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地脉魇茧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5字 发布时间:2026-08-09


  白芷走在最前头,罗盘指针疯转,忽快忽慢,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撕扯着。朱小福缩在我身后,一边哆嗦一边偷偷翻那本《黄泉符箓残卷》,嘴里念叨:“阴血引路,阳火断桥……这页怎么缺了?谁撕的?不会是茅房墙皮吧……”

  阿蛮搭箭在弦,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市集早已空无一人,摊位歪斜,一只破陶碗滚到路中央,里面半块麦饼干得发硬。她低声道:“百姓撤得干净,像是有人提前示警。”

  “守界司干的。”白芷头也不回,“我们三日前就布下‘清尘令’,只留你们几个不知情的在外围查案——为的就是诱出红袄妖背后的‘门使’。”

  我脚步一顿:“所以苏婉跳下去,也在你们算计里?”

  白芷终于停下,转身看我,眉心朱砂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不算。她是变数。但变数,有时比定数更接近真相。”

  我不再说话,只是攥紧刀柄。刀鞘上那道旧痕,是我七岁那年父亲亲手刻下的——“锋”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穿过市集,是一条荒废多年的古驿道。道旁石碑半埋土中,隐约可见“周历三百七十二年,西岭驿”字样。白芷忽然驻足,罗盘猛地一震,指针直指地下。

  “到了。”她说,“地脉节点就在下方三十丈。但入口被‘魇茧’封住了——那是用百人执念织成的梦障,进去的人若心有杂念,会被困在自己最怕的记忆里。”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那……我能不能在外面放哨?我杂念特别多,昨儿还梦见欠了酒馆三坛钱……”

  阿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闭嘴!你那点破事连魇茧都懒得理你。”

  白芷却认真看了他一眼:“你怀里的符书,第三十七页,夹着一张‘破妄符’。拿出来。”

  朱小福手忙脚乱翻找,果然抽出一张泛黄符纸,上面墨迹斑驳,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贴在额上。”白芷道,“它能护你神识不散。至于其他人——”她目光扫过我和阿蛮,“你们靠自己。记住,魇茧不伤肉身,只噬心障。若见幻象,别信,别应,别回头。”

  我点头,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驿道中央那片看似寻常的泥地。

  脚下骤然一空。

  天旋地转间,我跌入一片雪夜。

  还是那场雪。父亲站在院中,背对我擦拭长刀。雪花落在他肩头,积了厚厚一层。我张口想喊“爹”,却发不出声。七岁的自己正躲在门后,冻得鼻尖通红,手里攥着一块烤红薯——那是父亲省下晚饭换来的。

  “厉锋。”父亲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你记住,刀不是用来杀人的。”

  我心头一颤。这句话,他临死前也说过。

  可下一瞬,他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空白的脸皮,随风轻轻晃动。

  我猛地闭眼,咬破舌尖,血腥味冲散幻象。再睁眼时,已站在一条幽暗甬道中。前方微光闪烁,隐约传来滴水声,还有……苏婉的咳嗽。

  “苏婉?”我低声唤。

  无人应答。只有水滴落下的回音,一声,又一声,像心跳。

  身后,阿蛮的声音传来:“别停。她在前面等你。”

  我回头,只见她手持燃焰箭,照亮了甬道一角。朱小福跟在她后面,额上符纸微微发亮,脸色惨白却强撑着笑:“厉哥……我刚梦见我家狗长出八条腿,追着守界司的马车跑……你说它是不是要成精了?”

  我没笑,但脚步轻了些。

  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巨门。门上浮雕四象:青龙盘柱,白虎伏地,朱雀衔火,玄武负碑。而门中央,嵌着一枚玉佩——正是我记忆碎片中那个女人塞给婴儿的那枚,“周”字朝外,温润如初。

  “门枢。”白芷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前,手中罗盘悬空旋转,“纯阳之血,可启;阴寒之血,可镇。但若两者同现,门将反噬——吞噬持钥者魂魄,永锢于门隙之间。”

  我盯着那玉佩,忽然问:“我娘是谁?”

