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阴瞳初现(二)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9字 发布时间:2026-08-07


  “那是你的影子。”苏婉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我,“含着,压压魂气。你刚才魂魄离体太狠,再晚半刻,就算门关上了,你也回不来了。”

  我接过药丸,苦得直皱眉:“这味儿比朱小福画的符还冲。”

  “嘿!我那符可灵验了!”朱小福不服气地嚷嚷,“上回在城西驱邪,那女鬼见了我的‘镇宅平安符’,当场就哭了——说她家祖传的灶王爷画像都没这么丑。”

  阿蛮翻了个白眼:“人家是被你丑哭的吧?”

  我们几人互相搀扶着往山下走。夜色浓重,林间雾气渐起,隐约有虫鸣窸窣,却总透着一股不自然的静。我左眼虽不再灼痛,但眼皮时不时跳一下,像有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

  回到镇上已是三更。黑骑护卫的临时据点设在废弃的藏经楼——原是前朝皇家书院的附属建筑,如今书卷霉烂、梁柱朽坏,倒成了我们这群“活死人”的窝。

  刚踏进门槛,我就闻到一股焦糊味。

  “谁又在炼丹?”我皱眉。

  “是我!”朱小福举手,一脸得意,“新研制的‘驱邪避煞丹’,加了三钱雄黄、五钱朱砂,还有一撮……嗯,我昨晚梦里仙人托付的神秘粉末!”

  “你管老鼠屎叫神秘粉末?”阿蛮冷笑。

  “那是龙涎香!龙涎香!”

  苏婉已经走到丹炉旁,掀开盖子嗅了嗅,脸色一变:“你加了尸菇粉?”

  “啊?那个灰扑扑的小蘑菇?我以为是茯苓……”

  “那是长在乱葬岗尸体嘴里的尸菇!”苏婉声音都抖了,“吃了会招阴魂附体!”

  话音未落,丹炉“砰”地炸开,黑烟滚滚中,一道青影猛地窜出,直扑朱小福面门!

  “妈呀——!”朱小福一屁股坐地上,手忙脚乱掏符,结果掏出一张写着“今日宜嫁娶”的红纸。

  我拔刀横斩,刀刃劈过青影,却如斩空气。那东西是个怨灵,披头散发,眼眶空洞,嘴里还叼着半截断指——正是尸菇粉引来的饿鬼!

  “别砍!它怕火!”苏婉急喊。

  阿蛮已搭箭上弦,箭头缠了浸油布条,火折子一点,“嗖”地射出。火焰掠过怨灵,它发出凄厉尖啸,身形扭曲,却未消散,反而转向我,直冲左眼而来!

  我心头一凛——它感应到了阴瞳残留的气息!

  千钧一发之际,苏婉猛地将手中瓷瓶砸向地面。瓶中药液泼洒,瞬间燃起幽蓝火焰,形成一道火圈将怨灵困住。

  “快!用断脉钉镇它!”她喊。

  我抽出腰间断脉钉,咬破指尖,以血画符于钉身,低喝:“魂归九幽,不得妄行!”

  钉出如电,正中怨灵眉心。它浑身一僵,化作黑烟,被钉吸入其中。断脉钉微微震颤,随后恢复平静。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朱小福瘫在地上,裤腿湿了一片:“我……我以后只煮粥,不炼丹了……”

  阿蛮嫌弃地踢他一脚:“赶紧起来!藏经楼还有半屋子古籍没翻,铁匠临死前提过‘烛阴图录’可能藏在这儿,咱们得赶在天亮前找到。”

  我收好断脉钉,左眼又隐隐发烫。抬头望向藏经楼深处,那些蒙尘的书架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苏婉走到我身边,轻声问:“你还撑得住吗?”

