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锁魂铃,忘忧林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2字 发布时间:2026-09-28


  “梦魇藤最擅长的,就是把人心底最想要的东西,变成钩子。”苏婉轻声道,手指悄悄按在腰间药囊上,“它知道厉锋三年来一直在找引魂铃——那是他妹妹最后一道魂印的凭依。所以它造了个假的,诱他心神失守。”

  我嚼着干馍,目光却未离开赵三。他站在原地,像被什么无形之物钉住,溃烂的脸上肌肉抽搐,仿佛体内正有两股意志在撕扯。

  白狐忽然轻跃上前,尾巴一甩,金光如丝线般缠上那枚铜铃。铃铛猛地一颤,表面竟浮起一层灰黑色霉斑,随即“咔”地裂开一道缝,从中渗出腥臭黑液。

  “果然是寄生傀儡。”我吐出口中碎屑,拍拍手,“赵三早就死了。现在站着的,不过是梦魇藤披着他皮囊的饵。”

  话音刚落,赵三喉间爆出一声凄厉嘶吼,腹部裂口骤然扩大,数十条黑藤如毒蛇狂舞,朝我们扑来!

  “退!”阿蛮弓弦一响,三支淬银箭破雾而出,钉入藤蔓根部,腾起青烟。苏婉同时扬手洒出一把符粉,空中燃起淡金色火网,将藤蔓逼退数步。

  小七抱紧白狐躲在树后,脸色惨白:“它……它好像在哭?”

  我一怔,侧耳细听——果然,在藤蔓嘶鸣之下,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赵三残存的一缕意识仍在挣扎。

  “他还有一点魂没散。”我沉声道,“梦魇藤还没完全消化他。”

  “那怎么办?”朱小福缩着脖子,“总不能真拿执念去换吧?”

  我没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片——那是临行前,皇城司密档房给的“镇魂引”,据说是用百年槐心与龙脉残息炼成,能短暂安抚游魂。

  “苏婉,帮我护法。”我盘膝坐下,将玉片贴于眉心,“我要进他的记忆碎片里走一趟。”

  “你疯了!”阿蛮急道,“梦魇藤就在他脑子里,你进去等于送食!”

  “不进去,就永远不知道忘忧林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闭上眼,声音平静,“而且……我想确认一件事。”

  苏婉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她迅速在我周身布下七盏阴烛,以银线连成阵,又将白狐置于我头顶——狐乃通灵之兽,可为引路明灯。

  “若你半个时辰未醒,我就烧阵断魂。”她语气冷硬,却掩不住担忧。

  我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玉片之中。

  刹那间,天地翻转。

  眼前不再是雾林,而是一片焦土废墟。远处,一座坍塌的镇妖塔只剩半截残垣,塔顶悬着半面破碎的青铜镜,镜中映出无数扭曲人影。

  赵三跪在塔前,浑身是血,手中紧攥着一本残破的《镇魔录》。他身后,数十名黑骑护卫倒伏于地,尸体上爬满黑藤,却无一人化为傀儡——他们皆自刎而亡,刀口整齐,似是自愿赴死。

  “为何?”我走近他,声音在幻境中回荡。

  赵三抬起头,眼中尚有清明:“厉锋……是你?不,你只是我记忆里的影子。”他苦笑,“我们错了。镇妖塔不是封印妖物的,是封印‘人’的。”

  “什么意思?”

  “南境七十二座镇妖塔,底下压的不是妖,是‘灵媒’。”他咳出一口黑血,“朝廷早知灵媒会反噬,却仍不断选童女童男炼魂,只为维持所谓‘国运’……你妹妹……也是其中之一。”

  我心头一震,几乎站不稳。

  “引魂铃是真的。”赵三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铃,与方才幻象中的几乎无异,只是铃舌刻着一道细小的“周”字,“但它不是用来召魂……是用来锁魂。锁住那些不愿归位的灵媒之魂,永世不得超生。”

  他将铃递向我:“拿去……毁了它。否则……下一个被做成容器的,就是你身边的人。”

  话音未落,黑雾自四面涌来,赵三的身影开始溃散。

  我伸手欲抓,却只握住一缕青烟。

  ……

  “厉锋!醒醒!”