  白芷沉默良久,才道:“她是前代守界司主祭,也是第一个试图关闭‘天门’的人。失败后,魂飞魄散,只剩一缕执念,托孤于皇城高塔。”

  我笑了,笑得喉咙发苦:“所以你们让我活着,不是因为我有用,是因为我身上流着她的血?”

  “不。”白芷目光如刃,“是因为你选择了救人,而不是逃命。就像她当年一样。”

  远处,地面开始震动。裂缝蔓延至甬道顶部,碎石簌簌落下。

  “时间到了。”白芷退后一步,“厉锋,开门,或毁门——选吧。”

  我拔刀,刀尖抵住掌心,缓缓划开。血珠滴落,落在玉佩上,竟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与此同时,湖面涟漪处,一道微弱的银光升起——是苏婉的银针,浮在血水中,指向此处。

  我知道她在告诉我:别信门,信人。

  刀刃一转,我猛然劈向门侧石壁,而非玉佩。

  “你疯了?!”白芷惊呼。

  “门不是钥匙开的。”我喘着气,看着裂缝中涌出的黑雾,“是人走出来的。”

  石壁崩裂,露出其后一条狭窄通道,透出微弱天光。

  阿蛮大笑:“好小子!就知道你不会按套路来!”

  朱小福连滚带爬跟上:“等等我!我符纸还没收……哎哟!”

  我们冲进通道,身后巨门轰然坍塌,黑雾被隔绝于内。而头顶,裂缝正在缓缓闭合。

  通道尽头,是一处残破的高台,青砖斑驳,断柱斜插,风一吹就呜呜作响,像谁在哭。我刚踏出一步,脚下“咔”地一声——低头一看,踩碎了半块刻着符文的龟甲。

  “别乱动!”朱小福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抱住我的腿,“这是御灵台!上古封妖阵眼!你再踩两脚,怕是要把地底那老东西吵醒了!”

  我皱眉甩开他:“吵醒就吵醒,总比被幻境吞了强。”

  苏婉跟上来,手里还攥着那根从糖浆里捞出来的银针,针尖微微发黑。“糖浆有毒,但不是凡毒……像是‘魇涎’。”她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担忧,“厉大哥,你刚才劈门时,手是不是抖了一下?”

  我没答。其实不止是手抖,右臂经脉到现在还在隐隐发麻,像有虫子在骨头缝里爬。纯阳灵根当“门钥”用过一次,代价不小。

  阿蛮站在高台边缘,弯弓搭箭,眯眼望向远处翻滚的黑云:“不对劲。按理说裂缝闭合,妖气该散了。可这天……怎么越来越暗?”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高台中央一块石板“砰”地炸开,黑烟腾起,一个佝偻身影缓缓站起。那人披着破烂道袍,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声音沙哑如磨刀石:“小娃娃们,坏我好事,还想走?”

  “又来?”阿蛮啐了一口,箭已离弦!

  “嗖——”

  箭矢穿烟而过,却像射进棉花堆,无声无息没了踪影。

  朱小福脸色煞白:“完了完了,是‘守阵人’!传说御灵台每百年要献祭一名纯阳之体镇压地脉,咱们撞上交接班了!”

  “少废话!”我拔刀,刀锋燃起赤焰——纯阳真火虽耗元气,但对付阴祟最有效。

  那守阵人冷笑,袖中甩出三道黑索,如活蛇般缠向我们四肢。苏婉突然冲上前,将银针往自己指尖一扎,血珠滴落,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淡红符印。

  “血引回阳术?”朱小福惊呼,“你才十七岁,经得起几滴心头血?!”

  “够用就行。”苏婉咬唇,符印炸开,黑索顿时焦枯断裂。

  守阵人面具下的眼睛骤然亮起:“医女血脉……前朝太医院的余孽?好,正好补全阵图!”

  他双手结印,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无数黑手从中伸出,抓向我们的脚踝。

  阿蛮连射三箭,箭尖附火,烧断数只黑手,但更多涌了上来。“厉锋!快想招!我箭快没了!”

