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青蚨血,蚀心魂(二)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0字 发布时间:2026-09-16


  我与苏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铁梯发出“嘎吱”一声,像是多年没被人踩过,随时要散架。我率先往下走,刀横在胸前,每一步都压得极轻。身后传来朱小福小声念咒的声音:“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保佑小道别被妖吃了……”

  “闭嘴。”阿蛮在他后脑勺轻轻一拍,“你再念,妖怪耳朵灵,真把你叼去当点心。”

  “我这不是壮胆嘛!”朱小福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紧跟上来。

  苏婉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一小包药粉,那是她自制的驱邪散。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警惕——这地方阴气太重,连我这种见惯血的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地宫并不深,约莫十来阶就到底了。底下是个不大的石室,四壁刻满符文,中央摆着一盏青铜灯,灯芯竟还燃着幽蓝火焰。灯旁跪着个白衣女子,背对我们,长发垂地,肩膀微微颤抖,似在啜泣。

  “山神?”朱小福声音发颤。

  那女子缓缓转过头——脸是白的,眼睛却是空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不是山神。”我低声道,“是被青蚨录困住的魂。”

  话音刚落,那女子猛地站起,身形拉长,衣袂翻飞如鬼魅。她张口,不是哭声,而是一阵尖锐刺耳的啸叫,震得人耳膜生疼。

  “小心!”阿蛮箭已离弦,直射那女子心口。可箭穿过她的身体,钉入石壁,毫无作用。

  “幻象!”苏婉喊道,“别被她引动情绪!”

  我咬破指尖,在刀背上一抹,斩厄刀顿时泛起淡淡红光——这是黑骑护卫秘传的“血引术”,能破虚妄。刀锋一扫,那白衣女身形一滞,随即化作无数纸片纷飞,落在地上,竟是一页页残破的《青蚨录》书页!

  “原来如此。”苏婉蹲下捡起一页,指尖微抖,“她不是山神,是第一个被青蚨录反噬的执笔人。青蚨录以人愿为饵,许人所求,实则吞噬其魂,永世不得超生。”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黄符:“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烧了这些纸?”

  “不行。”我摇头,“青蚨录认主,若强行毁掉,执笔人的怨念会爆发,整座赤焰山都可能塌。”

  正说着,地面忽然震动,石壁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枯瘦的手伸了出来,指甲乌黑如钩。紧接着,一个佝偻身影爬出,披着破烂道袍,嘴里喃喃:“谁……谁动了我的灯?”

  “新角色?”阿蛮立刻又搭上一支箭。

  那老道士抬起头,眼窝深陷,却眼神清明:“你们……是来找青蚨录的?”

  我握紧刀:“你是谁?”

  “贫道玄尘,曾是钦天监副使。”他咳嗽两声,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大周钦天”四字,“二十年前,我奉旨封印此书,却被它反噬,困在此地,日夜看守灯芯不灭,以防怨气外泄。”

  苏婉眼睛一亮:“那你可知如何彻底毁掉它?”

  玄尘苦笑:“除非找到‘青蚨之主’——也就是最初写下愿望的人。只有他亲手撕毁契约,青蚨录才会真正消亡。”

  “那人在哪?”我问。

  “死了。”玄尘声音低沉,“但他留下一缕执念,藏在这灯芯里。”

  话音未落,那幽蓝火焰忽然暴涨,化作一张人脸,正是小石头的模样!

  “小石头?!”朱小福惊呼。

  “不是他。”我盯着火焰,“是青蚨录在模仿。它想骗我们带它出去。”

  果然,那“小石头”哭着说:“大人,救我!我在灯里好冷……”

  苏婉却突然上前一步,从药囊中取出一枚银针,扎进自己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灯油上。

  火焰“嗤”地一声,人脸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个陌生男子的面孔,满脸悔恨:“我……不该贪图长生……不该用全家性命换一夜回魂……”

  玄尘叹息:“就是他。当年为救病妻,写下‘愿以百人性命,换妻一日重生’,结果妻子醒来即疯,自尽而亡,他亦被青蚨录吞噬。”

  我看着那张痛苦的脸,忽然想起自己——若当初我能早一刻回家,是不是也能救下他们?