  我扯了扯嘴角:“只要还能握刀,就死不了。”

  我撑着刀鞘站稳,左眼的灼热感像一根细针在眼底来回穿刺,不致命,却扰得心神不宁。苏婉没再多问,只是默默递来一块湿帕子,我接过来敷在眼皮上,凉意稍稍压住了那股躁动。

  藏经楼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墙书架影影绰绰,仿佛随时会从纸页间爬出什么东西来。阿蛮已点起三盏油灯,分挂于梁柱之间,又在门口撒了一圈朱砂粉——这是防阴物趁乱潜入的老法子。朱小福哆哆嗦嗦地跟在他后头,手里捧着一叠破烂古籍,边走边嘀咕:“这地方阴气比乱葬岗还重,铁匠老头是不是记错了?‘烛阴图录’要真在这儿,早该被那些游魂啃干净了。”

  “闭嘴。”阿蛮头也不回,“你要是再吵,我就把你绑在门口当诱饵。”

  朱小福立刻噤声,缩着脖子躲到我身后,小声道:“林哥,你说……会不会有别的东西也在找图录?”

  我没答话,目光落在角落一只半塌的檀木书箱上。箱盖歪斜,露出一角泛黄的绢帛,上面隐约绘有星斗与蛇形纹路——那不是普通星图,而是大周秘传的“九曜镇煞阵”。我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拂去尘灰,果然见绢帛右下角钤着一枚朱印:烛阴司。

  “找到了。”我低声道。

  苏婉立刻凑近,指尖轻抚过绢面,眉头微蹙:“不对……这只是残页。真正的图录应当有七卷,分别对应七窍封印之法。这一卷讲的是‘目窍’,难怪它会引动你的阴瞳。”

  阿蛮闻言神色凝重:“也就是说,剩下的六卷可能散落在各地,甚至……已经落入他人之手。”

  “或者被妖物吞了。”朱小福插嘴,随即又捂住嘴,生怕挨打。

  我将绢帛小心卷起,收入怀中。刚起身,忽觉左眼一阵刺痛,眼前景象骤然扭曲——书架不再是书架,而是一排排竖立的棺椁;油灯火焰化作青紫色,映照出无数模糊人影,在墙壁间缓缓蠕动。耳边响起低语,似哭似笑,如风过隙。

  “林兄!”苏婉一把扶住我肩膀,“别看!是幻境!”

  我咬紧牙关,闭上双眼,默念《守魂诀》。片刻后,幻象渐退,冷汗已浸透后背。睁开眼时,只见阿蛮正盯着我,眼神复杂。

  “你撑不了多久了。”他沉声道,“阴瞳反噬,越用越深。若不能在月晦前找到‘净瞳泉’,你会被它彻底吞噬,变成半人半妖的东西。”

  我苦笑:“那也得先活到月晦。”

  朱小福忽然指着窗外:“你们看!天边……是不是有光?”

  我们齐齐转头。东方天际果然泛起一丝微白,但那不是晨曦——而是某种诡异的银蓝色辉光,如水波般缓缓荡开,所过之处,雾气凝结成霜,连屋檐下的蛛网都瞬间冻结。

  “寒魄潮……”苏婉脸色煞白,“传说只有烛阴夫人苏醒时,才会引发寒魄潮。可她不是被封在骨灰匣里了吗?”

  我心头一沉。断脉钉虽暂时镇住了她的主魂,但若图录残缺,封印不全,她的残念仍能借天地阴气复苏。而此刻的寒魄潮,恐怕只是前兆。

  “来不及翻完所有书了。”阿蛮果断道,“带上能找到的线索,立刻撤离。黑骑那边传来消息,北境三城昨夜同时失守,妖潮南下,最多三日就到此地。”

  朱小福腿又软了:“那咱们还找什么图录啊?跑命要紧!”

  “正因为妖潮将至,才更要找到图录。”我握紧刀柄,声音低却坚定,“烛阴夫人若真醒来,或许……是唯一能对抗妖皇的存在。”

  众人一时沉默。风从破窗灌入,吹得残烛明灭不定。远处,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却非寻常野兽之声——那是化形妖物的啸鸣。

  苏婉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清音如泉:“我有个地方可以暂避。是我师父留下的隐庐,在青崖谷深处。那里有结界,寻常妖物进不去。”

  “那就走。”阿蛮背起弓箭,“趁天未亮,寒魄潮还未漫过山脊。”

  我最后望了一眼藏经楼深处,那些未翻阅的书卷静静躺在黑暗中,仿佛藏着无数未解之谜。但此刻,我们只能带走一页残图,和满身疲惫与疑惧。

  我们刚踏出藏经楼门槛,朱小福突然“哎哟”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扑通跪在青石阶上,怀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符纸撒了一地。

  “你又怎么了?”阿蛮翻了个白眼,手已经搭上弓弦,“要是再耍宝,我一箭把你钉在这儿喂狼。”

  “不是耍宝!”朱小福慌忙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我、我刚才好像踩到什么东西……软乎乎的,还会动!”

