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水尸蛊异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6字 发布时间:2026-09-21


  “有没有别的法子?”苏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比如……用灵药镇压,配合符阵加固?”

  女子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是苏家的人?”

  苏婉没答,只是将银针在指尖轻轻一转,针尖泛起微弱的青光,仿佛回应着什么。那女子凝视片刻,忽然轻叹一声:“苏家‘回春手’,果然名不虚传。可惜……这裂缝早已不是药石可医。”

  芦苇荡深处,水泡声渐息,那些披麻戴面具的傀儡也缓缓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像无数双眼睛闭上了。

  白衣女子提灯走近几步,琉璃灯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眉心一点朱砂,却已黯淡无光。“你们若不信,可随我入陵。”她说,“亲眼看看那道裂缝——它正在吞噬地脉灵气,连引魂香都压不住了。”

  “入陵?”朱小福咽了口唾沫,“你是说……北邙山下的古巫陵?那地方不是早就塌了吗?”

  “塌的是表层。”女子目光幽深,“真正的陵寝,在水下。三十年前你祖父封印失败后,玄阴门残党便以尸骨为基、怨气为引,把整座陵墓沉入地脉交汇处,用活人血祭维持裂缝不崩。如今血祭断了,裂缝反噬,才引来这么多妖物。”

  阿蛮皱眉:“你既然是守陵人,为何不早出手?”

  “我非人,亦非鬼。”女子低头看着手中琉璃灯,“我是当年三百童女之一,魂魄被炼成灯芯,永世不得超生。守陵,不过是我唯一的执念。”

  林小七咬着唇,声音发颤:“所以……你要我代替你?”

  女子摇头:“不是代替。是补隙。你的通阴骨能与裂缝共鸣,若自愿献魂,可暂时弥合裂缝三月。三月之内,若能找到真正的封印之法,你尚有一线生机。”

  我心头一紧。三个月……太短了。但若不答应,皇城百万百姓,恐怕撑不过三天。

  正欲开口,苏婉却抢先一步:“让我先看看裂缝。”

  女子略一迟疑,点头:“好。但只能一人随我入水。”

  “我去。”我说。

  “不行。”苏婉按住我的手腕,眼神坚定,“你体内有‘镇狱印’,一旦靠近裂缝,会被反噬。而我……”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身上流着苏家血脉,天生对地脉灵毒有抗性。况且——”她压低声音,“我带了祖父留下的‘九转回阳丹’,若真遇险,或可保命。”

  我盯着她,想说什么,却见她眼中已有决意,不容更改。

  白衣女子不再多言,转身踏入水中。水面竟如镜面般分开,露出一条幽深阶梯,直通地下。苏婉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我们三人站在岸边,望着她们身影消失在水雾中。风又起了,芦苇沙沙作响,铜铃轻摇,仿佛在低吟一首古老的安魂曲。

  朱小福搓着手,小声嘀咕:“厉哥,你说苏姑娘会不会……”

  “不会。”我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她比谁都惜命,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阿蛮靠在芦苇上,仰头望天:“那我们现在干啥?总不能在这儿干等吧?”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沉入水中的傀儡留下的痕迹上。“挖。”我说,“沿着水桩根部往下挖。若真如那女子所说,这些芦苇扎根于尸骨之上,那底下必有阵纹残留。或许……能找到当年你祖父留下的后手。”

  林小七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抛入水中。铜钱沉而不散,竟在水面画出一道细不可察的金线,指向东南方。

  “通阴骨……还能这么用?”朱小福瞪大眼。

  “通阴骨又不是只用来吓唬小孩的。”林小七白了朱小福一眼,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泥水,在芦苇根部轻轻一划。那泥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露出底下一道暗红色的刻痕。

  “啧,这纹路……有点眼熟。”我皱眉,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指尖传来一阵刺骨寒意,像是被冻住了一瞬。我猛地缩手,掌心已结了一层薄霜。

  “别碰!”苏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从腰间药囊里掏出一小撮干姜粉撒在我手上,“这是‘阴煞蚀骨印’,沾上一点,魂魄都会被抽走半缕。”

  “你咋知道?”阿蛮挑眉。

  “我爷爷留下的《百毒志》里提过。”苏婉低头翻着随身带的旧册子,语气平静,但手指微微发颤——她怕,却强撑着不露怯。

  朱小福缩在后面,一边画符一边嘀咕:“我说各位,咱们能不能先商量个安全距离?这地方阴气重得连蚊子都不敢叮人,我刚才腿毛都竖起来了!”