  “厉锋!”苏婉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别看它!它在勾你的心魔!”

  我猛地回神,刀锋一转,斩向灯柱!

  “不可!”玄尘大喊,“灯灭,怨气冲天!”

  “那就让它冲我来!”我低吼,“我背得起!”

  刀刃即将触及灯柱时,苏婉却扑上来抱住我的手臂:“你忘了幻境里你说的话了吗?你配活着!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不让下一个家破人亡!”

  我僵住了。

  火焰中的男子忽然开口:“姑娘说得对……我不配活,但你们……该走。”

  他伸手一推,灯芯自行熄灭。

  整个地宫剧烈摇晃,石壁崩裂,碎石簌簌落下。

  “快走!”玄尘推我们,“青蚨录正在自毁!”

  我们转身狂奔,刚爬上铁梯,身后轰然塌陷。小石头站在庙门口,一脸茫然:“我……刚才怎么睡着了?”

  朱小福抹了把汗:“你小子命大,差点被当成替身祭了。”

  我们一行人踉跄冲出破庙,夜风裹着山间湿气扑面而来,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赤焰山的天色依旧阴沉,乌云压顶,却比地宫里那股死寂的阴寒好受许多。

  小石头揉着眼睛,一脸懵懂,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毫无记忆。朱小福一边拍他后背,一边嘀咕:“你小子真是命硬,青蚨录都挑不上你。”

  “别胡说。”苏婉低声制止,目光仍警惕地扫视四周,“青蚨录虽毁,但怨气未散尽。若附近还有残页,或有人曾许愿……它就可能借壳重生。”

  阿蛮收起弓,皱眉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总不能在这荒山野岭过夜。”

  我望向山下——远处隐约可见村落灯火,那是赤焰山脚下的柳河镇。镇上百姓近日接连失踪,官府束手无策,才请了黑骑卫出手。如今青蚨录已灭,可人心之贪,未必就此止息。

  “去柳河镇。”我说,“查查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也曾接触过青蚨录的残页。”

  朱小福一听要下山,立刻精神了:“好啊好啊!我饿死了,听说柳河镇的豆腐脑又香又滑……”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能装点别的吗?”阿蛮翻了个白眼。

  苏婉却没笑,她低头看着手中那页捡来的《青蚨录》残页,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忽然道:“这纸……不是普通黄纸。是用槐木灰混人血制成的,能吸魂养愿。”

  我心头一沉:“也就是说,有人在仿制青蚨录?”

  “未必是仿制。”她抬眼看向我,“也可能是……有人想续写它。”

  夜风忽地一紧,林间传来几声乌鸦啼叫,凄厉如泣。我们都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走吧。”我握紧刀柄,“天亮前赶到柳河镇。若真有人在续写青蚨录,那这场祸事,才刚刚开始。”

  一行人沉默前行,月光被云层遮蔽,山路愈发昏暗。唯有苏婉药囊中那枚银针,在衣襟间偶尔泛出一点冷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朱小福忽然“哎哟”一声,指着路边一棵老槐树:“你们看!那树上挂着什么东西?”

  我们走近一看,槐树枝桠间悬着一串红绳,绳上系着几张黄纸,随风轻晃。纸上墨迹未干,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愿得良人归,不惜以命偿。”

  “又是青蚨录的愿文!”我一把扯下那张黄纸,指尖触到纸面时竟泛起一丝灼热。纸上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在我掌心微微蠕动。

  苏婉凑过来,皱眉道:“这字迹……比地宫里那位执笔人的要稚嫩许多,像是刚学写字的孩子。”

  “孩子?”朱小福缩了缩脖子,左右张望,“可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孩子?莫不是……鬼童子?”

