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青石血债未偿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5字 发布时间:2026-09-23


  “你每次紧张就咬左边嘴角,”我耸肩,“还有,你腰带系反了三次。”

  朱小福在一旁“哎哟”一声,差点被自己绊倒:“你们俩能不能先别打情骂俏?我刚掐指一算,咱们脚底下这片浅滩……不太对劲!”

  话音未落,水面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不是风吹的,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趴下!”阿蛮低喝,反手抽出背上短弓,搭箭拉弦,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一支羽箭“嗖”地射入水中,紧接着“砰”一声炸开蓝光——那是她特制的破邪箭!

  水花四溅,一条通体漆黑、长满鳞片的蛇状物被钉在河床上,扭动挣扎,嘴里还叼着半截人骨。

  “啧,又来这套。”阿蛮啐了一口,“这玩意儿叫‘噬骨鳗’,专吃活人阳气。一般只在乱葬岗出没,怎么跑到浅滩来了?”

  我盯着那鳗鱼的眼睛——瞳孔是竖的,泛着诡异的金光。这不是野生妖物,是被人下了咒的。

  “有人在追踪我们。”我缓缓拔出腰间断刃,“而且知道我们拿到了九叶冰心草。”

  苏婉脸色一白:“难道是……黑骑营的人?”

  “不可能。”我摇头,“黑骑营早散了。活着的,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话刚说完,那鳗鱼突然爆裂,一团黑雾腾空而起,在空中凝成一张模糊人脸,声音嘶哑如磨刀石:“厉锋……你还记得青石巷三百二十七口吗?”

  我浑身一僵。

  青石巷——那是我带队屠灭的第一个“疑似藏妖”的民宅。后来才知道,那里全是逃难来的百姓,连个鸡妖都没养。

  “闭嘴!”我怒吼,一刀劈向黑雾。

  刀刃穿过虚影,却什么也没斩到。那声音却带着笑,渐渐消散:“血债未偿……魂不得归……”

  “糟了!”朱小福突然跳起来,指着我腰间,“你的‘玄冥令’在发光!”

  我低头一看——那块从不离身的黑铁令牌,此刻竟泛出幽蓝光芒,表面浮现出细密符文,像活过来一样蠕动。

  “这……这是认主反应!”朱小福结结巴巴,“玄冥令本是前朝钦天监镇压九幽的法器,只有背负大罪又心存悔意之人,才能激活它!厉大哥,你……你该不会真是那个传说中的……”

  “少废话。”我一把将令牌塞回怀里,冷汗却已浸透后背。

  苏婉忽然抓住我的手腕,眼神坚定:“不管你是谁,现在你是我们的同伴。走,趁天没亮,绕过官道,从废弃的盐仓进城。”

  阿蛮点头:“我掩护。小道士,你负责撒驱邪粉,别又拿成痒痒粉!”

  “那次是意外!”朱小福委屈地嘟囔,“谁让你让我背那么多瓶瓶罐罐……哎哟!”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浅滩,溅起老大水花。结果从水里捞出个湿漉漉的木匣子,上面贴着褪色黄符。

  “咦?这符……是我师父的笔迹!”他眼睛一亮,“里面说不定有线索!”

  我皱眉:“打开看看。”

  朱小福哆哆嗦嗦揭了符,匣子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钱,正面刻“通冥”,背面刻“赎”。

  铜钱突然滚烫,直直飞向我胸口,嵌入玄冥令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刹那间,我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火海、哭喊、刀光、还有……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手里攥着同样的铜钱,站在废墟里对我笑。

  那是我妹妹。十年前,死于妖魔之手。

  “厉大哥?”苏婉轻轻唤我。

  我猛地回神,胸口像是被那枚铜钱烫穿了一个洞,冷风直灌进去。眼前那抹红衣的影子还晃着,耳边却已恢复了浅滩的水声——哗啦、哗啦,像在替谁哭。

  “厉大哥?”苏婉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她没再碰我,只是站在我身侧半步远,手按在药囊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