  “少废话。”阿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不是道士吗?镇点阳气出来啊!”

  “我那是……兼职道士!”朱小福委屈地揉着屁股,“主要靠祖传驱邪香和嘴皮子混饭吃,真打起来还得靠厉哥!”

  我没理他,盯着林小七继续用铜钱引路。那金线越拉越长,最终停在一丛枯死的芦苇前。芦苇根下,隐约可见一块半埋的青石板,上面刻着残缺的符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是我爷爷的笔迹。”林小七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抚过那些字,“‘若后人至此,勿信守陵人言,裂缝非隙,乃门’……后面被刮掉了。”

  “门?”我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芦苇深处传来,“你们挖错了地方。”

  众人齐刷刷转身,弓弦绷紧、符纸在手。只见一个佝偻老妪拄着拐杖缓缓走出,身上披着褪色的红嫁衣,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唯独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你是谁?”阿蛮箭尖直指对方咽喉。

  老妪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黑黄的牙:“守陵人之一,不过……是被他们踢出来的那个。”她目光落在林小七身上,眼神复杂,“你爹当年,也是这么站在我面前,问同样的问题。”

  林小七脸色骤变:“你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老妪咳嗽两声,从袖中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你爷爷封印失败,不是因为法力不够,而是有人在阵眼动了手脚——把‘锁魂钉’换成了‘引妖钉’。裂缝没合上,反而成了妖域的通风口。”

  “谁干的?”我沉声问。

  老妪瞥了我一眼:“黑骑护卫?呵,你们锦衣卫当年追杀我师门时,可没问过谁对谁错。”她顿了顿,“是玄天宗。他们想借妖域之力,炼‘万灵归墟丹’,逆转生死。”

  “玄天宗?”朱小福惊呼,“那不是正道魁首吗?”

  “正道?”老妪冷笑,“正道最擅长的,就是把脏活干完,再立块碑说自己清白。”

  我握紧刀柄,指甲掐进掌心。亲人惨死那夜,现场就有一枚玄天宗的玉符——我一直以为是栽赃,现在看来……

  “所以,裂缝不能补。”老妪转向苏婉,“小姑娘,你若真进去,别想着封印,要想办法毁掉阵基。否则,补得越牢,妖域吸得越狠。”

  苏婉咬唇点头:“我明白了。”

  “等等!”朱小福突然跳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老奶奶,您看这个是不是玄天宗的‘逆命符’?我捡来的,一直当书签用……”

  老妪接过符纸,手猛地一抖:“这符……是你从哪儿捡的?”

  “皇城废墟,一口井里。”朱小福挠头,“当时我还以为是厕纸,差点擦了手……”

  老妪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天意啊。这符,本该贴在引妖钉上的——现在,它在你手里。”

  林小七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用它反向定位阵基?”

  “聪明。”老妪将符纸递还,“但记住,一旦启动逆命符,时空会短暂扭曲。你们可能看到过去,也可能……被过去吞掉。”

  我盯着那张符,忽然开口:“苏婉,别去。”

  她抬头看我,眼神清澈:“为什么?”

  “因为……”我喉头滚动了一下,“我还没教你骑马。”

  四周静了一瞬。

  阿蛮“噗嗤”笑出声:“厉哥,你这借口也太烂了吧!”

  朱小福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苏姑娘医术那么好,说不定还能顺手治治厉哥的‘脸瘫症’!”

  我瞪他一眼,却没反驳。

  苏婉轻轻笑了,眼角有点湿:“那等我回来,你教我骑最快的那匹马,好不好?”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妪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等等!”林小七大喊,“您叫什么名字?”

