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信鸦衔书青崖路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0字 发布时间:2026-08-04


  “你真以为,放他们走,就能保全他们?”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没答,只将刀横于胸前。金光未退,反而随着我体内那股躁动的血脉愈发炽烈。皮肤下的暗金纹路已蔓延至脖颈,灼热如烙铁,却奇异地不痛——仿佛这具身体,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守灯人……”我低声重复这三个字,舌尖泛起一股苦涩,“若真是守灯人,为何我爹娘死时,没人来救?”

  沈砚眸光微动,似有片刻迟疑,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神情:“守灯人早已绝迹百年。你这一脉,是最后的余烬。而余烬,要么重燃,要么成灰。”

  我冷笑:“所以你就拿整座城的人命,去赌这点余烬能烧起来?”

  他不语,只抬手一引,引魂灯悬空旋转,血焰拉长如丝,竟在空中织出一幅模糊图景——那是大周皇都的轮廓,宫墙巍峨,却处处裂痕;百姓面黄肌瘦,街巷间游荡着半透明的魂影,皆无眼无口,只剩执念缠身。

  “你以为我在害人?”沈砚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我在补天。三百亡魂,不过是一剂药引。若不重织命线,三月之内,大周气运崩裂,万民化鬼,天地倒悬!”

  我心头一震,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鸟鸣。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掠过残月,爪中抓着一枚铜铃,铃声清脆却诡谲。它盘旋一圈,直直朝我飞来,落在斩厄刀尖上,歪头看我,眼中竟有灵光。

  “这是……观星司的信鸦?”我认得那铜铃样式——幼时曾在父亲书房见过一模一样的。父亲曾说,此铃一响,必有大事临门。

  乌鸦张嘴,吐出一枚卷成细筒的纸条。我伸手接过,展开一看,墨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灯非邪器,心才是劫。守灯人若执恨,引魂即噬主。速归青崖旧庐,母留遗书。”

  母……留遗书?

  我浑身一僵,脑中轰然作响。母亲在我五岁那年病逝,葬于城西乱岗,连碑都没有。父亲说她走得太急,什么都没留下。可如今……竟有遗书?

  沈砚显然也看到了纸条内容,神色骤变:“青崖旧庐?那地方三十年前就被雷火烧成焦土,怎可能还有东西留下?”

  我没理他,只盯着那乌鸦。它轻轻啄了啄我的手指,忽然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城东方向而去。

  “你走不了。”沈砚冷冷道,“你的血已唤醒斩厄真灵,若离灯百里,血脉反噬,七窍流血而亡。”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斩厄插回鞘中。金光渐隐,但皮肤下的纹路仍在隐隐发烫。

  “那就试试看。”我抬头,望向乌鸦消失的方向,“我娘若真留了话,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得去听。”

  沈砚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好。我给你三日。三日后子时,若你不回,我便以苏婉之血,点燃引魂灯第二重阵。”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敢动她一根头发——”

  “我动的不是她。”他打断我,眼神幽深如井,“是整个济世堂废墟下埋着的三百二十七具尸骨。她们的怨气,够烧穿你的魂。”

  我咬紧牙关,转身大步离去。身后,引魂灯的血焰无声熄灭,夜色重新吞没一切。

  走出半条街,我才发觉掌心伤口竟已结痂,痂下透出淡淡金芒。而那乌鸦,停在一棵枯槐枝头,静静等我。

  我盯着掌心那层泛着金光的痂,心里直犯嘀咕——这玩意儿怎么跟长了脑子似的?刚在药铺里自割一刀,血还没干透呢,转眼就结痂发光,活像小时候阿娘给我熬的桂花糖浆,黏糊糊还反光。

  “厉大哥!”苏婉小跑追上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你伤口刚止血,得换药。我配了止血生肌散,加了点龙骨粉,能压住血脉躁动。”

  我接过药包,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背,心头一紧:“沈砚真会守约?”