  阿蛮“嗤”地一声笑出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少看点志怪话本行不行?吓自己就算了,别带坏我们。”

  朱小福捂着头嘟囔:“我这不是谨慎嘛……再说,上次在破庙里那个‘纸人新娘’,不也是看着像小孩?结果差点把咱们全拖进棺材里!”

  我没理他们斗嘴,目光落在红绳另一端——它顺着树干垂入草丛,隐约连向不远处一座篱笆围成的小院。院门半开,里面静悄悄的,连狗叫都没有。

  “走,去看看。”我低声道。

  苏婉拉住我袖角:“等等,厉大哥,这红绳上有血气……很淡,但确实有。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院子里有药味,是当归、白芷混着……尸骨草。”

  “尸骨草?”阿蛮脸色一变,“那不是用来镇魂的阴药吗?寻常大夫根本不会碰!”

  朱小福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要不……我在外面放哨?你们先进?”

  “滚。”阿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跟紧点,别掉队。”

  我们悄无声息地摸进院子。篱笆内种着几畦菜,菜叶上还挂着露水,显然有人日日打理。正屋门虚掩着,窗纸上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

  我示意众人噤声,轻轻推开门。

  屋里陈设简陋,却干净整洁。一张木桌上摆着药罐、捣药臼,还有……一本摊开的册子。

  青蚨录!

  我心头一紧,快步上前。那册子封面已残破,但内页墨迹新鲜,最新一页写着:“愿父病愈,儿愿代死。”

  字迹颤抖,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是个孝子写的。”苏婉轻声说,眼里闪过不忍。

  就在这时,屋角传来窸窣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柴堆后爬出来,约莫十二三岁,衣衫褴褛,脸上沾满泥灰,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陶碗。他看见我们,吓得浑身发抖,却仍倔强地挡在桌前,嘶声道:“别碰那本书!那是我爹的命!”

  “你爹?”我皱眉。

  “我爹快死了……大夫说没救了。但我听说,只要写下真心愿望,青蚨录就会帮人实现……”男孩声音哽咽,“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把最后一口粥都喂给爹了。只要他能活,我死也愿意!”

  苏婉眼圈一红,蹲下身柔声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豆子……”他抽噎着,“柳河镇的人。”

  “柳河镇失踪的那些人,是不是也来找过这本书?”我追问。

  小豆子摇头:“我不知道……但前天夜里,有个穿黑袍的人来过,他说……说这本书需要‘续笔人’,还给了我这个。”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上面刻着一只眼睛。

  我瞳孔骤缩——那是“血瞳教”的标记!这群邪修专以人愿为食,豢养怨灵,早该在十年前就被黑骑护卫剿灭了!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尖笑。

  “呵,没想到黑骑的走狗,鼻子还挺灵。”

  黑袍人站在院中,兜帽下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嘴角裂到耳根,手中握着一支骨笔,笔尖滴着黑血。

  “把孩子交出来,”他阴森道,“他是天生的‘愿骨’,最适合续写青蚨录。”

  我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谈‘愿’?”

  话音未落,我已拔刀出鞘。刀光如电,直劈其面门!

  黑袍人怪笑一声,身形化作黑烟散开。与此同时,屋内那本青蚨录无风自动,纸页哗啦翻响,无数墨字浮空而起,化作锁链朝我们缠来!

  “小心!这是愿力反噬!”苏婉急喊。

  朱小福手忙脚乱掏出符纸:“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哎哟!”符纸被墨链一卷,直接烧成了灰。

  阿蛮弯弓搭箭,箭尖燃起赤焰:“看我的焚魂箭!”

  箭出如龙,却在半空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

  黑袍人重新凝聚身形,得意道:“没用的,此地已被‘愿阵’笼罩,凡有执念者,皆为我所控!”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刀刃上——黑骑秘术•断魂斩!

  刀锋嗡鸣,血光暴涨。就在墨链即将缠上小豆子的瞬间,我一刀劈下!

  轰!

  墨链寸断,青蚨录“啪”地合上,书页焦黑。

  黑袍人惨叫一声,捂住胸口踉跄后退:“你……你竟有‘斩愿之血’?你是厉家的人?!”

