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玄凰遗骨(一)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4字 发布时间:2026-08-16


  “啧,这界门还挺讲究,还搞心理测试?”朱小福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

  我和阿蛮同时回头。

  他正蹲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手里捧着个烤红薯,外皮焦黑,糖汁滴到衣襟上也顾不上擦。“哎呀,追你们半天了!那门关太快,我差点被夹成肉干。”他咬一口红薯,含糊道,“不过还好,我带了加糖的,万一真见着苏姑娘,能答上题。”

  阿蛮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来降妖的,不是来相亲的?”

  “降妖也得吃饱啊!”朱小福委屈地嘟囔,“再说了,我这张新符可是用晨露、鸡血和……呃,昨晚剩的豆腐脑画的,灵得很!”

  我没理他们斗嘴,继续往前走。但心里清楚,刚才那幻象不是冲我来的——是冲苏婉的记忆来的。有人在试探,谁还记得她。

  小径尽头是一片火枫林。枫叶红如烈焰,却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没有。

  “火枫岭……”我喃喃。三年前那场大火,就烧在这儿。

  刚踏进林子,脚下地面忽然软了一下。低头一看,泥土里竟渗出血水,迅速漫过靴面。

  “小心!”阿蛮猛地拽我后退。

  血水中钻出无数细长的手,苍白腐烂,指甲漆黑,直抓脚踝。

  我挥刀斩断几只,但它们断而不死,反而分裂成更多。朱小福慌忙掏出一把黄符撒出去,嘴里念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哎哟!念错了!是玄天上帝!”

  符纸燃起青火,手暂时退了回去。

  “没用的。”我盯着林子深处,“它们不是阴兵,是‘执念尸’——死前怨气太重,魂散了,执念还在土里扎根。”

  “那怎么办?”阿蛮问。

  “找到源头。”我望向林中一座半塌的药庐,屋顶焦黑,窗棂歪斜,“苏婉当年,就是在这给人治病。”

  我们小心翼翼靠近。药庐门口挂着一块残破木牌,上书“济世堂”三字,已被烟火熏得发黑。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药香混着霉味扑面而来。桌上还摆着药碾、陶罐,甚至一碗未喝完的汤药,表面结了层灰膜。

  朱小福凑近闻了闻:“咦?这药……是‘引魂散’!能稳住将散之魂,但必须配合铃音使用——”

  他猛地看向我怀里的乌木匣。

  我打开匣子,取出引魂铃。铜铃古朴,铃舌刻着一朵小小的彼岸花。

  刚一摇动,整座药庐剧烈震动。墙壁剥落,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符咒——全是镇压用的。

  “有人在这里封印过东西。”阿蛮低声道。

  铃声未停,角落一堆药渣突然蠕动起来,缓缓聚成人形。那人影瘦弱,穿着褪色青衫,背对我们站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婉?”我声音发紧。

  人影缓缓转身——脸是苏婉的,可双眼漆黑如墨,嘴角裂到耳根。

  “厉千户……”她开口,声音却沙哑如老妪,“你来晚了。三年前,他们用我的血开了界门第一道缝。现在,门要彻底开了。”

  我握紧刀:“杀你的人是谁?”

  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穿黑骑铠甲的人……是你同袍啊。”

  我浑身血液一冷。

  就在这时,朱小福突然大叫:“不对!她脖子上没疤!苏姑娘左边锁骨下有颗小痣,还有——去年冬天被炭火烫过,留了道浅疤!”

  幻象动作一滞。

  阿蛮箭已离弦,直射其眉心!

  幻象爆开,化作一团黑雾。雾中,一道金光闪过——是枚令牌,落在地上。

  我捡起来,上面刻着“阴傀”二字,背面却印着黑骑护卫的暗纹。

  我盯着那枚令牌,指腹摩挲过“阴傀”二字的刻痕,冰凉刺骨。黑骑护卫是大周天子亲设的禁军精锐,三年前却在火枫岭一夜之间尽数失踪,朝廷对外只称“剿妖殉职”。如今这令牌竟与阴傀勾连,莫非……当年那场大火,根本不是妖物所为?