  “他要的是你的血,不是命。”苏婉低声道,“引魂灯认主极苛,若强行取血,灯芯会反噬。他赌你一定会回来。”

  “哈!那可不一定!”朱小福从巷子口探出脑袋,头顶还沾着片枯叶,活像只偷鸡不成反被啄的麻雀,“我刚在屋顶布了三道‘避煞符’,要是那姓沈的敢耍花招,符纸一炸,他裤衩都得烧成灰!”

  “你符纸贴人家房梁上了?”阿蛮拎着弓从墙头跃下,靴子踩得青砖咔咔响,“我亲眼看见你贴歪了,符头朝下,那是‘请鬼符’!差点把隔壁王婆家的猫招来跳大神!”

  朱小福脸一红:“那是……那是障眼法!懂不懂?虚虚实实,兵不厌诈!”

  我没忍住笑出声,胸口那股压了三天的闷气总算松了些。可低头一看,掌心金芒忽明忽暗,像有东西在皮下爬行。我猛地攥拳,一股灼热从血脉深处窜起,眼前竟浮现出模糊画面——青崖旧庐、断剑、还有母亲站在灯前的背影。

  “厉锋?”苏婉扶住我胳膊,“你脸色不对。”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阵异样,“走,趁天没亮,先回黑骑据点。三日之内,必须启程去青崖。”

  “等等!”朱小福突然压低声音,指向街角,“那边……是不是有人跟着?”

  众人立刻戒备。夜雾里,一个佝偻身影缓缓走出,披着破旧蓑衣,手里提着盏白灯笼,灯罩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守灯人?”我手按刀柄。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却眼神清亮:“小友,你掌心血痂,可是金纹隐现?”

  我眯眼:“你是谁?”

  “老朽姓陈,曾是你母亲的同门。”他咳嗽两声,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铃,“当年青崖一役,她托我藏了样东西——若你血脉觉醒,便将此物交予你。”

  铜铃入手冰凉,铃舌竟是半截断指骨。我心头一震,正欲细问,老头却转身就走。

  “喂!话没说完呢!”阿蛮挽弓欲拦。

  “让他去。”我拦住她,“他若要害我,刚才就不会现身。”

  苏婉凑近看铜铃:“这骨……像是人妖混血之骨,能镇血脉反噬。”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那……咱们现在是多了个帮手,还是多了个坑?”

  我摩挲着铜铃,忽然觉得它与掌心金芒隐隐呼应。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连刀鞘里的黑刃都轻轻嗡鸣起来。

  “都不是。”我咧嘴一笑,“是多了个答案。”

  阿蛮翻个白眼:“少整这些玄乎的。天快亮了,再不走,巡夜的阴差该撞见咱们这群‘活人’了。”

  “说得对。”我收起铜铃,大步向前,“回据点。朱小福,你负责煮粥——别放符灰!上次喝完我拉了一天符咒形状的屎!”

  “那叫‘驱邪排毒’!”朱小福委屈地嘟囔,却被阿蛮一脚踹在屁股上,踉跄着往前跑。

  回据点的路上,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薄雾未散,街巷间偶有更夫拖着沙哑的嗓音敲梆子,声音空荡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我走在最前头,铜铃在袖中轻晃,每一步都似与掌心那层金痂共振,嗡鸣虽微,却如细针扎进骨髓。

  黑骑据点藏在城西废弃的织锦坊里,外头看是破败不堪,内里却暗藏机关。朱小福一边揉着被踹疼的屁股,一边嘟囔着“粥里加符灰明明是祖传秘方”,顺手在门槛下摸了摸,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屋内烛火未熄,案上还摆着半壶冷茶,几卷摊开的舆图上压着一枚铁令——那是三日前我们离开时留下的。阿蛮一进门就卸下弓,靠墙坐下,靴尖踢了踢角落的木箱:“粮草还够三天,但引魂灯油只剩半盏了。”

  苏婉没说话,径直走到我面前,轻轻拉起我的左手。她指尖微凉,动作却极稳,一层薄纱覆在我掌心,又洒上些淡青色药粉。那金痂竟微微颤动,仿佛回应她的触碰。

  “你母亲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替人疗伤?”我忽然问。

  她顿了顿,垂眸一笑:“她从不用药。只用一盏灯,照一照,血就止了,疤就消了。可后来……灯碎了,她也走了。”