  我心头一震——他认得我血脉?

  但没时间多想。苏婉突然惊呼:“厉大哥,你的手!”

  我低头一看,右臂皮肤下竟浮现出暗金色纹路,如藤蔓般蔓延至肩颈——那是厉家祖传的“破妄血脉”,传说唯有面对真正的大邪之物才会觉醒!

  黑袍人眼中闪过贪婪:“好!好!若能吞噬你的血脉,青蚨录便能真正化形为妖!”

  他猛地撕开胸膛,竟从心口掏出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愿望!

  “尝尝万愿噬心的滋味吧!”

  黑色心脏一出,屋内空气骤然凝滞,连烛火都缩成一点幽蓝。那颗心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如蛆蠕动,每一道墨痕都似在低语哀嚎——有求财的、求爱的、求复仇的,更有无数“愿以命换亲人性命”的血书,层层叠叠,竟将一颗人心裹成了千疮百孔的愿茧。

  我右臂的金纹灼热如烙铁,血脉深处传来嗡鸣,仿佛有远古之音在耳畔低诵:“破妄者,见真愿,斩伪誓,断邪缘。”

  “别看那颗心!”我厉声喝道,一把拽过小豆子挡在身后,“它在吸你们的执念!”

  苏婉立刻闭眼掐诀,口中默念《清心咒》;阿蛮则咬破手指,在弓身上画了一道赤符,箭尖重新燃起火焰,却不再莽撞射出,而是横在胸前,护住众人;朱小福倒是机灵,直接把脸埋进袖子里,嘴里嘟囔:“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只想回家吃糖糕……”

  黑袍人狂笑不止:“晚了!你们踏入这院子那一刻,便已入我愿阵!厉家小儿,你虽有斩愿之血,可你心里——难道没有愿吗?”

  他话音未落,我脑中竟猛地浮现出幼时画面:父亲倒在雪地里,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手中还紧攥着一本残破的青蚨录,嘴唇翕动,只留下一句:“……别信愿,愿是饵……”

  心口一痛,右臂金纹竟微微黯淡。

  “厉大哥!”苏婉察觉异样,急喊,“守住心神!他在引你忆愿!”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道:“我父之愿,是护我活命;我之愿,是斩尽尔等妖邪——此乃正愿,何惧尔噬?”

  话音落下,右臂金纹骤然炽亮,如日轮初升!

  黑袍人脸色大变,那颗黑心剧烈跳动,竟发出刺耳的尖啸。院中篱笆无风自断,菜畦里的露水瞬间蒸腾成雾,整座小院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开始扭曲变形。

  就在此时,怀中小豆子忽然挣脱我的手,扑到桌前,抓起那本焦黑的青蚨录,颤抖着翻开最后一页,用指甲划破指尖,在空白处狠狠写下:“愿天下再无青蚨录!”

  字迹未干,整本书竟剧烈震颤起来,书页间迸发出刺目白光!

  “你这蠢孩!”黑袍人怒吼,“毁愿即毁己!你爹的命不要了?!”

  小豆子泪流满面,却昂起头:“爹说……做人不能靠鬼神活着。若这愿要拿别人的命来换,那宁可不要!”

  白光炸裂!

  轰隆一声,青蚨录化作飞灰,连同那颗黑心一同崩解。黑袍人惨叫着倒地,身形迅速枯槁,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早已腐烂大半的脸——竟是个死人借尸还魂!

  他临死前死死盯着我,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厉家……还有……第三个孩子……在……”

  话未说完,整个人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晨风之中。

  院中恢复寂静。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小豆子瘦弱的肩上。他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却仍紧紧攥着那支从药罐旁捡来的木勺——那是他给父亲喂粥用的。

  苏婉上前扶住他,轻声道:“你爹……还在屋里?”