  耳边传来苏婉急促的呼唤。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坐在林中,额上冷汗涔涔。手中,竟真握着一枚铜铃——与幻境中一模一样,铃舌上“周”字清晰可见。

  白狐蹲在我肩头,碧眼幽幽,似有所悟。

  “你……带出来了?”阿蛮难以置信。

  我点点头,指尖摩挲着铜铃,心中翻涌如潮。

  原来三年来,我苦苦追寻的,不是救妹妹的钥匙,而是锁住她魂魄的枷锁。

  远处,雾气渐薄,天光微透。梦魇藤的藤蔓已缩回地下,只留下赵三干瘪的躯壳,静静躺在青石板旁。

  铜铃在我掌心冰凉,却像烙铁一样烫得我心口发紧。我盯着那“周”字,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别愣着了!”阿蛮一把拽起我胳膊,“这地方阴气还没散干净,再待下去,梦魇藤说不定卷土重来。”

  朱小福一边拍打自己裤腿上刚冒出来的灰斑,一边嘀咕:“刚才那雾退得也太巧了吧?跟有人在背后关水龙头似的……”

  “不是退。”苏婉蹲在赵三尸身旁,指尖沾了点他嘴角残留的黑液,在青石板上画了个符,“是界门在收缩。”

  “界门?”小七抱着白狐凑过来,声音发颤,“你是说……刚才那片幻境,其实是另一个‘界’?”

  “差不多。”苏婉抬头看我,“你带出铜铃,等于从那边撕开了一道口子。现在那边在自我修复,所以雾散了——但代价是,这片林子接下来三天内会不断扭曲空间,走错一步,可能就掉进别人的噩梦里。”

  “那还等啥!”朱小福跳起来,“赶紧跑啊!我可不想一睁眼发现自己在债主家炕头上!”

  阿蛮翻了个白眼:“你连炕都没有,还怕这个?”

  我们沿着山道往上走,天光虽亮,但树影诡异地斜长,仿佛太阳挂在不该挂的地方。脚下的路明明是直的,可走了半炷香,回头一看,赵三的尸体竟还在视野里,纹丝不动。

  “不对。”我停下脚步,“我们没动。”

  “啥意思?”朱小福慌了,“我腿都快走断了!”

  白狐忽然从我肩头跃下,尾巴一扫,前方空气竟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它轻叫一声,用爪子点了点地面——那里原本是泥土,此刻却映出一张模糊的人脸,正无声地张嘴呼救。

  “时空褶皱。”苏婉脸色发白,“界门关闭时撕裂了现实,把不同时间、地点的碎片缝在了一起。咱们现在踩的,可能是昨天、前天,甚至三年前的山道。”

  “三年前……”我心头一紧。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清脆急促。紧接着,一匹黑马冲出雾气,背上坐着个披红斗篷的少年,腰间佩刀,面容熟悉得让我呼吸一滞——那是十七岁的我,正策马奔向皇城。

  “哥!”少年厉锋回头大喊,声音穿透时空,“快回家!娘说今晚吃饺子!”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别应!”苏婉猛地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迅速掏出银针,在我手腕扎了一下。刺痛让我清醒过来。

  “那是记忆残影。”她低声说,“你若回应,魂会被拉进那个时间点,再也回不来。”

  朱小福看得目瞪口呆:“这也行?那我能不能喊一声‘未来的我,快还我钱’?”

  “闭嘴!”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再胡说八道,把你塞进褶皱里当补丁!”

  白狐这时突然竖起耳朵,冲着上方山崖低吼。我们抬头——崖顶站着个穿灰袍的老道士,须发皆白,手里拎着一盏纸灯笼,灯面写着一个血红的“封”字。

  “小友,”他声音沙哑却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你手中之物,不该现世。”

  我握紧铜铃:“你是谁?”