  我眉头一皱,阴瞳微闪——视野边缘浮起一层淡青色雾气,那是寒魄潮临近的征兆。但眼下更让我在意的是他脚边那团黑影。

  “别动。”我低喝一声,抽出腰间短刃,缓步上前。

  苏婉也凑过来,铜铃轻晃,清音荡开一圈微光。那团黑影被照得一颤,竟“嗖”地缩进墙缝里去了。

  “是‘影鼠’。”我沉声道,“妖皇座下斥候,专司追踪与窃听。它既然在这儿,说明我们早被盯上了。”

  阿蛮脸色一变:“那还等什么?快走!”

  “等等!”朱小福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我刚才其实不是踩到它……是我丹炉炸了之后,不小心把‘引灵散’撒在它身上了!它现在跑不远,顶多三丈内打转!”

  “你炼的什么破丹连影鼠都招?”阿蛮气得直咬牙。

  “就……就加了点雄黄、狗血、还有半块糖糕……”朱小福缩着脖子嘟囔。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小子,每次闯祸都带着一股烟火气。

  “行了。”我收刀入鞘,“既然它跑不远,那就顺藤摸瓜。影鼠不会单独行动,附近必有接应者。我们若贸然奔青崖谷,反被尾随,结界也未必安全。”

  苏婉点头:“厉大哥说得对。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阿蛮虽不情愿,但也明白利害,冷哼一声:“那我上房顶盯着,谁敢露头,一箭穿喉。”

  我们三人退回藏经楼内,故意弄出些响动。朱小福则蹲在门后,哆哆嗦嗦画了个简易困阵,嘴里念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保佑我别尿裤子……”

  不到半炷香,墙外传来窸窣声。

  一道瘦高人影悄无声息翻入院中,黑袍覆面,腰间悬着一枚骨哨——是玄阴宗的人!

  我心头一凛。玄阴宗原是正道旁支,百年前因修炼邪法被逐出山门,如今竟投靠妖皇,专替其搜罗古籍秘宝。

  那人落地无声,目光扫过满地符纸,冷笑:“黑骑护卫?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阿蛮的箭已破空而至!

  “叮!”黑袍人袖中甩出一截铁链,竟将箭矢缠住。他身形一旋,骨哨吹响,尖锐刺耳。

  藏经楼梁上顿时簌簌落下数只影鼠,眼中泛着幽绿光。

  “糟了!”苏婉急摇铜铃,清音化作屏障,暂时逼退鼠群。

  我阴瞳骤亮,视野中黑袍人体内竟无血肉,只有一团蠕动黑气——是傀儡!

  “假身!”我低吼,“真人在楼上!”

  果然,二楼残破窗棂后,一道纤细身影一闪而过,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帛书——正是我们先前未能带走的《烛阴图录》残卷!

  “她偷看了我们的行动!”朱小福惊叫。

  我纵身跃上断梯,木阶咔嚓断裂,险些坠下。苏婉及时掷出银针,钉入我脚边横梁,助我借力翻身而上。

  二楼昏暗,唯有月光透过破瓦洒落。那女子背对我们,青丝垂肩,衣袂飘然,竟有几分眼熟。

  “林素衣?”我脱口而出。

  她缓缓转身,眉目如画,却眼神冰冷:“厉锋,十年不见,你还记得我。”

  我心头一震。林素衣,曾是锦衣卫同僚之女,后因家族卷入巫蛊案被流放。没想到她竟成了玄阴宗的“夜使”。

  “你为何助纣为虐?”我握紧刀柄。

  她冷笑:“助纣?你们黑骑护卫自诩正义,可曾问过那些被你们‘斩妖’时误杀的无辜百姓?我爹娘,就是死在你们‘除魔’的火符之下!”

  我一时语塞。

  这时,楼下传来朱小福的惨叫:“老鼠爬上我腿了!救命啊——它们在啃我裤带!”

  阿蛮怒骂:“你裤带值几个钱!快扔符!”

  混乱中,林素衣忽然将帛书抛向窗外:“想要图录,自己追吧!”