  阿蛮已经收了弓,但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水面。朱小福抱着湿透的木匣子坐在泥地上,一脸茫然:“这……这铜钱怎么会认你?我师父十年前就失踪了,他从不把‘通冥赎’符钱交给外人……”

  我没答话,只低头看着玄冥令。那枚铜钱嵌入后,令牌上的符文竟缓缓平息下来,幽蓝光芒转为温润的青灰,仿佛沉睡多年的心脏终于跳了一拍。

  “走吧。”我哑声道,“天快亮了,城里若真有人在养蛊,我们得赶在日出前混进去。”

  苏婉点点头,转身去收拾行囊。阿蛮则蹲下身,在浅滩边撒了一圈银粉——那是她从苗疆带来的“断踪砂”,能遮掩活人气味。朱小福也赶紧爬起来,一边抖水一边嘟囔:“我师父留下的东西……总不会害我吧?可这铜钱怎么偏偏找上你……”

  我没解释。有些事,连我自己都还没理清。

  一行人沿着河岸往北走,天色渐明,雾气却更浓了。远处隐约可见城墙轮廓,那是大周南境重镇——临川城。城门尚未开启,但已有早市摊贩在城外支起炉灶,蒸笼里白气袅袅,混着豆香与柴烟,竟有种诡异的安宁。

  “奇怪,”阿蛮忽然低声道,“临川素来戒严,怎么今日城外这么松懈?连个巡哨都没有。”

  我眯眼望去,果然,往日森严的城门口如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佝偻身影在搬货,动作迟缓得不像活人。

  “傀儡。”苏婉轻声说,“是‘纸皮人’,用死人皮裹稻草,灌入妖气驱使。我在医书上见过记载……它们白天也能活动,但怕火。”

  “那就别走正门。”我压低声音,“绕到西边盐仓。那儿荒废多年,墙塌了一半,正好钻。”

  朱小福突然拉住我袖子:“等等!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甜味?”

  我一怔,随即皱眉。确实,空气里不知何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腐烂的桃花混着蜜糖,令人作呕又昏沉。

  “别吸气!”阿蛮迅速掏出几颗药丸分给我们,“含住,这是‘醒魂丹’,能抗幻毒。”

  我含住药丸,舌尖一阵苦涩,但头脑立刻清明了几分。再看前方,那些“纸皮人”的动作似乎慢了下来,其中一人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窝朝我们这边望来。

  “快走!”我低喝一声,率先钻进芦苇丛。

  盐仓在城西三里外,曾是朝廷囤盐之所,后来因一场大火焚毁,便再无人修缮。我们踩着断砖残瓦悄悄靠近,却发现仓门虚掩着,里面竟有微弱烛光。

  “有人?”朱小福紧张地缩脖子。

  “未必是人。”阿蛮握紧短弓,“也可能是陷阱。”

  我示意他们留在外面,自己贴墙潜入。盐仓内空旷潮湿,地面铺满灰烬和碎瓷,中央摆着一张破旧供桌,上面点着三根白蜡,烛泪堆叠如骨。桌上放着一个陶罐,罐口封着黄符,符上画的是……我妹妹的名字。

  心口猛地一揪。

  我一步步走近,手指颤抖着揭开符纸。罐中没有尸骨,只有一缕黑发,缠着一枚褪色的红绳结——那是我娘亲手给她编的,说是能避邪。

  “谁让你动它的!”一声尖利呵斥从梁上炸响。

  我抬头,只见一道瘦小身影跃下,手中拂尘如蛇般甩来。我侧身避开,看清来人是个老道,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你是……朱小福的师父?”我沉声问。

  老道一愣,随即冷笑:“你认得我徒儿?那更好。把玄冥令交出来,否则今日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盐仓。”

  我握紧断刃,目光却未离那陶罐:“你为何收着她的头发?”

  老道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被狠厉取代:“厉锋,你屠青石巷时可想过今日?你妹妹不是死于妖魔,而是死于你的刀下!”

