲古篆,笔画间竟渗着淡淡青苔般的荧光。苏婉皱眉辨认:“‘九幽启钥,魂归无门’……这是前朝巫祝的祭文!”
“前朝?”阿蛮眯眼,“三百年前那场人妖大战,不就是巫祝引妖入世才酿成的祸?”
“不止。”苏婉声音低了几分,“传说巫祝一族掌握‘归墟之钥’,能开启地脉深处的封印。若血河宗真与他们有牵系……”
话未尽,风骤起。
远处山坳间,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钟鸣——不是铜钟,倒像是某种骨器撞击之声,震得人心神摇曳。守界兽猛地竖起耳朵,浑身毛发炸开,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不好!”我一把抽出斩妖刀,“那是招魂钟!有人在唤醒沉眠的旧物!”
“可我们离出口还有十里!”朱小福脸色发白。
“那就跑。”我咬牙,“趁它还没完全醒来。”
四人疾奔,身后钟声却如影随形,一声比一声近。萤魄纷纷溃散,连空气都开始扭曲。就在我们即将冲出归墟边缘时,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苍白如玉的手从中伸出,五指如钩,直抓朱小福脚踝!
“啊——!”他尖叫着往后一仰。
阿蛮箭出如电,正中那手背,却如射入朽木,毫无反应。苏婉迅速结印,口中念咒,素绢裹着的莲心微微发亮,那手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