  我本能欲追,却被苏婉一把拉住:“别中计!那是诱饵,真本还在她身上!”

  果然,林素衣袖中另有卷轴微光闪烁。

  我深吸一口气,阴瞳剧痛如针扎,但此刻不能退。

  “林素衣,”我声音低沉,“若你真恨,冲我来。别拿天下苍生赌气。”

  她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就在此时,整座藏经楼猛地一震!

  寒魄潮提前涌至,青霜自地底蔓延,梁柱结冰,咔咔作响。

  “楼要塌了!”阿蛮在楼下大喊。

  林素衣咬唇,最终冷哼一声,跃窗而去,身影没入风雪。

  我们被迫撤出。刚冲出院门,身后轰然巨响,藏经楼彻底坍塌,尘雪飞扬。

  朱小福瘫坐在地,裤子破了个洞,露出半截白花花的大腿,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烧完的符:“我、我的贞操差点没了……”

  阿蛮一脚踹他屁股:“少废话!走!”

  苏婉扶起我,轻声问:“你的阴瞳……还能撑多久?”

  我揉了揉刺痛的左眼,那阴瞳仿佛被冰锥反复穿刺,视野边缘已开始泛起血丝。寒魄潮虽退去些许,但空气中仍弥漫着刺骨的湿冷,连呼吸都带着霜气。

  “还能撑一阵。”我勉强扯出个笑,声音却有些沙哑,“不至于半路瞎了拖累你们。”

  苏婉没说话,只是将一枚温润的玉符塞进我掌心。那是她从不离身的“守心佩”,据说是她师门传下的镇魂之物,能压住阴瞳反噬。我心头一热,正欲推辞,她却已转身去扶朱小福。

  “别逞强了。”她背对着我,语气平静,“你若倒下,我们谁都活不到青崖谷。”

  阿蛮在前头探路,弓弦紧绷,目光如鹰隼扫过雪径两侧的枯林。风卷残雪,簌簌作响,偶有乌鸦惊飞,更添几分肃杀。

  我们一行人沿着山脊小道缓行,不再疾奔。方才藏经楼一役虽短,却耗神太过——影鼠、傀儡、林素衣、寒魄潮……桩桩件件,皆非偶然。玄阴宗既已盯上《烛阴图录》,必不会善罢甘休。而林素衣现身,更让我疑窦丛生:她若只为复仇,何须亲自涉险?又为何在最后关头迟疑?

  “厉大哥,”朱小福瘸着腿蹭到我身边,压低声音,“你说……林姑娘是不是还有苦衷?我瞧她扔帛书那会儿,手抖得厉害。”

  我瞥他一眼:“你连老鼠啃裤带都吓得尿裤子,还看得出人家手抖?”

  “哎呀!那是吓的,不是真尿!”他急得直跺脚,又赶紧捂住嘴,左右张望,“不过……我炼丹时总听师父说,人心比药性难测。有时候恨里藏着念,怒中裹着情……”

  我脚步一顿,没接话。朱小福这傻小子,偶尔也能戳中要害。

  天色渐暗,暮云低垂。远处山坳里隐约可见几缕炊烟——是个小村落。阿蛮回头打了个手势,示意暂且歇脚。这一带属江南边陲,民风淳朴,妖患虽重,却尚存几分人间烟火。

  村口立着一座破旧土地庙,庙前石阶上坐着个白发老妪,正低头缝补一件褪色红袄。见我们走近,她浑浊的眼珠微微一抬,嘴角竟浮起一丝古怪笑意。

  “几位客官,可是为避寒而来?”她嗓音沙哑,像枯叶摩擦。

  苏婉上前一步,温声道:“婆婆,我们路过此地,想讨碗热水,可方便?”

  老妪慢悠悠收针,将红袄叠好放在膝上,目光却落在我脸上:“这位公子,左眼怕是要坏了。若不及时拔除阴瞳,三日之内,必成盲傀。”

  我心头一凛——她怎知我阴瞳之事?