  “胡说!”我怒吼,刀锋直指他咽喉。

  老道却不躲,反而仰头大笑:“你当真以为九叶冰心草是偶然所得?是你妹妹的魂引你来的!她不肯入轮回,只为等你回头——可你呢?十年来,你杀妖如麻,却从未问过一句:那些妖,是不是人变的?”

  我浑身一震,刀尖微微颤抖。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婉他们跟了进来。朱小福看到老道,惊呼:“师父!您还活着?”

  老道瞥了他一眼,语气稍缓:“小福,退下。此事与你无关。”

  “有关!”朱小福冲到我身边,“厉大哥救过我命!师父,您若要动手,先过我这关!”

  场面一时僵持。

  我盯着老道,声音沙哑:“告诉我真相。我妹妹……到底怎么死的?”

  老道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本残破册子,扔到我脚边:“你自己看吧。青石巷三百二十七口,全是‘血祭’的祭品。而你,是执行者,也是祭品之一。”

  我蹲下身,手指刚碰到那本册子,一股刺骨寒意就顺着指尖窜上脊背。册页泛黄,边角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翻开第一页,赫然是我妹妹的名字——厉小禾。

  字迹未干,墨色竟隐隐泛红。

  “不可能……”我喉咙发紧,指甲掐进掌心,“那天我在城西追查妖踪,根本没回过青石巷!”

  老道眼神复杂:“你被‘玄冥令’附体了。它选中你为祭器,借你之手完成血祭。你记得的,不过是它让你记得的。”

  朱小福急得直跺脚:“师父!厉大哥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屠一整条巷子?”

  “鸡?”阿蛮冷笑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箭尖对准老道,“老东西,你是不是跟那些妖物一伙的?故意栽赃厉锋?”

  苏婉却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我身边,轻轻按住我握刀的手腕。她的掌心温热,带着药草的清苦味。“厉大哥,你的脉象乱了。”她低声道,“别让怨气入心。若真有附身,我们还能解。”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可那册子里每一页都像烧红的铁,烫得我眼睛生疼——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全是熟人。卖糖人的张伯、教我妹妹写字的私塾先生、巷口总给我留热汤的李婶……

  “玄冥令现在在哪?”我问。

  老道摇头:“它已沉入临川河底,唯有月圆夜才会浮出浅滩。你们若想去取,怕是正中对方下怀。”

  “那就去。”我站起身,把册子塞进怀里,“若我是祭器,就亲手毁了它。”

  一行人连夜赶往临川河浅滩。月光惨白,水面泛着诡异的青光。河滩上芦苇丛生,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这地方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阿蛮皱眉,箭始终没离弦,“我总觉得有东西盯着咱们。”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黄符贴在脑门上:“师父说过,浅滩底下埋着前朝‘镇河碑’,专压水妖。可要是碑裂了……”

  话音未落,水面“哗啦”一声炸开!

  一条半透明的鳗影破水而出,鳞片如碎骨拼成,眼窝空洞却死死锁住我——正是噬骨鳗!

  “又来?!”阿蛮一箭射出,箭尖燃起蓝焰,正中鳗首。可那妖物只晃了晃,竟将箭吞了下去,身形暴涨三倍!

  “它吃灵力!”苏婉大喊,“别用术法!”

  我拔刀冲上,刀刃劈进鳗身,却像砍进泥沼。那东西缠上我手臂,冰冷滑腻,骨头缝里都渗出寒意。

  就在这时,朱小福突然扑到河边,双手拍地,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我家祖师显显灵!镇河碑啊镇河碑,您老醒醒吧!”

  “你疯啦?”阿蛮怒吼,“这时候拜神?”

  可下一秒,河底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裂痕自水下蔓延,青光骤然转红。一块残破石碑缓缓浮出水面,碑文斑驳,隐约可见“斩妖除魔,以魂镇河”八字。

  噬骨鳗发出凄厉尖啸,猛地松开我,缩回水中。

  “成了!”朱小福一屁股坐在泥里,满脸得意,“我祖师爷当年可是给这碑开过光的!”

  “少吹牛。”阿蛮收弓,瞥了他一眼,“你祖师爷要是真灵,怎么没保你别尿裤子?”