  “守界人。”老道士缓缓抬起灯笼,“此铃锁魂三百二十七载,每响一声,便有一灵永锢。你既知真相,就该毁它,而非携它行走阳间。”

  “怎么毁?”我问。

  “以执念为薪,以血为引,于子时焚于无根火中。”他顿了顿,“但你若心存一丝侥幸——比如还想‘再见妹妹一面’,火便会反噬,烧尽你三魂七魄。”

  我沉默。

  朱小福小声嘀咕:“这老头说话跟卖棺材的似的……”

  阿蛮却盯着老道士脚边:“等等……他影子怎么是倒着的?”

  我们齐齐望去——果然,日头在东,他的影子却朝东延伸,违背常理。

  “糟了。”苏婉脸色骤变,“他是‘界隙游魂’,根本不是活人!真守界人早在二十年前就死绝了!”

  老道士咧嘴一笑,灯笼骤然燃起绿火:“聪明。可惜,晚了。”

  他身影一晃,竟化作数十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围来。山道开始扭曲,脚下石板一块块浮空,像被无形之手拼凑成迷宫。

  “跑!”我一把抓起朱小福后领,“别看那些影子!它们会吃掉你的方向感!”

  阿蛮弯弓搭箭,三支箭呈品字形射向空中——箭尖爆开银粉,在扭曲的空间里划出短暂的真实路径。

  “跟着箭光走!”她吼道。

  我们狂奔,身后传来老道士阴森的笑声:“厉锋……你妹妹临死前,喊的是‘哥哥别来’……你听见了吗?”

  我脚步一顿。

  “别停!”苏婉拽住我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是假的!梦魇藤的记忆混进来了!”

  白狐跃上我肩头,一口咬住我耳垂——疼得我瞬间清醒。

  前方,箭光尽头,出现一道石拱门,门楣上刻着“忘忧”二字,却歪斜欲坠。

  “那是出口!”小七大喊。

  我咬紧牙关,冲向那道石拱门。脚下的石板忽高忽低,仿佛踩在活物的脊背上,每一步都像要被吞没。朱小福喘得像条刚捞上岸的鱼,却还死死攥着裤兜里那包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符纸,嘴里念叨:“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阿蛮断后,手中弓弦连响,银粉在空中炸开如星屑,勉强维持出一条不稳的路径。苏婉则不断掐诀,在我们周身布下一道淡青色的屏障,可那屏障如同薄冰,一碰即裂。

  “那老头不是普通的界隙游魂。”她边跑边低声说,“他认得你妹妹的名字——梦魇藤不会知道这种事。”

  我心里一沉。三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关于妹妹厉雪的所有痕迹都被官府抹去,连族谱上都只字未提。若非亲历者,绝不可能知晓她的名字。

  “难道……”我喉头滚动,“当年那场火,不只是意外?”

  没人回答。白狐在我肩头不安地低呜,尾巴焦躁地扫过我的颈侧。

  终于,我们冲进石拱门下。门内是一片静谧的竹林,晨雾轻绕,鸟鸣清脆,与身后扭曲的山道判若两界。阿蛮最后一个跃入,回手甩出三枚铜钱钉入门框,口中疾念:“封!闭!断!”铜钱嗡鸣震颤,门楣上的“忘忧”二字骤然亮起微光,随即整座石门缓缓隐入雾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们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竹林深处,一座破旧草庐静静伫立,檐下挂着一只风铃,材质似骨非骨,随风轻响,声如叹息。

  “这地方……”朱小福揉着腿,“怎么有点眼熟?”