  阿蛮立刻搭箭在弦,朱小福也慌忙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镇邪符”,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老妪却笑了,笑声如夜枭啼鸣:“莫慌。老婆子不是敌人,只是……替故人传句话。”

  “谁?”我沉声问。

  她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正面刻着“大周通宝”,背面却蚀着一道细如蛛丝的符纹——那是黑骑护卫内部才认得的密记。

  “十年前,巫蛊案前夜,有人托我保管此物。”她将铜钱递来,“说若有一日,厉家后人路过此地,便交予他。”

  我接过铜钱,指尖微颤。那符纹,正是我父亲生前所用!

  “那人是谁?”我声音发紧。

  老妪摇头:“面蒙黑纱,只留一句——‘烛阴非图,乃钥;青崖非谷,乃冢。’”

  话音未落,她身形忽然模糊,如烟散去。原地只余那件红袄,静静躺在石阶上,针脚细密,绣着一朵早已褪色的并蒂莲。

  风起,雪落。

  我们四人站在庙前,久久无言。

  良久,朱小福喃喃道:“这村子……好像没人声啊。”

  确实。除了风声,再无犬吠鸡鸣,连灶火气息都淡得可疑。

  苏婉轻抚铜铃,低声道:“是‘空村’。村民或已被摄魂,或早已迁走。那老妪……恐怕是执念所化的‘守信灵’。”

  我握紧铜钱,心中翻涌。父亲失踪多年,生死不明,如今竟在此地留下线索。而“烛阴非图,乃钥”——难道《烛阴图录》并非记载妖术,而是开启某处封印的钥匙?青崖谷……真是坟墓?

  阿蛮忽然低喝:“有人来了。”

  远处雪径上,几点幽蓝灯笼缓缓飘近,无声无息。灯下无人,却似有低语随风传来。

  “走。”我果断道,“今晚不能留宿。”

  我们悄然绕村而行,转入一条荒废的樵道。雪愈下愈大,天地苍茫。身后,那几盏蓝灯停在村口,久久不动,仿佛在目送我们离去。

  雪片子砸在脸上,又冷又疼。我抹了把脸,铜钱在掌心硌得生疼——那枚父亲留下的旧物,边缘都磨圆了,却还带着他当年执刀时的狠劲儿。

  “厉哥,你手都冻青了!”苏婉小跑两步追上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抖开是块热腾腾的姜糖,“刚在村口老妪灶上顺的,她说‘暖身子,别死路上’。”

  我一愣,接过糖咬了一角。甜里带辣,一股子暖流直冲喉咙。这丫头,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细。

  “哎哟我的天!”朱小福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栽进雪坑,“这路咋跟活的一样?刚才明明平的,现在坑坑洼洼全是爪印!”

  阿蛮反手抽出箭搭在弦上,眯眼扫视四周:“不是爪印,是符痕。有人在这布过‘引阴阵’,但被破了——看那断线,像是用刀劈的。”

  我心头一紧。刀法凌厉,不留余地……像极了黑骑的路数。

  “莫非……还有其他黑骑在这附近?”苏婉声音轻颤。

  “别瞎猜。”我压低嗓音,“黑骑如今十不存一,若真有同袍,早该现身相认。眼下这阵仗,八成是玄阴宗的人在试探。”

  话音未落,朱小福突然“嗷”一嗓子跳起来:“有东西咬我屁股!”

  “闭嘴!”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再嚷嚷把你塞雪堆里喂妖!”

  可朱小福没撒谎。他裤腿上赫然多了两排细小牙印,渗着黑血。苏婉立刻蹲下检查:“是‘噬灵虱’,阴气凝成的小妖,专吸修士精气。奇怪……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阳间村落。”

  “说明有人故意放的。”我冷笑,“想耗我们体力,好等蓝灯追上来。”

  “那咱们赶紧走啊!”朱小福哆嗦着往怀里掏符,“我这儿还有张‘疾风符’,贴腿上能跑十里!”

  “省省吧。”阿蛮翻白眼,“你上次贴符,结果窜进猪圈,被拱了三圈。”

  朱小福脸一红:“那是风向不对!”

  正吵着,前方枯树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几位走得急,连《烛阴图录》的残页掉地上都不捡?”

  众人瞬间戒备。我手按刀柄,眯眼望去——树影里缓缓走出个穿灰袍的年轻人,手里捏着半张泛黄纸页,正是我们在藏经楼抢回的那卷残本之一!