  “厉千户。”阿蛮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已收弓入背,手却按在腰间短匕上,“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刚才那幻象虽破,但引魂铃一响,怕是惊动了底下东西。”

  朱小福也收起了嬉笑,蹲在药庐门槛边,用炭条在青砖上飞快画符:“我在布‘封灵阵’,能挡一时。但这药庐……不对劲,它像活的。”他抬头看我,眼神罕见地凝重,“墙上的镇符,是苏姑娘自己画的——你看那笔锋,右撇带钩,是她独门手法。可她为什么要镇压自己的执念?”

  我没答,目光落在药庐内侧墙角。那里有一道几乎被灰烬掩埋的暗格,木板微微翘起,露出一角泛黄的纸。

  我走过去,拂开积尘,抽出那叠纸。是病案录,字迹清秀工整,正是苏婉的手笔。翻到最末一页,日期停在三年前九月廿三——大火前夜。

  “‘今日诊一童子,高热不退,舌苔黑紫,脉如游丝。疑为‘蚀心蛊’,然无解方。夜半忽闻马蹄声急,黑骑至村口,言奉密令清剿妖患。然其铠甲无徽,语声生硬,似非本朝口音……’”我低声念出,心头寒意渐深。

  “他们假扮黑骑!”阿蛮咬牙,“难怪无人察觉。”

  朱小福忽然“嘶”了一声,指着病案末尾一行小字:“看这儿——‘若吾身死,勿寻吾骨。界门初启,唯以血饲之,方可缓其裂。然血需纯阳之体,且心怀执念者……’”他顿住,脸色发白,“苏姑娘……她是自愿的?”

  我攥紧病案,纸页边缘割得掌心生疼。原来她不是被杀,而是以身为祭,用自己延缓界门开启。而那些穿黑骑铠甲的人,不过是借刀杀人,诱她赴死。

  窗外,火枫林忽然簌簌作响,红叶无风自动,如血雨纷扬。引魂铃在我手中微微震颤,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

  “有人来了。”阿蛮耳尖微动,迅速隐入阴影。

  朱小福一把扯下刚画好的符,塞进怀里:“来不及布阵了!厉千户,咱们得走——等等!”他猛地扑向药炉,从灰烬里扒出一枚焦黑的药丸,“这是‘守魂丹’!苏姑娘留的!”

  我接过药丸,触手温润,竟还带着一丝暖意。就在此时,药庐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重、缓慢,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上。

  “不是阴兵。”我低声道,“是活人。”

  门被推开,没有风,却卷起满屋尘灰。门口站着三人,皆着玄色长袍,面覆青铜傩面,面具额心刻着一只闭目的竖眼。

  为首者缓缓抬手,指向我怀中的乌木匣:“交出引魂铃,可留全尸。”

  我冷笑一声,刀鞘轻点地面:“你们是谁的人?黑骑?还是阴傀?”

  那人不答,只将手一挥。身后两人同时抽出腰间铁链,链头铸成蛇首,口中吐信,竟是活物!

  阿蛮的箭已搭上弦,朱小福则悄悄将守魂丹塞进嘴里嚼碎——他说过,这玩意儿吞下去能抗幻,但副作用是“三天说梦话”。

  我深吸一口气,刀完全出鞘。寒光映着火枫红影,照见自己眼中久违的杀意。

  但就在刀锋欲动之际,怀中乌木匣突然一震,引魂铃自行轻响——叮、叮、叮。

  那声音极轻,却让门外三人齐齐后退一步,傩面下的呼吸骤然紊乱。

  引魂铃一响,那三人就跟踩了猫尾巴似的,齐刷刷往后跳。朱小福嘴里还嚼着守魂丹,含糊不清地嘀咕:“哎哟,这铃铛比我家老母鸡打鸣还灵!”

  我刀没收,但也没急着劈出去——眼前这三人虽退,可眼神阴得像泡了三天的霉豆腐,绝不是被吓跑的。

  “苏婉……”我低声念了句,手指轻轻抚过乌木匣。匣子温温的,像是揣了个刚捂热的汤婆子。三年前她消失那夜,也是这般温热,却一句话没留。

  阿蛮弓弦绷紧,箭尖微微颤:“厉哥,别发愣!他们缓过来了!”