  苏婉盯着那风铃,脸色忽然变了:“这是‘听骨庐’……传说中能听见亡者最后一句话的地方。”

  我心头猛地一跳。

  “别靠近。”阿蛮拦住我,“这种地方,听得太多会疯。”

  可我已经迈出了脚步。

  风铃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我听清了——是妹妹的声音,细弱如丝,带着哭腔:“哥……别信铜铃里的声音……它骗你……”

  我僵在原地,手指颤抖着摸向怀中的铜铃。它依旧冰凉,却仿佛在回应那句话似的,轻轻震了一下。

  苏婉一把按住我的手:“别动它!你现在心神不稳,万一触发共鸣,会被拉进铃中世界!”

  “可她说它在骗我……”我喃喃道,“那我之前听到的那些话,那些指引……都是假的?”

  白狐跳下我的肩,走到草庐门前,用鼻子轻轻顶开虚掩的木门。门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未燃,却泛着幽蓝微光。

  灯旁,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上面只有八个字,墨迹已褪,却仍清晰可辨:“铃响非召,乃诱尔归。”

  诱我归?

  归去哪里?

  我猛地抬头望向苏婉:“如果铜铃不是召唤亡魂的法器……那它到底是什么?”

  她沉默片刻,声音极轻:“或许……它是钥匙。”

  “钥匙?”

  “打开某扇门的钥匙。”她看向竹林深处,“而那扇门后面,关着的……可能不是你妹妹。”

  风忽然停了。风铃不再响。

  整片竹林陷入死寂。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鸡鸣——可现在分明是清晨,哪来的打更鸡?

  朱小福缩了缩脖子:“咱们……是不是又进错地方了?”

  阿蛮握紧弓,眼神警惕:“不。这次是我们被‘请’进来的。”

  话音未落,草庐后方的小径上,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素白麻衣,赤足踏地,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井水,直直望向我。

  “哥哥。”她轻声唤道。

  我浑身一颤。

  “哥哥。”

  那声音像从井底浮上来的水泡,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我骨头缝里炸开。我手里的刀差点掉下来——厉雪死了三年了,尸骨都埋在乱葬岗,连块碑都没有。

  可眼前这人……脚步没声,衣角不沾露,连影子都淡得快没了。

  “别过去!”苏婉一把拽住我胳膊,指尖冰凉,“那是归墟口的引魂影,专挑人心最软的地方下手。”

  朱小福躲在阿蛮背后,哆哆嗦嗦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对对对!我师父说过,归墟口是阴阳缝,活人进不得,死人出不来,只有‘半吊子’能在这儿晃悠……哎哟!”他话没说完,被阿蛮一肘子顶开。

  “闭嘴吧你!”阿蛮拉满弓弦,箭尖直指那白影,“再往前一步,老子射你个透心凉!”

  白影没动,只是歪了歪头,嘴角慢慢扬起——和厉雪临终前笑的一模一样。我喉咙发紧,脑子里全是她咽气前攥着我手指说“哥,别信铜铃”的样子。

  “铜铃在骗你。”她又开口了,声音忽远忽近。

  我下意识摸向腰间——铜铃不见了!

  “糟了!”我猛地回头,只见朱小福正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东西,铜铃“叮”一声掉在地上,滚到草庐门槛边。

  “不是我偷的!”他急得脸都绿了,“它自己跳出来的!真的!我发誓!”

  铜铃落地后竟自己晃了起来,发出低沉嗡鸣,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荡开。四周竹林开始扭曲,地面裂开细缝,黑气如蛇般钻出。

  “它在召唤什么!”苏婉迅速从药囊里抓出一把朱砂粉撒在我们脚边,又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个镇字,“快退!归墟口要开了!”

  可已经晚了。

  地面猛地塌陷,我们五人齐齐往下坠。我本能地伸手去抓厉雪的影子,却只捞到一把冷雾。耳边风声呼啸,朱小福鬼哭狼嚎:“我不想死啊!我还欠隔壁王婆三文钱没还呢!”

  “闭嘴!”阿蛮骂了一句,反手一箭射向头顶裂缝,箭尾系着的灵丝绳“唰”地绷直——她早有准备。

  我们悬在半空,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渊,隐约有无数苍白手臂往上抓挠。

  “抓紧绳子!”阿蛮咬牙往上攀,“这破地方吃魂不吃肉,掉下去就成痴呆了!”