  朱小福低头一看,裤腿果然湿了一片,顿时脸涨得通红。

  我喘着粗气,望向那块碑。碑底刻着一行小字:“传承断绝者,不得近前。”

  苏婉轻声说:“意思是……只有真正继承前朝斩妖血脉的人,才能靠近?”

  我心头一震。黑骑护卫的前身,正是前朝“玄甲卫”,专司镇妖。而我,是最后一批受过秘传的千户。

  “让我试试。”我一步步走向石碑。

  刚踏进三步,碑面突然映出我的倒影——可那影子里,站着个披黑袍、手持玄冥令的陌生男人。

  “厉锋。”影子开口,声音竟是我自己的,“你逃不掉的。血祭未完,你仍是祭器。”

  “闭嘴!”我一刀劈向倒影。

  刀锋触碑的刹那,整块石碑轰然崩裂!一道黑气冲天而起,直扑我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苏婉猛地将一枚银针扎进我后颈。剧痛让我神志一清,黑气竟被逼退数尺。

  黑气在半空盘旋,如蛇吐信,嘶嘶作响。我踉跄后退几步,后颈的银针灼热如炭,却奇异地压住了体内翻腾的阴寒。苏婉扶住我胳膊,指尖微颤:“厉大哥,你刚才……瞳孔变黑了。”

  阿蛮已张弓搭箭,朱小福也爬起来,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叠新符纸,贴在自己胸口、额头、肩膀,活像个人形符匣。老道站在芦苇丛边,目光沉沉望着河心——那块镇河碑碎成数段,沉入水中,只余一圈圈血色涟漪缓缓荡开。

  “它没走远。”老道低声道,“玄冥令借你之身行血祭,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唤醒‘河眼’。”

  “河眼?”我咬牙稳住气息,喉间仍残留着一股铁锈味。

  “临川河底有上古封印,镇着一头‘九渊魇龙’。前朝设镇河碑,以玄甲卫血脉为引,百年一祭,维持封印不破。如今碑毁,魇龙将醒,而你……”他顿了顿,眼神复杂,“你既是祭器,也是钥匙。”

  我心头一沉。难怪那册子上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全是青石巷中与我有因果牵连之人——血亲、邻里、师长。他们不是被杀,而是被抽魂炼魄,化作开启河眼的引线。

  “所以,玄冥令选我,是因为我是玄甲卫最后的传人?”我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老道点头:“血脉越纯,引魂之力越强。你妹妹厉小禾……她或许根本没死。”

  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血祭若成,她会被炼成‘引魂童女’,沉于河眼深处,永世不得超生。但若你此刻回头,尚有一线生机——毁掉玄冥令,断其灵脉,或可逆转仪式。”

  风忽然停了。芦苇静止如画,连虫鸣都消失了。整片浅滩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就在这时,河面浮起一朵白花。

  不是水莲,也不是浮萍,而是一朵用纸折成的小小白花,随波逐流,缓缓飘至我脚边。花瓣上,用朱砂写着一个字:哥。

  我浑身一震,几乎站不住。

  那是小禾的手笔。她小时候总爱折纸花哄我开心,每次写“哥”字,最后一捺总会拖得特别长,像条小尾巴。

  “她在求救……”我声音沙哑。

  苏婉轻轻拾起那朵纸花,指尖拂过花瓣,眉头微蹙:“这纸……浸过龙涎香。魇龙苏醒前,会吐息凝香,引魂归巢。她被带去河眼了。”

  “那还等什么!”阿蛮怒道,“下河!”

  “不行。”老道拦住他,“现在下去,就是送死。魇龙虽未全醒,但河底已有‘幻渊’生成,凡人入内,神志会被撕碎,沦为行尸。”

  “那怎么办?”朱小福急得快哭出来,“难道眼睁睁看着小禾姐变成妖怪的傀儡?”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阴寒仍在游走,但已被苏婉的银针暂时压制。我知道,若再拖延,玄冥令会彻底吞噬我的意识,届时,我不再是厉锋,只是它手中一把染血的刀。

  “给我一夜。”我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让我回一趟青石巷。”

  “你疯了?”阿蛮瞪大眼,“那里全是怨魂!”