  果然,那戴青铜傩面的家伙喉头滚动,发出一阵沙哑怪笑:“引魂铃?呵……她连自己都护不住,还妄想护你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扯下傩面——

  我瞳孔一缩。

  那张脸,竟和苏婉有七分相似!只是皮肤泛青,眼窝深陷,唇角裂到耳根,活脱脱一张人皮缝在骷髅上。

  “操!”朱小福一口丹渣喷出来,“这是……借尸还魂?不对,是‘傀面替身’!苏姑娘的生辰八字被人炼进这张皮里了!”

  阿蛮咬牙:“谁干的?!”

  “还能有谁?”我盯着那人脖颈处隐约浮现的黑纹,“黑骑叛徒,赵九渊。”

  三年前,赵九渊还是黑骑副统领,后来在皇城沦陷那夜失踪。没人想到他投了阴傀,还拿苏婉的命做饵。

  “交出引魂铃,”那“苏婉”咧嘴一笑,蛇首铁链哗啦作响,“否则,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她是怎么在界门里被万虫噬心的。”

  我心头一刺,但面上不动。右手刀缓缓压低,左手却悄悄摸向腰间符袋——那是苏婉临走前塞给我的“回阳符”,说“若见我影,焚此符,可破幻”。

  朱小福忽然蹦到我旁边,压低嗓子:“厉哥,你信不信我?”

  “你又想放什么馊主意?”

  “不是馊主意!”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黄符,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只蛤蟆,“这是我自创的‘蛤蟆跳雷符’,炸不死人,但能震聋耳朵三息!配合阿蛮姐的箭——”

  阿蛮冷笑:“你那符上次炸得你自己三天听不见,还敢用?”

  “这次加了雄黄!稳得很!”

  我没时间犹豫。点头:“动手。”

  朱小福手一扬,符纸飞出,口中念咒:“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蛤蟆跳!”

  “轰!”

  一团黄烟炸开,声音不大,但地面猛地一震。那三人果然捂耳踉跄。阿蛮箭如流星,直取“苏婉”咽喉!

  可就在箭尖离喉三寸时,那“苏婉”竟化作一缕青烟散开——原地只剩一张人皮,软塌塌落在地上。

  “糟了!”我大喝,“是诱饵!”

  头顶火枫树梢传来轻笑。

  抬头一看,真正的傩面人站在枝头,手中蛇链垂下,链尾竟缠着一只血淋淋的断手——正是苏婉惯用的药杵手!

  “她在等你们。”他声音忽男忽女,“界门已开三寸,再不去,她就真成阴傀新娘了。”

  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朱小福却突然指着树下:“厉哥你看!”

  树根处,一株火枫叶无风自动,叶脉竟渗出血珠,缓缓拼出两个字:快逃。

  那是苏婉的传讯术——以血为墨,以叶为纸。

  “她让我们逃?”阿蛮皱眉,“不可能!苏姑娘从不弃友!”

  “不是逃。”我盯着那血字,忽然明白,“是调虎离山。她故意引他们来这儿,好让我们去真正的界门——在药庐地窖!”

  朱小福一拍大腿:“对啊!我刚才路过地窖口,闻到一股‘九转还魂香’的味道!那香只有苏姑娘会配,用来镇压界门裂缝!”

  傩面人似乎察觉我们识破,冷哼一声,蛇链猛然甩下!

  我横刀格挡,链头蛇首张口咬来,毒牙森然。刀锋斩断蛇信,腥臭黑血溅了一脸。

  “呸!这味儿比朱小福的袜子还冲!”阿蛮一边骂,一边连射三箭,逼得对方跃回树顶。

  “走!”我一把抓起乌木匣,转身就往药庐后门冲,“朱小福,你带路!阿蛮断后!”

  “等等!”朱小福边跑边从裤裆里摸出个小瓷瓶,“差点忘了!苏姑娘留的‘醒神露’,滴一滴,百邪不侵!”

  阿蛮翻白眼:“你藏哪儿不好,塞裤裆?”

  “这叫贴身保管!安全!”