  “你是谁?”阿蛮弓已拉满。

  “守界人,陈砚。”他语气懒散,眼神却锐利如鹰,“奉命巡查南境结界失守之事。听说你们几个,前脚刚从藏经楼出来,后脚就惹出影鼠、傀儡、蓝灯三重杀局——胆子不小啊。”

  我心头一震。守界人?朝廷早就撤了守界司,说他们“渎职误国”。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结界失守,关我们屁事?”阿蛮冷笑,“是你们守不住,才让妖魔横行!”

  陈砚不恼,反而笑出声:“说得对。所以我现在不守界了,改抓内鬼。”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比如——为何黑骑护卫会提前知道藏经楼有《烛阴图录》?是谁泄露了封印密文?”

  空气骤然凝固。

  我盯着他:“你在怀疑我们?”

  “我在查一条线。”他慢悠悠展开手中残页,“这上面缺的那句咒文,恰好能补全‘烛阴钥’的开启口诀。而你们的父亲——厉千户,当年正是负责销毁此咒的三人之一。”

  我呼吸一滞。

  苏婉悄悄攥住我的袖子,手心全是汗。

  朱小福突然插嘴:“等等!你说‘三人之一’?那另外两人呢?”

  陈砚眼神一暗:“一个疯了,一个……成了妖皇座下‘九幽使’。”

  雪,忽然停了。

  远处,那几盏蓝灯竟无声无息浮在半空,朝我们这边缓缓飘来。

  “没时间扯这些了。”我咬牙,“要么一起走,要么各走各的。但若你挡路——”刀已出鞘三寸,“我不介意多杀一个‘渎职’的守界人。”

  陈砚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将残页抛来:“接着。口诀缺的是‘以血为引,逆光而开’。记住,烛阴钥不是打开什么宝库,是解开一道锁——锁住人间与幽冥的门。”

  他转身就走,灰袍融入夜色,只留一句:“别信林素衣。她投靠妖皇,是因为她爹……就是那个疯了的守界人。”

  我握紧残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雪停了,风却更冷。残页在我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有血在纸背下流动。我低头看着那行墨迹——“以血为引,逆光而开”,字迹歪斜如挣扎的爪痕,不似抄录,倒像临死前用指甲刻下的遗言。

  “厉哥……”苏婉轻声唤我,声音里带着迟疑,“林姐姐她……真的投靠妖皇了?”

  我没答。林素衣是我幼时在黑骑营里唯一的玩伴,也是父亲死后唯一替我收殓尸骨的人。若她真成了九幽使,那这世道,连最后一点温热也该冻死了。

  阿蛮收了弓,皱眉盯着远处蓝灯:“那些灯没靠近,像是在等什么。”

  朱小福搓着手,一边哆嗦一边翻包袱:“我说,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歇脚?我腿都快冻成冰棍了,再走两步怕是要散架。”

  我环顾四周。雪地茫茫,枯林如骨,唯有东南方向隐约透出一点炊烟——那是山坳里的小庙,早年供奉山神,如今荒废多年。但此刻,它是我们唯一能暂避风雪的地方。

  “走。”我低声道,“去庙里。”

  四人踩着积雪前行,脚步压得极轻。蓝灯悬在半空,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群沉默的守夜鬼。到了庙门口,朱小福抢先推门,一股霉味混着香灰扑面而来。庙内破败不堪,神像断了头,供桌塌了一角,但角落里竟铺着干草,还有未燃尽的炭火余烬。

  “有人刚来过。”阿蛮蹲下摸了摸灰,“不到两个时辰。”

  我心头一紧,手按刀柄扫视屋内。苏婉却已走到神龛后,轻轻“咦”了一声:“这里有字。”

  我们凑过去,只见斑驳墙面上用炭条写着一行小字:“若见蓝灯不灭,莫入北谷。”

  字迹娟秀,是女子手笔——正是林素衣的笔迹。

  我呼吸一滞。她来过这里,还留下了警告。可陈砚说她已投敌……难道是在骗我们?还是……她在演戏?

  “北谷?”朱小福挠头,“咱们本来也不打算去北边啊,那边是乱葬岗,阴气重得连乌鸦都不落。”

  阿蛮冷笑:“她若真叛了,何必提醒?除非……她想引我们去别的地方。”

  我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语。忽然,怀中铜钱微微震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这是父亲留下的“镇魂钱”,只有在极阴之物靠近时才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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