  老妪脚步未停,声音飘在风里:“叫我……红娘子吧。当年,我也曾为爱赴死,如今,只愿有人替我斩尽虚伪。”

  芦苇沙沙作响,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中。

  我们沉默片刻。

  “挖吧。”我说,“这次,往青石板下面三尺。”

  青石板下三尺,土质骤然松软,仿佛底下空了一块。阿蛮抡起铁锹,几下便掘出个半人深的坑,泥水咕嘟咕嘟往上冒,腥气扑鼻。

  “不对劲。”苏婉蹲在坑边,用银针探了探泥水,针尖瞬间泛黑,“这水里掺了‘腐骨涎’,是妖物蜕皮时留下的毒液。”

  “那还挖?”朱小福缩着脖子往后退,“我这身新道袍可经不起腐蚀!”

  “挖。”我咬牙,接过阿蛮手里的铁锹,“既然红娘子说裂缝非隙乃门,那门后必有通路。玄天宗若真在炼丹,阵基不会离得太远。”

  林小七没说话,只默默从包袱里取出一盏青铜灯,灯芯无火自燃,幽蓝火焰映得她脸色发青。她将灯悬于坑口,低声道:“阴灯引路,照见虚妄。”

  灯焰忽地一偏,指向东南方。

  我们顺着方向再掘,果然在湿泥深处触到一块硬物——不是石头,而是一截白骨。骨上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打得极巧,竟是双鱼扣。

  “这是我娘的手艺……”林小七声音发颤,指尖轻轻抚过那结,“她失踪前,正给我编一条祈福绳,也是这样的结。”

  我心头一沉。看来这裂缝之下,不止埋着阵基,还埋着许多人的过往。

  苏婉忽然按住我的手:“别碰那骨头。”她从药囊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几滴琥珀色液体洒在骨上。液体遇骨即燃,腾起一缕淡紫色烟雾,烟中隐约浮现出模糊人影——是个女子,背对我们,站在一片血色花海中,手中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幻影回溯……”苏婉低语,“这是被封印的记忆残片。”

  “你娘?”我问林小七。

  她摇头,眼中却有泪光:“不,那是玄天宗的‘血莲祭坛’。我曾在爷爷的密卷里见过图样——他们用人魂浇灌血莲,取其精魄炼丹。”

  朱小福突然指着烟雾一角:“快看!那心上刻着字!”

  我们凝神细看,只见那颗心脏表面,赫然刻着两个小字:守陵。

  “守陵人……原来不只是看坟的。”阿蛮喃喃。

  就在此时,地面微微震动,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芦苇丛无风自动,齐刷刷朝一个方向弯折,如同叩拜。

  “不好!”苏婉脸色骤变,“逆命符被触发了!有人提前启动了阵基!”

  我猛地抬头,只见天边乌云翻涌,一轮血月悄然升起,月光如血,洒在青石板上,竟让那残缺符文缓缓流动起来,如同活物。

  “来不及了。”林小七一把抓起铜铃,咬破指尖,在铃身上画了个符,“只能强行闯进去。”

  “等等!”我拦住她,“若时空扭曲,我们可能回不来。”

  “那就别回来。”她看着我,眼神坚定如铁,“有些真相,值得用命换。”

  苏婉默默走到我身边,将一小包药塞进我手里:“含着它,能护住心神,不至于迷失在过去。”

  我攥紧药包,点了点头。

  朱小福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黄符,贴在自己脑门上:“祖师爷保佑,这次要是还能活着出来,我一定改行卖豆腐——至少豆腐不会半夜爬起来咬人。”

  阿蛮大笑,挽弓搭箭:“走!老子倒要看看,这所谓正道,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芦苇荡的风,带着一股子腥甜味儿,像是泡烂了的血水混着水草。我走在最前头,手按在刀柄上,每一步都踩得芦苇“咔嚓”作响,仿佛底下埋着什么活物。