  我懒得理他们斗嘴,心却莫名松了半口气——这帮活宝在,好像地狱也没那么黑。

  火枫岭深处,药庐地窖口黑雾缭绕。我握紧刀,推开门。

  里面没有妖魔,没有阴傀。

  只有一盏孤灯,灯下坐着个穿白衣的少女,背对我们,正低头研药。

  听见脚步声,她轻轻回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正是苏婉。

  可她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金光。

  “你们……不该来的。”她声音沙哑,带着不属于她的威严。

  我脚步一顿,刀尖垂地,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

  “苏婉……”我声音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

  她缓缓站起身,白衣下摆沾着药渣和干涸的血迹,左手还握着那根熟悉的青玉药杵——断口处已被某种暗金色丝线细细缝合。她右眼金瞳微闪,似有符文流转,左眼却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一座沉没千年的古井。

  朱小福在我身后小声嘀咕:“这……这不是幻术吧?我蛤蟆符刚用完,可没余力再炸一回了。”

  阿蛮拉满弓弦,箭尖对准苏婉眉心,却迟迟未放:“她身上……有界门的气息,但也有活人气。厉哥,小心,可能是‘半傀’。”

  “半傀?”我皱眉。

  “阴傀术里最邪门的一种。”阿蛮咬牙,“魂魄未散,却被强行与阴物共生。若不及时剥离,三日之内,神智尽失,沦为傀儡。”

  苏婉忽然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如旧,可眼神却冷得像雪夜里的铁。

  “你们不该来。”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忽高忽低,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界门已裂,我在镇它。若你们闯入,封印崩解,整个火枫岭都会坠入幽冥。”

  “那你为何传讯让我们来?”我盯着她右眼的金光,“那血字,是你写的。”

  她沉默片刻,右手无意识地抚上左眼,指尖微微发颤:“……我撑不住了。赵九渊在界门另一侧布下‘九阴锁魂阵’,以我的生辰八字为引,日夜炼我魂魄。若无人破阵,七日后,我将彻底成为他的‘界钥’——开启万妖归墟之门。”

  朱小福突然插嘴:“那现在咋办?硬闯?还是……等你变成钥匙再抢回来?”

  苏婉没理他,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乌木匣上:“匣子还在?”

  我点头。

  “打开它。”

  我犹豫了一瞬,还是掀开匣盖。里面空无一物,唯有一缕淡青色雾气盘旋不散——那是三年前她消失时留下的最后一道气息。

  苏婉伸出手,那缕雾气竟如活物般缠上她的指尖,缓缓渗入皮肤。她闭上眼,神情痛苦又安宁。

  “原来……你还记得。”她轻声道,“那年冬至,你说要带我去吃城东老张家的糖芋苗,结果半路撞见妖潮,我们躲进破庙,你把最后一件棉袄披在我肩上……”

  我心头一热,几乎要上前一步,却被阿蛮一把拽住。

  “厉哥!别靠近!她右眼金瞳是‘守界灵瞳’,说明她正在与界门对抗;但左眼黑瞳……是赵九渊的‘噬魂印’!她在撕裂自己!”

  果然,苏婉身体开始颤抖,白衣下隐约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从脖颈蔓延至脸颊。她猛地睁开眼,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金光暴涨。

  “快走!”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趁我还记得你是谁——走!”

  话音未落,地窖四壁骤然亮起无数血色符文,地面龟裂,黑雾翻涌如潮。一股阴寒之力自地底冲天而起,直逼我们三人。

  朱小福手忙脚乱掏出“醒神露”,往每人额头上滴了一滴。清凉感瞬间压下心头躁动,眼前幻象稍退。

  “不行!”阿蛮急道,“界门在加速开启!必须现在做决定——要么带她走,要么……毁了她!”

  我死死盯着苏婉。她站在符文中央,一半脸是昔日温婉,一半脸已成非人之相。她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信我。”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她也是这样看着我,然后转身走进风雪,说:“若我回不来,别找我。”

  可我找了三年。

  刀入鞘,我大步向前。

  “厉哥!”阿蛮惊呼。

  “闭嘴。”我头也不回,“她不是妖,也不是傀。她是苏婉。”

  走到她面前,我伸手,轻轻握住她那只缠着金线的手。触感冰凉,却仍有脉搏跳动。

  “告诉我怎么做。”我说。

  苏婉眼中泪光一闪,右眼金瞳骤然收缩,左眼黑气翻涌。她反手扣住我的手腕,低语如咒:“以你心头血,点我眉心;以引魂铃,震我魂窍;以乌木匣,收我残魄——若成,我尚可救;若败……你亲手斩我。”

  朱小福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逆召返魂术’!传说中只有初代黑骑统领才敢用的禁术!成功率不到一成!”