  我盯着守阵人胸口——那里有道旧伤疤,形状像被雷劈过。忽然想起朱小福背包里那叠皱巴巴的“五雷符”。

  “小福!把你爹留下的雷符给我!”

  “那是我压箱底的保命符!用了我就真成‘小福薄命’了!”他哭丧着脸,但还是哆哆嗦嗦掏出来。

  我一把抢过,咬破舌尖,喷血于符上,同时将刀插入地面,引动体内残存的纯阳之力。符纸瞬间金光大作。

  “五雷正法,借天威一用!”

  轰隆——!

  一道紫雷自天而降,不偏不倚劈在守阵人头顶。他惨叫一声,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老扭曲的脸,竟和白芷有七分相似!

  “白……白长老?”苏婉愣住。

  老人咳出黑血,眼神忽然清明:“快……毁掉阵眼……我被妖物夺舍三十年……今日……终于……”

  话未说完,他身体化作灰烬,随风散去。

  高台中央,一块玉璧缓缓升起,上面刻着“御灵镇脉”四字,但已有裂痕。

  “不能让它彻底碎。”我喘着粗气,“否则地脉暴走,整个州郡都得塌。”

  “可怎么修?”阿蛮急了,“我又不会绣花!”

  苏婉却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粉:“我在糖浆里顺来的‘凝魄胶’,本是用来粘合魂魄的……试试粘石头?”

  朱小福瞪眼:“你管这叫‘顺’?那叫偷!”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偷点胶怎么了?”她边说边将药粉混着自己的血抹在玉璧裂缝上。

  奇迹发生了——裂缝竟真的开始愈合,只是速度极慢。

  “撑不住多久。”我盯着天色,“得有人守着,直到完全修复。”

  “我去通知黑骑其他人。”阿蛮收弓,“顺便带点吃的来——你们仨,别饿死在这儿了。”

  朱小福瘫坐在地,摸出个馒头啃:“早知道带锅了,还能煮点汤……哎,厉哥,你胳膊怎么又冒烟了?”

  我低头,右臂皮肤下隐约有黑线游走。纯阳反噬,开始了。

  苏婉立刻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微凉:“别动。我帮你导引。”

  她掌心贴上我脉门,一股温润药力缓缓流入。我本想抽手,却鬼使神差没动。

  风停了,乌云裂开一道缝,月光照下来,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朱小福突然“噗”地笑出声:“你俩……该不会……”

  “闭嘴。”我和苏婉异口同声。

  朱小福被我们一呛,缩了缩脖子,却仍忍不住偷笑,一边啃馒头一边嘀咕:“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不过厉哥你这脸红得有点不正常啊,是不是也中了魇涎?”

  我没理他,只觉右臂那股黑线游走得愈发猖狂,像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来回穿刺。苏婉的手却稳得很,指尖微凉,药力如涓涓细流,缓缓压住那股躁动的阴气。她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但耳尖微微泛红,连带着我心头也莫名一紧。

  “别分神。”她轻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若乱动,反噬会更快。”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点点头,闭上眼,任由她引导。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掠过高台残垣时发出的呜咽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竟真有些像回到了小时候,在村口老槐树下听阿婆讲故事的夏夜。

  不知过了多久,苏婉才缓缓松开手,退后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帕子擦了擦指尖的血迹。“暂时压住了,但不是长久之计。”她抬头看我,眼神认真,“纯阳灵根被强行当作阵钥使用,又引动五雷符,伤的是本源。若不及时调养,轻则经脉枯竭,重则……走火入魔。”

  “那便调养。”我说得轻描淡写,实则右臂已麻木得几乎抬不起来。

  朱小福这时凑过来,把啃了一半的馒头递给我:“吃点东西吧,补补元气。我这儿还有点腌萝卜,配着吃香。”

  我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干涩得噎人,却莫名踏实。苏婉见状,从药囊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青色药丸递来:“含着,能缓痛。”

  我接过来,没问是什么,直接放入口中。一股清凉瞬间漫开,苦中带甘,竟真让那钻心的麻痒减轻了几分。

  高台上,玉璧仍在缓慢愈合,裂缝处泛着微弱的青光,像呼吸一般明灭。月光洒在上面,映出一圈圈涟漪似的纹路。朱小福仰头望着,忽然叹道:“你说……这玉璧修好了,地脉稳了,可那些被妖物害死的人,还能回来吗?”