  “正因如此。”我握紧怀中的册子,“若我是祭器,那三百二十七缕残魂,或许还能认出我。我要问他们——小禾最后说了什么。”

  老道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但天亮前必须回来。月落之后,河眼闭合,再无机会。”

  我们连夜折返青石巷。

  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枝干焦黑,树皮上刻满符咒,早已失效。巷内一片死寂,连风都不敢吹进来。地上积着薄灰,却不见血迹——仿佛那场屠杀从未发生。

  我走到自家门前,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屋内陈设如旧,灶台上还放着一碗冷粥,碗沿裂了一道缝——那是小禾摔的,她说要赔我一个新的,却一直没来得及买。

  我坐在门槛上,翻开册子,一页页念出那些名字。

  “张伯……李婶……王先生……”

  起初无声。渐渐地,墙角、梁上、灶膛里,浮起点点幽蓝光点,如萤火般聚拢而来。它们没有形体,只有模糊的轮廓,却带着熟悉的气息。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厉家小子……小禾临走前,说……‘别信镜子里的人’。”

  我心头一凛。

  又一缕魂光飘近:“她说……‘哥,玄冥令在骗你,那天你根本不在巷子里’。”

  “对……”第三道声音颤抖着,“我们看见……有两个厉锋。一个持刀,一个在哭……”

  我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玄冥令不仅操控我,还伪造了我的记忆,甚至幻化出另一个“我”行凶。真正的我,或许那天根本没进巷子——或者,进了,却被困在某个幻境之中。

  “小禾被带走时,手里攥着什么?”我急问。

  众魂沉默良久,终于,最年长的私塾先生之魂缓缓浮现,声音苍老:“一枚铜钱……刻着‘玄甲千户,代天巡狩’。”

  那是我离家前,留给她的护身符。

  我攥紧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痛感让我清醒。

  “谢谢你们。”我深深一揖。

  魂光渐散,如烟消逝。青石巷重归死寂,唯有那碗冷粥,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回到临川河时,天边已泛鱼肚白。老道站在浅滩上,见我归来,只问一句:“可有收获?”

  我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不知何时,它竟出现在我衣袋里,冰凉如霜。

  老道接过铜钱,眯眼看了半晌,忽然“哎哟”一声,差点把铜钱扔了。

  “烫手?”我皱眉。

  “不是烫,是它认你!”他瞪大眼,把铜钱塞回我手里,“玄甲千户的信物,只有血脉相连的人才能激活。你妹妹……她没死,魂还在!”

  苏婉从芦苇丛里钻出来,头发上还挂着蜘蛛网,一边拍一边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浅滩下游三里,有个废弃的河神庙。”老道捋着胡子,眼神飘忽,“魇龙未醒,但河眼已动。小禾被带去那儿,八成是要开‘引魂阵’。”

  “那还等什么?”阿蛮从树上跳下来,弓弦一绷,“我刚在上游看见几个黑袍人,鬼鬼祟祟的,八成是玄冥令的走狗。”

  朱小福缩在石头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等等!我刚卜了一卦——大凶!血光之灾!要不……你们先去,我在后头压阵?”

  “压你个头!”阿蛮一把揪住他耳朵,“上次你说压阵,结果躲在柴房睡到天黑!”

  “那是……那是我在养精蓄锐!”朱小福龇牙咧嘴,却不敢挣扎,“再说,我祖师爷托梦说,今日不宜动土,宜……宜吃素!”

  “你祖师爷要是知道你拿符纸包烧鸡,怕是要从棺材里爬出来抽你。”我冷冷道,把铜钱塞进腰带,“走。”

  河滩泥泞,晨雾未散。我们踩着湿滑的鹅卵石前行,水声潺潺,却透着一股死气。苏婉忽然拉住我袖子:“厉大哥,你看。”

  水面上,漂着几片粉色纸花——和青石巷那朵一模一样。

  我蹲下身,指尖刚触到花瓣,纸花竟“噗”地燃起幽蓝火焰,化作一缕烟,直指河神庙方向。

  “这是……魂引?”苏婉低声惊呼。

  “不,是小禾在用残魂传讯。”我站起身,心跳如鼓,“她在告诉我:快点,但别硬闯。”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那咱们……智取?”