  屋内一时静默。朱小福识趣地缩到灶台边生火,锅里水声咕嘟作响,米香混着柴烟缓缓弥漫开来。

  我靠在窗棂边,望着天光渐亮,思绪却沉入那枚铜铃。它不响,却总在我心神松懈时轻轻震颤,像在低语什么。我闭眼凝神,试图捕捉那丝若有若无的意念——

  忽而,一段残音浮上心头:“……灯非灯,血非血。青崖之下,旧庐未焚,剑骨犹温。待金纹成环,方可启封。”

  声音苍老,正是那陈姓老者。可他分明未曾开口。

  “厉锋?”苏婉唤我。

  我睁开眼,掌心金芒已悄然隐去,只余一层淡金色的细纹,蜿蜒如藤蔓,自掌心向手腕蔓延。我皱眉:“这东西……好像在长。”

  阿蛮闻言凑近,眯眼打量:“不是疤,是符。妖族古篆,‘承’字变体。”

  “承?”朱小福端着粥碗探头,“承什么?承重?承欢?还是……承命?”

  没人答他。苏婉却忽然脸色一白,猛地攥住我手腕:“别让它连成闭环!一旦金纹绕腕一周,血脉会彻底觉醒——那时,你不再是‘人’,而是‘灯引’。”

  “灯引?”我心头一凛。

  “引魂灯真正的容器。”她声音极轻,“活体灯芯。”

  灶火噼啪一声爆开,映得众人面色明暗不定。

  我低头看着那道金纹,离闭环尚差寸许。时间不多了。

  “那就趁它还没合拢,先去青崖。”我说,“旧庐若真未焚,或许藏着压制之法。”

  阿蛮点头:“我昨夜收到飞鸽传书,北境妖踪频现,疑似有大妖借‘血月’将至之机,欲夺引魂灯。沈砚未必可信,但眼下,他可能是唯一知道灯芯真正用途的人。”

  朱小福咽下最后一口粥,抹嘴道:“那我今晚就把避煞符全换成‘镇魂钉’,再画三张‘缚灵阵’贴裤腰带上——以防万一变成灯芯后,魂儿从裤裆里溜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阿蛮扶额。

  我却笑了:“行,就贴裤腰带上。要是真溜了,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天刚蒙蒙亮,药铺的门板还没卸下,我们就挤了进去。这地方是黑骑在城南的秘密据点之一,挂着“济世堂”的幌子,实则前头卖药,后头藏人。

  掌柜的老周正蹲在柜台后头捣药,听见动静抬头,眯眼一瞧:“哟,小厉?你这脸怎么又青一块紫一块的?”

  “被妖气反噬了。”我简短答道,顺手把铜铃搁在柜台上。铃身冰凉,却隐隐透出一丝暖意,像母亲还在轻抚我的额头。

  苏婉已经挽起袖子,翻箱倒柜找药材:“得先稳住你体内那股躁动的妖血。金纹离闭环越近,引魂灯对你的牵引就越强——若真成了灯芯,魂魄会被灯焰日夜灼烧,不死不活。”

  “那不就是永生?”朱小福凑过来,一脸向往,“多好啊,省得投胎排队。”

  阿蛮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你要是敢当灯芯,我亲手把你钉在灯罩上当装饰。”

  朱小福嗷地跳开,躲到药柜后头,嘴里还嘟囔:“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再说了,万一真溜魂,我还得靠那三张符保命呢!”

  老周慢悠悠放下药杵,从抽屉里摸出个小瓷瓶:“这是‘镇脉散’,掺了龙骨灰和百年茯苓,能压一时是一时。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掌心,“你这纹路,有点邪门。不是寻常妖族血脉,倒像是……‘承灯者’的印记。”

  我心头一紧:“你也知道引魂灯?”