  没人回答。风又起了,吹得他衣角翻飞,像个突然长大的孩子。

  苏婉沉默片刻,轻声道:“不能。但至少,不会再有人因它而死。”

  我看着她侧脸,忽然想起初见她时,她正蹲在乱葬岗边,给一具无名尸身缝合伤口。那时她也是这样,语气平静,眼神却藏着说不出的悲悯。

  “对了,”朱小福忽然一拍大腿,“刚才那守阵人说他是被夺舍三十年……那岂不是说,真正的白长老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可白芷明明是十年前才加入太医院的!”

  苏婉神色一凝:“除非……白芷根本不是白家人。”

  我心头一震。若真是如此,那白芷潜伏在朝中十年,图谋的恐怕不只是一个御灵台。

  正思索间,远处忽有马蹄声传来,踏碎夜色。阿蛮回来了,身后跟着三名黑骑,每人肩上都扛着包袱,其中一人还提着个冒着热气的陶罐。

  “汤来了!”阿蛮跳下马,掀开罐盖,浓郁的药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加了黄芪、当归,还有半株百年老参——是从州府库房‘借’的,别问怎么借的。”

  朱小福眼睛一亮,立刻爬起来抢碗:“我就知道你靠谱!”

  我靠在断柱边,接过苏婉递来的碗,热汤入喉,暖意直抵四肢百骸。右臂的黑线似乎也安分了些。

  夜渐深,乌云彻底散去,满天星斗如碎银洒落。我们围坐在玉璧旁,喝汤、说话、打盹,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梦一场。

  可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汤还没喝完,我右臂的黑线突然猛地一跳,像有条毒蛇在皮下扭动。我手一抖,碗差点摔了。

  “又来了?”苏婉立刻放下自己的碗,伸手按住我手腕。她指尖冰凉,却稳得很。

  “没事。”我咬牙挤出两个字,可额头上已经沁出冷汗。

  朱小福缩着脖子凑过来,一边掏黄符一边嘀咕:“厉哥你这伤……不太对劲啊。纯阳灵根反噬,按理说该烧得五内俱焚才对,怎么反倒长黑线?莫非……你被那白长老的残魂下了‘阴引’?”

  “闭嘴!”阿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再胡说八道,把你舌头缝上!”

  朱小福捂着头委屈巴巴:“我说的是实话嘛……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眼睛直勾勾盯着玉璧,“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玉璧……好像在喘气?”

  我们全都愣住。

  玉璧静静立在月光下,表面流转着微弱的青光,确实——像在微微起伏,仿佛有心跳。

  苏婉皱眉:“不可能,阵眼已稳,除非……”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除非里面还困着东西。”

  话音未落,玉璧中央忽然“咔”地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黑烟缓缓渗出,带着腐臭味儿。

  “操!”阿蛮抄起长弓,三支箭瞬间搭上弦,“谁藏在里面装神弄鬼?滚出来!”

  黑烟聚而不散,在空中盘旋片刻,竟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眉目清秀,唇角带笑,赫然是白芷的模样!

  “白芷?”我猛地站起,右臂剧痛钻心,却死死盯着那张脸。

  “不是她。”苏婉声音发紧,“白芷若真是守阵人,三十年前就该死了。这……是她的‘影’,或者说,是她留在阵中的执念。”

  那“白芷”开口,声音空灵如风过竹林:“厉锋,你体内流着‘玄阳血’,是开启‘九曜封魔匣’的钥匙。他们……一直在等你。”

  “谁在等我?”我厉声问。

  “天机不可泄。”她轻笑一声,身影开始消散,“但记住,别信苏婉。”

  我心头一震,转头看向苏婉。她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却没辩解。

  朱小福突然大叫:“等等!你说九曜封魔匣?那不是传说中镇压上古妖皇的至宝吗?它不是早就毁了吗?”