  “我说厉哥,”朱小福缩着脖子跟在我后头,声音压得极低,“这地方……怎么连虫子都不叫?太安静了,比我家祖坟还瘆人。”

  “闭嘴。”阿蛮从后面踹了他一脚,“再叨叨,我就把你扔进裂缝里喂妖。”

  “别别别!”朱小福慌忙捂住嘴,但手指缝里还是漏出一句,“我那符……好像有点发热……”

  话音刚落,脚下的青石板“嗡”地一震,一道幽蓝色的裂痕从缝隙里钻出来,像活蛇似的往上爬。苏婉一把拽住朱小福后领往后拖:“退后!是妖域裂缝!”

  我拔刀,刀锋刚出鞘三寸,那裂缝猛地炸开,一股黑雾喷涌而出,裹着腐骨味儿直冲面门。我屏住呼吸,反手一刀劈下——刀刃却像砍进棉花里,软绵绵没着力。

  “没用的!”苏婉急喊,“这是‘虚影妖瘴’,得用灵根引动真火才能烧穿!”

  “灵根?”阿蛮皱眉,“老子只会射箭,不会烧火!”

  “我来!”朱小福哆哆嗦嗦掏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这是我师父留下的‘测灵石’,谁碰它亮谁有灵根!”

  他先往自己手上一贴——石头黑如炭。

  “果然……”他哭丧着脸。

  阿蛮一把抢过石头,往掌心一按——石头微微泛红。

  “哈!老子有火灵根!”她得意地扬眉。

  “别得意太早,”我冷声道,“你得在三息内点燃它,否则瘴气入体,神志全失。”

  阿蛮咬牙,闭眼凝神。石头红光渐盛,忽地“噗”一声,冒出一小簇火苗。那火苗虽小,却如利剑般刺入黑雾,瞬间将其烧出个窟窿。

  “快走!”我低喝。

  我们鱼贯钻进裂缝,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芦苇荡,而是一片倒悬的废墟:屋顶朝下,枯树倒长,连月亮都是裂的。远处,一座残破的祭坛上,插着七根锈迹斑斑的铁钉,正是“引妖钉”。

  “阵基就在那儿。”苏婉指向祭坛中央一块刻满符文的青石。

  可刚迈出一步,地面突然蠕动起来。无数苍白的手从土里伸出,抓向我们的脚踝。

  “阴兵借道?!”朱小福尖叫,“完了完了,我豆腐摊还没开张呢!”

  “不是阴兵。”我盯着那些手上的锁链纹路,“是被玄天宗炼废的药奴……他们的魂被钉在这儿,成了阵眼养料。”

  阿蛮弯弓搭箭,一箭射穿一只扑来的手,但更多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得破阵!”苏婉急道,“逆命符呢?”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黄符,递给我:“厉哥……你来吧,我怕我手抖贴歪了,把咱们传送到茅坑里去。”

  我接过符,深吸一口气,将苏婉给的药丸含入口中。一股清凉直透心脾,眼前幻象顿时清晰几分。

  “站我身后。”我对众人说。

  我咬破拇指,在逆命符背面画下黑骑护卫的“破界印”,然后猛地将其拍在青石上。

  符纸燃起幽蓝火焰,整个空间开始扭曲。天空像被撕开的布,露出背后漆黑的虚空。祭坛上的引妖钉一根接一根崩断,发出刺耳的哀鸣。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谁……敢动本座的丹炉?”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白袍染血,面容俊美却无生气,正是玄天宗失踪多年的“丹阳子”。

  “呵,”我冷笑,“正主终于肯露脸了?”

  丹阳子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阿蛮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火灵根……正好补我最后一味药。”

  他袖中飞出一条血色锁链,直取阿蛮咽喉。

  阿蛮举弓欲挡,却被锁链缠住手腕,整个人被拖向祭坛。

  “放开她!”朱小福不知哪来的勇气,扑上去抱住阿蛮的腿,结果两人一起被拽过去。

  “蠢货!”阿蛮骂着,却没甩开他。

  我提刀冲上,刀锋直斩锁链。可那锁链竟如活物般缠上刀身,一股阴寒之力顺刀而上,直冲我经脉。

  “厉锋!”苏婉扑过来,双手按在我背上,一股温润药力涌入体内,暂时压住寒毒。

  “快……毁掉青石!”她喘着气喊。

  我咬牙,将全身力气灌注刀尖,狠狠劈下——

  “咔!”