  我没答话,只从腰间抽出短匕,毫不犹豫划开胸口。

  血珠滴落,正中她眉心。

  刹那间,地窖轰鸣,界门虚影在她身后缓缓张开,无数鬼手伸出,欲将她拖入深渊。

  我抓起引魂铃,狠狠摇响——

  铃声清越,如月照寒江。

  苏婉身体剧震,右眼金光如瀑倾泻,左眼黑气嘶吼挣扎。乌木匣自行飞起,悬于她头顶,青雾缭绕,似在呼唤游离之魂。

  时间仿佛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双瞳皆澄澈如初,只是脸色苍白如纸。

  “……成功了?”朱小福颤声问。

  苏婉虚弱一笑,靠在我肩上,轻声道:“多亏你……还记得糖芋苗。”

  “糖芋苗?”阿蛮翻了个白眼,一边收弓一边嘀咕,“都快被妖啃成骨头了,还惦记甜食?”

  我扶着苏婉坐下,她身子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但那句“糖芋苗”却让我心头一松——那是我们初遇时,我在药市给她买的街头小食。她当时女扮男装,却被烫得直跳脚,还嘴硬说“男子汉不怕热”。如今想来,倒像是上辈子的事。

  “别贫了。”我把外袍脱下披在她肩上,“火枫岭离这儿还有十里,赵九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朱小福正哆哆嗦嗦地掏符纸,结果手一抖,黄符全撒地上,还被风吹跑了两张。“哎哟我的祖师爷!这可是最后几张‘镇煞符’了!”他扑过去抓,却被一块凸起的树根绊了个狗啃泥。

  “你那符咒,上回在药庐就烧不起来。”阿蛮冷笑,“要不是我一箭射穿那傩面人的喉咙,你们俩早成替死鬼了。”

  “那是……那是阴气太重,符力受阻!”朱小福爬起来,拍着灰辩解,“再说我祖上传下的《玄门符箓真解》只剩半本,后面全是菜谱!谁家道书里写‘红烧蹄髈三斤,酱油适量’啊?”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小子虽然怂,但关键时刻没掉链子。刚才逆召返魂术里,他咬破手指画的引魂阵虽歪歪扭扭,倒真起了作用。

  苏婉忽然抓住我手腕:“等等……火枫岭不能去。”

  她声音很轻,却让我浑身一紧。“为什么?”

  “赵九渊……在岭上布了‘百骸祭坛’。”她喘了口气,眼神清明却透着疲惫,“他要用我残魂为引,开启界门。但火枫岭地脉已断,强行开界,只会引来‘蚀骨阴风’——那风能吹散魂魄,连妖都扛不住。”

  “那正好!”阿蛮眼睛一亮,“让他自己被风吹成渣!”

  “不行。”苏婉摇头,“界门一旦裂开一丝,幽冥之气就会渗入阳世。到时候,整片江南都会变成死地。”

  朱小福脸色发白:“那……那咋办?咱们总不能冲上去跟他讲道理吧?”

  我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枚黑铁令牌——黑骑护卫的信物,背面刻着一道残缺的斩妖印。“火枫岭东侧有座废弃的烽燧台,是我当年带兵剿匪时设的暗哨。赵九渊不知道那儿。”

  “你打算绕后偷袭?”阿蛮挑眉。

  “不是偷袭。”我盯着远处山脊上隐约飘起的黑烟,“是送他一份大礼。”

  “啥礼?”

  “炸药。”我淡淡道,“当年埋在烽燧台下的火雷,够把半座山掀翻。”

  朱小福腿一软:“那……那咱们岂不是也得跟着飞天?”