  老周没直接答,反而转身掀开帘子:“后院说话。”

  我们跟着他穿过堆满草药的天井。刚踏进后院,苏婉突然停步,低声说:“结界裂了。”

  果然,院角那圈淡青色的符文光晕正在碎裂,像冰面被砸出蛛网。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腥味,似腐花混着血。

  “有东西跟过来了。”阿蛮已搭箭上弦,弓弦绷得笔直。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黄符,手抖得快贴不住:“别、别是魅影吧?那玩意儿专吸将死之人的生气……”

  话音未落,墙头黑影一闪。

  不是实体,而是一团流动的雾,形如人,却无五官,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我掌心的金纹。

  “它冲我来的。”我低声道,右手按上刀柄。

  “别动手!”苏婉急喊,“你现在妖血未稳,一旦动用杀招,金纹会加速闭合!”

  我咬牙忍住。那魅影却已扑来,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千钧一发之际,老周猛地将手中瓷瓶砸向地面。药粉炸开,化作一片银雾,魅影惨叫一声,身形扭曲后退。

  “走!”老周推我们进屋,“后门通暗渠,快!”

  我们刚冲进屋内,身后传来木梁断裂声——魅影撞塌了半堵墙。

  朱小福边跑边从裤腰带扯下一张符:“看我的‘缚灵阵’!”他往门口一贴,符纸燃起蓝火,魅影被逼退数步。

  “嘿,还真管用!”他得意地笑。

  “少废话,快走!”阿蛮拽着他后领往前拖。

  暗渠阴冷潮湿,脚下积水没过脚踝。苏婉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这是我娘留下的‘封脉针’,能暂时封住你经脉中的妖力流动。但最多撑三天。”

  我接过,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顿了顿:“谢谢。”

  她没看我,只低头整理药包:“别谢我。你要是死了,引魂灯失控,整个大周都得陪葬。”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出现微光。出口到了。

  可刚探头,我就僵住了。

  巷口站着个穿青衫的男人,背对我们,负手而立。月光斜照,他影子拉得极长,却——没有头。

  朱小福差点尖叫出声,被阿蛮一把捂住嘴。

  那人缓缓转身。

  头是有的,只是戴着一张惨白面具,上面绘着半张哭脸、半张笑脸。

  “厉锋。”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骨,“你母亲临死前,把铜铃交给你时,可曾告诉你——引魂灯,本就是为‘承灯者’而造?”

  我握紧铜铃,铃舌轻响,竟与掌心金纹共鸣。

  苏婉突然低呼:“小心!他不是人,是‘镜魇’!能复制你记忆中最恐惧之人!”

  我心头一震——难怪那声音,像极了我爹临死前的最后一句:“快跑……”

  镜魇笑了,面具上的哭脸缓缓淌下血泪。

  “你逃不掉的。”他说,“灯芯已醒,魂归其位。”

  我喉头一紧,掌心金纹骤然发烫,仿佛有火苗在皮下窜动。铜铃在我手中轻颤,发出细碎如泣的响声,竟与那镜魇面具上的血泪遥相呼应。

  “别听他说话。”苏婉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凉却坚定,“镜魇靠恐惧滋养,你越信,它越真。”

  阿蛮已悄然绕至巷侧矮墙,弓弦拉满,箭尖泛着幽蓝——那是她特制的“破魇箭”,专克虚妄之物。朱小福缩在暗渠出口的阴影里,哆嗦着又摸出一张符,这次是“静心符”,贴在自己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镜魇缓缓抬手,摘下面具一角。

  我几乎窒息——那半张脸,竟是我娘。

  不是幻象,不是模糊轮廓,而是她临终前的模样:苍白、瘦削,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嘴唇微动,声音温柔得让我心口发疼:“锋儿,回来吧……灯等你很久了。”

  “假的!”我咬破舌尖,剧痛逼回眼眶里的湿意,“我娘死时,手里攥的是药方,不是铜铃!”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魇身形一滞,面具“咔”地裂开一道缝。苏婉立刻将封脉针刺入我手腕三寸处,一股寒流顺经脉直冲心口,金纹的灼热感顿时被压下大半。

  “走!”老周的声音从暗渠深处传来。他不知何时折返,手中提着一盏青瓷油灯,灯芯燃着幽绿火焰,“这是‘照妄灯’,能照出镜魇本体。但撑不了多久,快!”