  我刚稳住身形,忽然感觉腰间一凉。低头一看,一只半透明的小手正扒拉我腰带——是个穿红肚兜的娃娃,脸蛋圆乎乎,眼睛却黑洞洞。

  “哎呀妈呀!”朱小福吓得差点松手,“婴灵!还是饿死的那种!”

  苏婉眼疾手快,甩出一根银针扎进娃娃眉心。娃娃“哇”地哭出声,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别分心!”我低喝,同时察觉铜铃还在下方嗡嗡作响。它悬浮在黑渊中央,像颗跳动的心脏。

  “得拿回来。”我说。

  “你疯啦?”阿蛮瞪眼,“那玩意儿明显是诱饵!”

  “我知道。”我盯着铜铃,“但它是我妹妹最后碰过的东西。”

  话音未落,黑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情深义重啊,厉千户。”

  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踏着黑气缓步走出,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他面容俊秀,唇角带笑,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针。

  “你是谁?”我握紧刀柄。

  “守界人,真货。”他微微一笑,“你们误闯归墟口,按律当诛。不过……”他目光扫过苏婉,“若这位姑娘愿随我回界门司做个医官,我可以网开一面。”

  苏婉脸色一白,下意识往我身后躲了半步。

  “做梦!”阿蛮怒吼,抬手就是一箭。

  青衫男子袖子一挥,箭矢瞬间化为灰烬。

  “雕虫小技。”他轻蔑道,“倒是你,厉锋——你体内的‘黑煞’快压不住了吧?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妖魔动手,你自己先疯。”

  我心头一震。黑煞是当年屠村时沾上的邪气,一直靠意志压制。这事除了死去的指挥使,没人知道。

  “你怎么……”

  “因为铜铃选中了你。”他指向那枚嗡鸣的铃铛,“它是钥匙,也是枷锁。而你,是它选中的‘容器’。”

  朱小福突然插嘴:“等等!既然你是真守界人,那你认不认识我师父?张天师座下第七十二代传人,法号……”

  “不认识。”青衫男子冷冷打断,“而且,你师父三年前就叛逃界门司了,现在是通缉犯。”

  朱小福:“……啊?”

  场面一时寂静。

  我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所以,要么交出苏婉,要么我们全死在这儿?”

  “聪明。”青衫男子点头。

  我笑得肩膀都在抖,可心里却像结了冰。三年前屠村那夜,血浸透了雪地,厉雪临死前攥着铜铃塞进我怀里,说“哥,别信铜铃”——如今这玩意儿反倒成了我的命门。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我盯着他,“拿一个医女换我们四条命?界门司什么时候也做起买卖来了?”

  青衫男子不答,只将玉简在掌心轻轻一转,黑渊底下顿时传来一阵低沉的吟诵声,像是无数亡魂在齐声念咒。四周空气骤然凝滞,连阿蛮手里的灵丝绳都开始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苏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稳:“我不走。”

  我侧头看她,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如初春的溪水。“若我随你去,他们真能活?”

  “婉儿!”我低喝。

  她没理我,只盯着那青衫男子:“你发誓。”

  青衫男子唇角微扬,竟真的举起右手,三指并拢:“以界门司守界令起誓,若你自愿入司为医官,其余四人,即刻放归阳世,不得追缉,不得设陷。”

  话音落,玉简上浮起一道淡金符文,一闪即逝。

  “好。”苏婉点头。

  “不行!”我一把扣住她手腕,“你不知道界门司是什么地方!进去的人,骨头渣子都炼成丹药了!”

  “我知道。”她回头看着我,眼里有光,“可我也知道,你撑不了多久了。黑煞一旦反噬,你会杀光身边所有人——包括我。”

  我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阿蛮咬牙切齿:“苏婉,你疯了?那狗东西的话也能信?”