  “所以得有人引开他。”阿蛮突然开口,手指搭上弓弦,“我来。我箭上缠了苏婉特制的‘惊魂香’,味道刺鼻,但能让妖物狂躁。赵九渊若在祭坛,必会分神追我。”

  “不行!”我和苏婉异口同声。

  阿蛮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怎么,怕我死?放心,老娘命硬,阎王见我都绕道走。”

  苏婉咬唇,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续命露’,喝一口可撑半个时辰不眠不休。但副作用是……会打嗝,而且嗝出的气带薄荷味。”

  朱小福:“……这也太丢人了吧?”

  “总比丢命强。”阿蛮一把抢过,仰头灌下,随即“嗝——”了一声,一股清凉薄荷味飘出来。

  我们都愣住。

  “笑什么笑!”她耳根微红,“再笑我射你屁股!”

  我忍住笑,拍拍她肩膀:“半个时辰,够了。你往西边林子跑,引他离开祭坛。我和苏婉、朱小福从东侧潜入。”

  “那你呢?”苏婉抬头看我,眼里有担忧。

  “我去点火雷。”我说,“引线长三十丈,足够我撤到安全距离。”

  “万一他识破呢?”

  “那就拼了。”我握紧刀柄,刀鞘上还沾着昨夜妖血,“反正我这条命,早该还给那些死去的人了。”

  苏婉忽然踮起脚,在我耳边极轻地说:“活着回来。我还欠你一碗糖芋苗。”

  我喉头一哽,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夜色渐浓,火枫岭的轮廓如一头伏地的巨兽。我们分头行动前,朱小福突然从包袱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我新画的‘逃命符’!”他神秘兮兮,“虽然可能不管用,但至少……能壮胆!”

  阿蛮一把抢过一张贴脑门上,转身就走,边走边打嗝:“嗝——谢啦小道士!”

  夜风掠过林梢,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我扶着苏婉,借着残月微光在乱石间穿行。她脚步虚浮,却咬牙不吭一声,只偶尔扶住我的手臂时,指尖微微发颤。

  朱小福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念叨:“祖师爷保佑,祖师爷保佑……哎哟!”他脚下一滑,差点滚下陡坡,慌忙抓住一丛枯藤,嘴里还不忘补一句,“红烧蹄髈三斤,酱油适量——这咒语真不管用啊!”

  “那是菜谱,不是咒语。”我低声提醒,顺手拉了他一把。

  “可我试过,念‘蹄髈’的时候,心里踏实点。”他讪讪地拍了拍胸口,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喏,这是我娘临终前给的护身符,说是能挡一次死劫……要不,你拿着?”

  我瞥了一眼那褪色的红布包,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针脚稚拙,却透着人间烟火气。我摇头:“你自己留着。”

  他愣了愣,随即把布包塞回怀里,低声道:“……那你可得活着回来,不然我这护身符白省了。”

  前方山势渐缓,烽燧台的轮廓隐约可见。那是一座早已坍塌半边的土石高台,当年为防山匪设哨所用,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野草疯长。我示意二人停下,伏在一处洼地观察。

  黑烟依旧从岭顶袅袅升起,但祭坛方向却异常安静——静得反常。

  “赵九渊没动静?”朱小福缩着脖子,“该不会……已经开界了?”

  “不会。”苏婉轻声说,“若界门开启,阴风必起。你看林中树叶,纹丝不动。”

  我点头,目光落在烽燧台基座旁——那里果然还埋着当年留下的火雷引线,被苔藓半掩,若非熟人绝难察觉。我正欲起身,苏婉却忽然按住我手臂。

  “等等。”她声音压得极低,“有人。”

  我屏息凝神,果然听见细微的脚步声,自西侧林中传来,缓慢、沉重,却不似阿蛮的轻捷步法。

  片刻后,一道佝偻身影从树影里蹒跚而出。那人披着破旧灰袍,拄着拐杖,背上还背着个竹篓,篓中隐约有药草香气。

  “是……药婆子?”朱小福惊呼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我认出来了——是火枫岭脚下的陈婆婆,常年采药为生,曾在我剿匪时送过伤药。她怎会深夜上山?

  苏婉眼神一动:“她可能被赵九渊控制了。百骸祭坛需活人血祭,若以无辜百姓为引,阴力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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