  镜魇发出一声尖啸,身形骤然膨胀,化作无数碎片般的黑影,如潮水般涌向巷口。阿蛮连发三箭,箭矢穿透黑影却未伤其根本。朱小福急得跺脚:“它在复制我们的恐惧!再这样下去,它会变成我们所有人最怕的东西!”

  “那就别怕。”我深吸一口气,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在掌心金纹上狠狠一划。鲜血涌出,滴落在铜铃上,铃声骤然清越如钟。

  刹那间,铜铃光芒大盛,一圈淡金色波纹自铃身荡开。那些扑来的黑影纷纷哀嚎后退,仿佛被无形之火烧灼。

  镜魇本体在光中显形——不过是一面残破古镜,镜面布满裂痕,映出无数扭曲的人脸,皆是我过往所惧:父亲断气时的眼神、母亲咳血的手帕、村中孩童被妖物拖走时的哭喊……

  “原来如此。”我盯着那面镜子,声音平静下来,“你不是来杀我,是来引我入灯。”

  苏婉忽然按住我肩膀:“厉锋,别看它的眼睛!那是引魂灯的‘诱瞳’,一旦对视,魂魄会被强行剥离!”

  我闭上眼,凭铜铃共鸣感应方位,一步步朝镜魇走去。

  “疯了?!”朱小福惊叫。

  “他没疯。”老周低声道,“承灯者若主动赴灯,灯焰反而会迟疑——因为灯要的是‘自愿’,不是‘强夺’。”

  我停在镜前,伸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将铜铃贴在镜面中央。

  “娘给我的,不是钥匙。”我低声说,“是锁。”

  铜铃与古镜接触的刹那,金光炸裂。镜面轰然碎裂,无数碎片悬浮空中,映出同一句话——那是我娘临终前真正对我说的话:“若灯唤你,莫应;若铃响,即焚。”

  我猛然睁眼,将铜铃狠狠砸向地面。

  铃身碎裂,一道赤红火焰自裂缝中腾起,瞬间吞没所有镜片。火焰不灼人,反而带着奇异的暖意,像幼时母亲为我掖被角时的手温。

  巷口恢复寂静。

  月光重新洒落,青石板上只余一地灰烬,和一枚焦黑的铃舌。

  苏婉扶住我摇晃的身体:“你……烧了铜铃?那是你娘留给你的唯一遗物。”

  “不。”我喘息着,望向远处城中隐约可见的高塔轮廓——那里,引魂灯正无声燃烧,“我烧的是‘执念’。灯要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对过去的执。”

  老周沉默良久,才道:“你比你娘狠。”

  我没答话,只觉体内妖血躁动渐平,金纹虽未消退,却不再灼痛,反而隐隐与心跳同频。

  阿蛮收弓,瞥了眼天色:“天快亮了。城东巡夜司刚换岗,我们得赶在晨鼓前离开。”

  朱小福终于敢探出头,小心翼翼捡起那枚焦黑铃舌,塞进怀里:“这玩意儿说不定还能炼成护身符……”

  苏婉忽然皱眉,从灰烬中拾起一片未燃尽的纸角。上面墨迹斑驳,却依稀可辨几个字:“……灯非灯,人非人,承灯者,实为……”

  字迹至此中断。

  天刚蒙蒙亮,雾气裹着断云崖的松针味儿往人脖子里钻。我走在最前头,手按在刀柄上,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不是怕惊动什么,是怕自己这副身子骨撑不住。

  昨夜那场镜魇耗了我太多精气,金纹虽稳住了,可五脏六腑像被掏空又塞进冰碴子,走两步就发虚。但我不能停。黑骑护卫没资格喊累。

  “厉哥,你脸色跟死人似的。”阿蛮从后头追上来,顺手把水囊塞我手里,“喝点,加了苏婉特制的‘续命汤’,苦得能让人当场投胎。”

  我灌了一口,差点喷出来:“这玩意儿比妖血还难咽。”

  “那说明有效!”苏婉在后面笑,声音清脆,像山涧里蹦出来的溪水。她一边走一边翻药包,手指沾着晨露,白得晃眼。“你体内妖血未净,若不压住,迟早反噬。我昨夜用三七、龙胆草、还有半钱朱砂……”