  小豆子点点头,哽咽着指向里屋。

  我们随他进去,只见土炕上躺着一位枯瘦老者,面色青灰,呼吸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阿蛮探了探脉,松了口气:“还活着,只是被阴气侵体,需用阳火温养三日。”

  朱小福终于敢抬头了,小心翼翼问:“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柳河镇报官?还是……”

  我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右臂金纹已缓缓隐去,只余一丝温热。那黑袍人临死前提到的“第三个孩子”,让我心头沉甸甸的——厉家当年确有三子,大哥战死北境,二哥失踪于十年前青蚨录初现之时,而我……是幺子。

  难道二哥没死?

  “先安顿小豆子父子。”我沉声道,“柳河镇失踪案背后,恐怕不止血瞳教余孽这么简单。青蚨录能重现,说明有人在暗中重续‘愿脉’。”

  苏婉点头:“若真有第三个‘愿骨’,或许就是关键。”

  阿蛮收起弓,瞥了眼院中残余的黑灰:“得找黑骑司调卷宗了。十年前那场剿灭,怕是有漏网之鱼,甚至……内鬼。”

  晨风拂过篱笆,吹动菜叶上的露珠,滴答一声,落在焦黑的书灰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小豆子忽然拉住我的衣角,仰头问:“大人……我还能写愿吗?”

  我蹲下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灰:“愿,要写在心里,不是纸上。只要你心正,天地自会听见。”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把那枚刻着眼睛的铜钱塞进我手里:“这个……给你。我不想再和它有关系了。”

  铜钱入手冰凉,那枚刻着竖瞳的眼睛仿佛在掌心眨了一下。我皱眉,正要收起,苏婉却凑过来,指尖轻轻一碰:“等等,这纹路……像是‘观愿钱’,前朝宫里才有的东西。”

  “前朝?”朱小福立刻从篱笆墙边蹦过来,差点踩翻晾药的簸箕,“那不是早烧成灰了?难不成小豆子他爹以前是太监?”

  “去你的!”阿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人家爹病得快死了,你还胡说八道!”

  朱小福捂着头缩脖子:“我这不是紧张嘛!刚才那黑袍人明明死了还动,吓得我符纸都贴反了……”

  小豆子没理会他们斗嘴,只是默默蹲在院角,用树枝拨弄着焦黑的书灰,眼神空落落的。我心头一紧——那孩子刚毁愿,魂魄怕是还不稳。

  “苏婉,他得喝安神汤。”我说。

  “早煎好了。”她转身进屋,端出个粗陶碗,药气混着点甜味儿,“加了红枣,不苦。”

  小豆子接过碗,小口小口啜着,忽然问:“姐姐,我爹……还能醒吗?”

  苏婉顿了顿,没直接答,只柔声道:“你先睡一觉,梦里若见着他,替我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柳河镇东头那棵老槐树。”

  这话听着古怪,但我知道她在试探——柳河镇失踪案里,所有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是那棵槐树下。

  我正想细问,胸口突然一闷,像被铁箍勒住。破妄血脉又在躁动。那枚铜钱在我袖中发烫,竟隐隐与我心跳同频。

  “厉锋?”阿蛮察觉不对,“你脸色发青。”

  “没事。”我咬牙压下翻涌的血气,可下一秒,铜钱猛地一震,一道刺目的红光自瞳纹中射出,直冲院外!

  “哎哟我的妈!”朱小福一个跟头栽进鸡窝,惊得母鸡扑棱乱飞,“它、它自己认主了?!”

  红光停在半空,凝成一行血字:“三更槐下,骨鸣如鼓。”

  字迹未散,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佝偻老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灰布衣裳洗得发白,手里拎着个竹篮,篮里放着几株带露的草药。

  “听说有娃病了?”她嗓音沙哑,眼神却清亮得吓人,“老身采了些夜明草,或许用得上。”

  苏婉立刻迎上去:“多谢婆婆!您是……”

  “柳河人,姓柳。”老妪目光扫过我们几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嘴角微微一扯,“这位小哥,手里的铜钱,可是小豆子给的?”

  我心头警铃大作——她怎么知道?