  “你有主意?”阿蛮挑眉。

  “有!我可以用‘隐身符’混进去!”他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结果手一抖,符纸掉进水里,瞬间泡烂。

  “……当我没说。”

  我深吸一口气:“苏婉,你和朱小福绕到庙后,找机会救人。阿蛮,你上树,盯住出口。我正面进去——他们要的是我,正好。”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

  “他们设局等你,就是想逼你入阵!”苏婉急道,“一旦你踏入庙门,魇龙气息会立刻锁住你,你体内的玄甲血脉会被强行唤醒,变成活祭品!”

  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正好。钥匙,本就该插进锁孔。”

  “你疯了?”阿蛮怒吼。

  “我没疯。”我望向远处破败的河神庙,檐角挂着褪色的红布条,在风中轻轻晃,“我只是……不想再看着重要的人消失。”

  说完,我大步向前。

  庙门虚掩,里头漆黑一片。刚踏进一步,脚下地面突然塌陷——不是陷阱,而是整片地砖化作水面!我坠入其中,却未沉没,反而站在一片倒悬的星空下。

  “灵界秘境?”我喃喃。

  “聪明。”一个沙哑声音响起。阴影中走出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手持拂尘,衣袍绣着玄冥纹,“厉千户,你终于来了。你妹妹的魂,就系在这盏灯上。”他抬手,一盏青灯悬浮半空,灯芯微弱,隐约映出小禾的脸。

  “放她走。”我握紧刀柄。

  “可以。”他轻笑,“只要你自愿献祭,让魇龙借你躯壳重生——否则,她的魂,会在子时彻底消散。”

  我盯着那盏灯,忽然问:“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哦?”

  “我妹妹,最讨厌别人拿她威胁我。”我猛地抬手,将铜钱掷向青灯!

  铜钱撞上灯罩,竟发出龙吟般的嗡鸣。青灯剧烈摇晃,小禾的影像忽然睁开眼,冲我一笑——然后张嘴,咬碎了灯芯!

  “什么?!”面具人惊怒。

  下一秒,庙外传来朱小福的尖叫:“祖师爷显灵啦!我刚才打了个喷嚏,符纸自己飞起来贴门上了!”

  轰隆!

  整座河神庙震动,朱砂符文从门缝渗出,金光暴涨。原来那小子慌乱中甩出的符,竟是老道偷偷塞给他的“镇龙符”!

  青灯熄灭,小禾的魂影化作流光,钻入我怀中的纸花。

  面具人暴退:“你竟敢毁引魂灯!”

  “不是我。”我冷笑,“是我妹妹自己不愿当诱饵。”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面具人肩头——阿蛮出手了。

  面具人踉跄后退,肩头黑血如墨汁般涌出,竟在半空中凝成细蛇,嘶嘶作响,朝阿蛮的方向扑去。

  “小心!”苏婉疾呼,手中银针连发,针尖泛着淡青药光,刺入黑蛇体内,蛇身顿时僵直,簌簌化为灰烬。

  我趁机跃起,刀锋直取面具人咽喉。他拂尘一扬,玄冥纹袍鼓荡如潮,一股阴寒之气迎面扑来,冻得我骨髓生疼。但就在此时,怀中那朵纸花忽然微微发热——小禾的残魂在颤动,似有话要说。

  “别杀他。”她的声音极轻,仿佛从梦中传来,“他是……守灯人。”

  我刀势一顿。

  面具人猛地抬头,青铜面具下露出一双浑浊却清明的眼:“你妹妹没说错。我不是玄冥令的人,我是当年河神庙最后一任守庙人。引魂阵本不该开,是他们逼我……用你妹妹的命,换你入局。”

  阿蛮已从屋梁跃下,弓弦紧绷,箭尖对准他心口:“少废话!你若真是守庙人,怎会助纣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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