  “别说了,”我摆摆手,“再说下去我今晚梦里全是药渣。”

  朱小福缩着脖子跟在最后,怀里揣着那枚焦黑铃舌,时不时偷瞄一眼,嘴里念叨:“灯非灯,人非人……这不就是《幽冥录》里说的‘替魂灯’嘛!承灯者不是点灯人,是灯芯啊!厉大哥,你该不会……”

  “闭嘴。”我和阿蛮异口同声。

  他立马捂嘴,只敢用眼神疯狂示意苏婉:你看你看,我说对了吧!

  断云崖地势险峻,石阶早就塌了大半,我们只能攀着藤蔓往下溜。阿蛮身手利落,几个纵跃就到了崖底,回头冲我喊:“快点!再磨蹭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我刚要动,忽觉胸口一烫——那道金纹竟微微发亮,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等等!”苏婉突然低喝,一把拽住我胳膊,“别动!”

  她蹲下身,指尖在崖边一块青石上轻轻一抹,沾了点灰,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有灵根残留……而且是跨界追踪术留下的。”

  “跨界?”朱小福声音都劈叉了,“谁这么大胆子,敢跨阴阳界追人?”

  “不是阴阳界,”苏婉摇头,“是‘虚尘界’。一种介于现世与妖域之间的夹缝。能用这种术法的,至少是三品以上的降妖师,或者……”

  “或者妖王级的存在。”我接话,手已按上刀鞘。

  阿蛮在崖下急得直跺脚:“你们聊完没?再不来我可要放箭警告了!”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嗖”地擦过我耳畔,钉入身后树干——箭尾绑着张黄符,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火焰。

  “不是警告,”阿蛮扬声喊,“是示警!东南方三百步,有东西在靠近!”

  我眯眼望去,晨雾深处,隐约有数道人影缓步而来。步伐整齐,无声无息,连落叶都不曾惊动。

  “不是妖。”我低声道,“是人,但……不对劲。”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符:“要不我先撒个‘驱邪粉’?”

  “你那粉上回撒完,连蚂蚁都绕着走三天。”阿蛮翻白眼,“省省吧。”

  苏婉忽然拉住我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厉锋,你体内的金纹,是不是在回应他们?”

  我一怔。确实,金纹跳动得越来越快,像在共鸣。

  那群人终于走近。为首的是个穿灰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双眼却亮得吓人。他身后跟着四名少年,皆赤足,额心一点朱砂,手持铜铃,铃声清越,却让我心头莫名烦躁。

  “承灯者,”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你母亲临终前,可曾告诉你——引魂灯本不该由人来承?”

  我握紧刀柄:“你是谁?”

  “守灯人。”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盏微光闪烁的小灯,“你烧了镜魇,却不知它只是灯影之一。真正的试炼,才刚开始。”

  朱小福突然插嘴:“老爷子,您这灯……是不是漏油了?怎么一股焦糊味儿?”

  全场静默。

  老者没理会朱小福的胡言乱语,只是将掌中那盏灯轻轻一转。灯芯忽明忽暗,映得他枯瘦的脸庞如鬼似魅。我胸口的金纹猛地一跳,竟隐隐传来灼痛——不是外伤那种疼,而是骨髓深处被什么东西唤醒、撕扯的感觉。

  “厉锋。”苏婉悄悄靠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让他碰你。这灯……是活的。”

  我微微颔首,手始终没离开刀柄。阿蛮早已悄无声息地绕到崖侧,弓已拉满,箭尖对准老者眉心,只等我一个眼神。

  可那老者却忽然笑了,嘴角裂开一道诡异的弧度:“你们以为,我在追你们?”

  话音未落,他身后四名少年齐齐摇铃。铜铃声清越悠远,却在我耳中炸成一片嗡鸣。眼前景物骤然模糊,断云崖的松针味儿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年香灰与腐木的气息。

  我踉跄一步,差点跪倒。苏婉一把扶住我,指尖冰凉:“幻术!快守住神识!”

  但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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