  “没毁。”黑烟最后一丝飘散前,留下一句,“它就在御灵台地宫,而你们……已经站在它头顶上了。”

  话音落,整座御灵台地面猛地一震!

  “轰隆——”

  我们脚下一空,连人带玉璧一起往下坠!

  “抓稳!”阿蛮反应最快,一把拽住苏婉的胳膊,同时甩出钩索钉入石壁。朱小福惨叫着抱住我的腰,我反手扣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石棱。

  下坠之势稍缓,我们悬在半空,底下漆黑一片,只有隐约水声回荡。

  “咳咳……”朱小福吐出一口灰,“我就说今晚不该吃那么多肉,现在全颠胃里了……”

  “少废话!”阿蛮怒吼,“看上面!”

  只见头顶裂缝中,玉璧缓缓沉下,青光大盛,竟自动修复了裂痕,随后“嗡”地一声,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射入我胸口!

  “呃啊——!”我浑身如遭雷击,一股滚烫的力量从心口炸开,直冲四肢百骸。右臂黑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赤金色纹路,隐隐浮现龙形。

  “玄阳血脉……共鸣了?”苏婉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厉哥!你眼睛!”朱小福惊呼。

  我抬手一抹眼角,指尖沾血——瞳孔竟泛出金红,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诡异的暖光,连黑暗深处的水流走向都看得一清二楚。

  “下面有东西在动。”我沉声道,“很大。”

  话音刚落,水面“哗啦”炸开,一条布满鳞片的巨尾横扫而来!

  “躲开!”阿蛮松开钩索,凌空翻转,三箭连发,箭尖燃起符火,直射那怪物双眼。

  箭矢命中,却如泥牛入海,连个响都没听见。

  “糟了……”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这是我最后的‘镇水符’,要是不管用……咱们就得游回去写遗书了。”

  “别慌。”我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力量奔涌不息,“让我来。”

  我纵身跃下,迎着那巨尾冲去。在接触的刹那,右手本能地一抓——竟生生扣进鳞片缝隙!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低吼,水面剧烈翻腾,露出半截狰狞头颅:鱼首人身,獠牙外露,额生第三只眼,正死死盯着我。

  “玄阳血……终于等到你了。”它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

  我冷笑:“等我来送你归西?”

  “不。”它咧嘴一笑,第三只眼骤然睁开,“等你……打开匣子,放我主君归来。”

  我心头一凛——这怪物,竟是妖皇旧部!

  就在这时,苏婉忽然从上方跃下,手中银针寒光闪烁:“厉锋,别让它近你身!它的第三只眼能吞噬灵力!”

  她话音未落,那怪物第三只眼猛地一缩,我体内的玄阳之力竟真的开始外泄!

  “快退!”我吼道。

  可苏婉已经扑到怪物背上,银针精准刺入它颈后穴位。怪物狂吼挣扎,却动作迟缓下来。

  “走!”她回头冲我喊,眼神坚定,“地宫入口在它身下!你必须先拿到匣子!”

  我犹豫了一瞬——她刚才被“白芷”点名怀疑,可此刻却毫不犹豫挡在我前面。

  信任,还是怀疑?