  青石裂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丹阳子惨叫一声,身形开始溃散。

  “你们……毁我千年道基……”他嘶吼着,化作黑烟消散。

  空间剧烈震荡,芦苇荡的景象重新浮现。我们跌坐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河里捞出来。

  朱小福瘫在地上,喃喃道:“我……我刚才是不是英勇了一回?”

  阿蛮踹他一脚:“少臭美,要不是我拽着你,你早被拖进去了。”

  我吐出嘴里化尽的药渣,看向苏婉:“你给的药……还有吗?”

  苏婉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墨绿色的药丸,递给我一粒,自己吞下一粒。她脸色有些发白,指尖微微颤抖,却仍强撑着笑道:“最后一对‘清瘴丹’了,再要,就得回百草堂重炼。”

  我接过药丸,没急着吞,只在掌心摩挲片刻。药香微苦,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息——那是苏家秘传的“守魂引”,专克阴邪入体之症。我抬眼看向她:“你早知道丹阳子没死?”

  她避开我的目光,低头整理衣袖上被黑雾灼出的焦痕:“只是……猜到玄天宗旧事未了。那七根引妖钉,是三百年前镇压‘九幽炉’所用。若有人重启丹炉,必先解钉为引。我本以为……至少还要再等十年。”

  “可你还是跟来了。”我语气平静,却带了点试探。

  她终于抬头,眸子里映着芦苇荡上方稀薄的月光:“厉锋,我不是来查案的。我是来找人的——我哥,苏砚。他三年前奉命调查玄天宗余孽,最后传回的消息,就是这片芦苇荡。”

  我心头一沉。苏砚,曾是钦天监最年轻的观星使,传闻他能以星轨推演妖踪,却在一次夜巡后杳无音信。朝廷对外称其“殉职”,但苏家始终不信。

  阿蛮这时插嘴:“所以那丹阳子说的‘千年道基’,其实是拿活人炼丹?那些药奴……都是被他抓来的修士?”

  “不止修士。”朱小福突然坐直身子,声音罕见地稳,“我在裂缝里看见一块残碑,上面刻着‘癸卯年献童男童女各七’……那年头,正好是我出生那年。”他顿了顿,眼神有些空,“我爹娘……就是那年失踪的。”

  空气一时凝滞。风穿过芦苇,发出低咽般的呜鸣。

  我站起身,拍掉衣上泥水:“裂缝虽闭,但丹阳子未必真死。他既敢现身,说明九幽炉已近成形。若让他集齐五行灵根,重开丹鼎,大周半壁江山都得沦为他的药田。”

  “那怎么办?”朱小福慌了,“咱们连他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他怕金光。”苏婉轻声道,“青石裂开时,金光出自阵眼核心——那是当年钦天监与玄门联手封印九幽炉的‘天枢印’。只要找到剩下的三块封印石,就能彻底毁掉丹炉根基。”

  “三块?”阿蛮皱眉,“刚才那块不是碎了吗?”

  “那是第七块。”苏婉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其余六块,分别藏于六处古祭坛。如今只剩三处未被妖气侵蚀……其中一处,就在三十里外的‘落霞驿’。”

  我沉默片刻,忽然问:“落霞驿……是不是十年前发生过一场大火,烧死了整座驿站的人?”