  阿蛮已悄然搭箭上弦,朱小福哆哆嗦嗦摸出一张黄符,嘴里念叨:“装神弄鬼,定是妖婆子……”

  老妪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与满脸皱纹极不相称:“别慌。我来,是为告诉你们——那槐树底下,埋的不是人,是‘愿胎’。”

  “愿胎?”苏婉失声。

  “对。有人用百童之愿,养一邪婴。每满七日,便需活人祭献。柳河镇失踪的,都是生辰带‘午’的孩子。”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小豆子,“而他,本该是第七个。”

  小豆子手一抖,药碗“哐当”摔碎。

  我一把将他拉到身后,盯着老妪:“你到底是谁?”

  她没答,只从篮底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画着与铜钱上一模一样的竖瞳。

  “十年前,黑骑司剿灭血瞳教时,漏掉了一个接生婆。”她缓缓道,“就是我。”

  空气瞬间凝固。

  阿蛮的箭尖微微颤抖,朱小福的符纸“啪”地自燃。

  而我体内的破妄血脉,轰然炸开!

  一股灼热之力自丹田直冲天灵,眼前景象骤变——老妪身后,竟浮现出无数孩童虚影,个个闭目流泪,胸口插着写满愿文的纸刀。

  “你……参与过献祭?”我声音冷得像冰。

  老妪摇头,眼中竟有泪光:“我是被迫的。但这些年,我一直在赎罪。今日来,是因昨夜梦见厉家第三个孩子……在槐树根下哭。”

  我浑身一震。

  厉家……第三个孩子?

  当年全家被屠,只我一人在外执行任务幸存。族谱上明明只有我和兄长……

  “他在哪?”我嗓音发颤。

  老妪指向镇东:“三更之前,槐树会开口。但记住——若你心中有恨,愿胎便会借你血脉重生。”

  话音未落,她身影如烟消散,只余竹篮和那张符纸。

  院中死寂。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那个……咱们要不要先吃点饭?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闭嘴!”阿蛮低喝,却悄悄把箭收回箭囊。

  苏婉蹲下,捡起符纸,轻声道:“她说的是真的。我查过柳河户籍,近半年失踪的七个孩子,生辰全是午时。”

  小豆子忽然抬头,小脸惨白:“我……我也是午时生的。”

  我握紧铜钱,那竖瞳仿佛在笑。

  三更……还有两个时辰。

  “阿蛮,你守院。”我沉声道,“苏婉,准备驱邪药。朱小福,把你压箱底的符都拿出来——别藏私,我知道你裤裆里还缝着两张。”

  “你怎么知道?!”朱小福脸都绿了。

  我没理他,弯腰对小豆子说:“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他却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塞给我:“大人……带着。路上吃。”

  我接过那块干粮,指尖触到他微凉的小手,心头一涩。这孩子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惦记着给我们备粮。

  夜风渐起,院中槐叶簌簌作响,仿佛远处镇东那棵老树也在回应。苏婉已将药囊系在腰间,又递给我一小瓶青瓷药:“含一片,可护心神不被愿力侵蚀。”我点头收下,瞥见她袖口沾着几滴未干的药汁——她刚才煎药时,手也在抖。

  阿蛮站在院门边,弓背如豹,目光扫过四野。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十年前黑骑司血洗血瞳教那一夜,他也曾随队出征。若老妪所言非虚,那场剿灭,或许根本就是一场遮掩。

  “走吧。”我低声道。

  三人悄然出院,朱小福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其实我裤裆里那两张符是辟邪的,不是防身的……哎哟!”话没说完就被阿蛮踹了一脚屁股,踉跄几步差点扑进沟里。

  柳河镇东头离我们落脚的村舍不过三里路,月色惨白,照得田埂如骨。越靠近槐树,空气越沉,连虫鸣都消失了。那棵老槐足有三人合抱粗,树皮皲裂如老人脸,枝桠扭曲成爪状,伸向无星的夜空。

  树下果然有异。

  地面微微隆起,似有东西在土中搏动。走近了才发觉,那不是错觉——整片土地正随着某种节奏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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