  右臂的赤金纹路忽然发热,仿佛在回应什么。

  我咬牙,转身扎入水中。

  黑暗深处,一点幽蓝光芒静静悬浮——那是一只青铜匣子,九道锁链缠绕,每一道都刻满古老符文。

  水冷如刀,刺骨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我咬紧牙关,屏住呼吸,朝那幽蓝光芒游去。玄阳血在体内奔涌,竟在水中形成一层微弱的暖流,护住心脉不被冻僵。

  匣子近了。

  九道锁链缠绕得密不透风,每一道都似活物般微微蠕动,符文在黑暗中明灭闪烁,仿佛在低语警告。我伸手欲碰,指尖刚触到第一道锁链,一股剧痛便从神经末梢炸开——不是灼烧,而是撕裂般的记忆洪流,猛地灌入脑海!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不在水中。

  我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祭坛上,四周白幡猎猎,天色血红。脚下是无数跪伏的人影,皆身着大周旧制官服,头颅低垂,口中齐诵:“请君归位,以血启匣。”

  祭坛中央,一名白衣女子背对我而立,长发如瀑,手中捧着一只青铜匣——正是眼前这九曜封魔匣。她缓缓转身,面容清丽,眼神却空洞如深渊。

  “厉锋。”她唤我名字,声音与方才玉璧中的“白芷”一模一样,“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我问。

  “我是白芷,也是守阵人,更是……你的引路人。”她将匣子递来,“打开它,你就能知道真相——关于你父亲的死,关于玄阳血的由来,也关于……苏婉的真实身份。”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后退一步:“你说苏婉?”

  “她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白芷轻声道,“她接近你,只为等这一刻——等你血脉觉醒,亲手开启匣子,释放妖皇残魂。”

  “胡说!”我怒喝,可右臂赤金纹路却隐隐发热,似在回应某种不安。

  就在这时,祭坛四周忽然燃起青焰,火光中浮现出无数扭曲面孔——有我幼时村庄的村民,有战死沙场的同袍,甚至还有我娘临终前的模样。他们齐声哀嚎:“厉锋,别信她!别开匣!”

  幻象骤然崩碎。

  我猛地呛水,回过神来,仍身处地宫深潭之中。匣子就在眼前,九道锁链微微颤动,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又或者……是警告。

  头顶水面剧烈翻腾,阿蛮的怒吼和朱小福的尖叫隐约传来。苏婉还在与那鱼首怪物缠斗,银针已尽数没入怪物体内,但她自己也被第三只眼的吸力拖得身形不稳,嘴角渗出血丝。

  不能再犹豫了。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第一道锁链上。赤金色纹路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血液竟化作火焰,沿着锁链燃烧起来。符文哀鸣,锁链“咔”地一声断裂!

  第二道、第三道……我接连以血为引,每断一链,体内玄阳之力便削弱一分,但视野中的金红光芒却愈发清晰。到第七道锁链断裂时,匣盖微微震动,缝隙中渗出一缕黑气,带着熟悉的腐臭味——与玉璧中那缕黑烟如出一辙。

  “别开最后两道!”苏婉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她不知何时已脱身,浑身湿透,跌入水中向我游来,“那是‘魂锁’,一旦解开,妖皇残念会立刻附体!”

  我抬头看她,她眼中满是焦急,没有半分虚伪。

  可那句“别信苏婉”仍在耳边回响。

  我迟疑了一瞬,手停在第八道锁链前。

  就在这时,匣中传出一声轻笑,竟是我自己的声音:“你怕什么?怕她骗你?还是……怕自己本就是棋子?”

  我瞳孔一缩。

  这声音……是我心底最深处的怀疑。

  苏婉已游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厉锋,听我说!九曜封魔匣不是钥匙,是牢笼!你体内的玄阳血也不是为了开启它,而是为了加固封印!白芷当年牺牲自己,就是为了把妖皇残魂永远锁在里面!”

  “那为什么玉璧会认我为主?为什么黑线会消退?”我低声问。

  “因为你是白芷血脉的延续。”她喘息着,声音颤抖,“你娘……是你娘用命换来的转世之身。你不是钥匙,你是守门人。”

  我怔住。

  娘……那个在我五岁时就病逝的柔弱女子,竟与这一切有关?

  匣中黑气忽然暴涨,第八道锁链自行崩裂!第九道也开始龟裂!

  “来不及了!”苏婉猛地将我推开,“快走!我来封印它!”

  她双手结印,眉心一点朱砂骤然亮起,竟是罕见的“封灵印”——传说中唯有守阵世家嫡系才能施展的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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