  苏婉点头:“火起于子时,无一生还。事后查不出起因,只在废墟里挖出一块刻着‘离’字的石板。”

  “离为火。”我冷笑,“好一个丹阳子,连封印之地都选作炼丹之所。”

  阿蛮已背好弓箭,将朱小福拽起来:“别废话了,走吧。反正我这火灵根也闲不住,不如早点烧了他老巢。”

  朱小福一边踉跄跟着,一边嘀咕:“我那豆腐摊……怕是要改名叫‘亡命豆腐’了。”

  我没笑,只握紧刀柄。刀鞘上还残留着一丝阴寒,仿佛那锁链的触感仍未散去。

  走了约莫半里路,芦苇渐稀,前方出现一条泥泞小径。月光下,路旁立着一块歪斜的界碑,上书“落霞驿界”四字,字迹斑驳,却被某种暗红液体浸透,隐隐泛着腥气。

  苏婉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镜。镜面原本澄澈,此刻却浮现出细密的蛛网状裂纹。

  “裂了?”我皱眉,凑近一看。

  苏婉指尖轻抚镜面,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普通裂纹……是‘阴蚀’。有人在前方布了结界,而且——用了活人魂魄做引。”

  阿蛮啐了一口:“又是丹阳子那老贼的把戏?他不是死了吗?”

  “死透才怪。”朱小福缩着脖子,从包袱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你们看这符,刚画好的时候还金光闪闪,现在都发黑了!说明附近阴气重得能腌咸鱼!”

  “闭嘴,别提咸鱼。”我打断他,目光扫向小径尽头。雾气不知何时浓了起来,像一层灰白纱帐,裹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哭声。

  苏婉忽然拽住我袖子:“厉大哥,别往前走。这路不对——断魂桥本该在驿道东侧三里,可我们现在走的,是西边。”

  “西边?”阿蛮一愣,“那不是乱葬岗方向?”

  话音未落,脚下泥地猛地一颤。整条小径如蛇般扭曲起来,两侧芦苇“哗啦”倒伏,露出底下森森白骨。那些骨头竟在蠕动,拼成一座窄桥,横跨在突然裂开的沟壑之上。

  桥头立着一块残碑,歪歪斜斜刻着三个字:断魂桥。

  “哎哟我的豆腐!”朱小福一屁股坐地上,“这桥是骨头搭的?我今晚肯定要做噩梦!”

  “不是骨头。”苏婉脸色发白,“是药奴的残骸……丹阳子把他们炼成了桥基。”

  我握刀的手紧了紧。刀鞘上的阴寒感骤然加剧,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锁链正从地底往上爬。

  “不能退。”我说,“退就是入阵。只能过桥。”

  阿蛮咬牙,反手抽出一支赤红箭矢:“我先探路!”

  她拉满弓弦,箭尖燃起一团火苗,嗖地射向桥心。火焰触及桥面的刹那,整座骨桥轰然震颤,白骨缝隙中渗出黑血,腥臭扑鼻。

  “糟了!”苏婉急喊,“火灵根会激化阴煞!快撤——”

  但已经晚了。

  桥下黑雾翻涌,数十具药奴残躯破土而出,眼窝空洞,四肢扭曲,齐齐朝我们扑来。它们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语:“救……救我……炉……九幽炉……”

  朱小福吓得直哆嗦,却还是哆哆嗦嗦掏出一把糯米撒出去:“祖师爷保佑!糯米驱邪,邪不胜正……哎哟!”他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沟里,被阿蛮一把揪住后领。

  “你再念叨一句‘豆腐’,我就把你扔下去喂药奴!”阿蛮怒吼。

  我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劈碎迎面扑来的两具药奴。刀刃过处,黑血飞溅,竟在空中凝成符文,反噬而来!

  “小心!”苏婉甩出银针,钉入符文中心。针尖泛起青光,符文“嗤”地化作青烟。

  “他们不是单纯尸傀,”她喘着气说,“体内有丹阳子留下的‘逆命咒’,遇阳则爆,遇阴则聚……必须同时用阴火与阳水压制!”

  “阳水我有!”朱小福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葫芦,“这是我娘泡的雄黄酒,专治各种不服!”

  “阴火呢?”阿蛮回头瞪我。

  我沉默一瞬,左手缓缓抬起——掌心一道暗红纹路浮现,那是黑骑护卫以血契换来的“焚阴印”。代价是每次使用,都会灼烧自身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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