  朱小福急得直跺脚,差点从绳上滑下去:“就是就是!我师父说过,界门司里没一个好人!全是披着人皮的鬼修!”

  青衫男子也不恼,只淡淡道:“时辰快到了。归墟口每开一次,需以活魂镇之。若无人应诺,你们五人,皆为祭品。”

  黑渊深处,那些苍白手臂越爬越高,指尖几乎要碰到我们的脚底。铜铃嗡鸣愈烈,仿佛在催促什么。

  苏婉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迅速在自己指尖刺了一下,血珠滴落,在半空中竟凝成一朵小小的红莲。

  “以血为契,愿入界门。”她朗声道。

  青衫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好,好。不愧是苏家最后的血脉。”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一道青光,缠上苏婉腰间,轻轻一提,便将她从绳上带离。阿蛮怒吼着又要射箭,却被我死死按住。

  “别动。”我嗓音沙哑,“你射不死他,只会激怒他。”

  苏婉被青光托着,缓缓升向黑渊上方的裂缝。临去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活下去。”

  下一瞬,她身影消失在裂缝之外。

  几乎同时,铜铃停止了嗡鸣,黑气如潮水般退去。地面开始合拢,竹林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

  我们四人跌回草庐前的泥地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朱小福瘫在地上直喘:“完了完了……苏姑娘没了……我怎么跟王婆交代啊……”

  阿蛮一拳砸在地上,震得碎石飞溅:“妈的!老子迟早烧了界门司!”

  我没说话,只低头看着空荡荡的腰间——铜铃不见了,连同苏婉一起,被带走了。

  可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到胸口一热。伸手一摸,竟从衣襟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铃铛,比铜铃小一圈,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还带着苏婉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我愣住。

  阿蛮凑过来一看,皱眉:“这不是苏婉贴身戴的‘安魂铃’吗?她什么时候塞你这儿的?”

  我没答,只紧紧攥住银铃,指节发白。

  风从竹林穿过,吹得草叶沙沙作响。远处山道上,隐约传来马蹄声——是巡夜的缇骑。

  “走。”我站起身,拍掉衣上尘土,“先回城。这事没完。”

  阿蛮瞪我:“你还想干啥?硬闯界门司?”

  “不。”我望向天边泛白的东方,“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

  “张天师座下第七十二代传人。”我顿了顿,“朱小福的师父。”

  朱小福猛地抬头,一脸懵:“可……可他不是叛徒吗?”

  我没理朱小福那张快哭出来的脸,只把安魂铃塞进怀里,转身就走。阿蛮一把拽住我胳膊:“喂!你这人怎么跟块石头似的?苏婉刚被带走,你就急着找人?她留下的铃铛都还没焐热!”

  “正因为焐热了,才不能等。”我甩开她的手,“界门司不是善堂,苏婉撑不了多久。”

  朱小福追上来,差点被自己绊倒:“可、可师父他三年前就失踪了啊!连道观都被雷劈塌了!有人说他勾结妖魔,偷炼‘阴骨丹’,还……还把我赶出门墙!”

  “那你现在还挂着桃木剑?”我瞥了他一眼。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把刻满歪歪扭扭符咒的破剑,嘴硬道:“这、这是祖传的!辟邪用的!”

  阿蛮嗤笑一声:“祖传?你爹是卖豆腐的吧?”

  “你——!”朱小福脸涨得通红,正要反驳,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扑进路边一堆枯草里。草堆“哗啦”散开,露出半截腐烂的手臂,五指还死死攥着一枚铜钱。

  我们三人同时僵住。

  那手臂皮肤青黑,指甲乌紫,分明是中了“尸毒”。可更诡异的是,铜钱上刻着一个字——“界”。

  界门司的标记。

  “啧,”阿蛮抽出箭搭在弦上,眼神冷下来,“看来有人不想咱们活着回城。”

  话音未落,四周竹林簌簌作响,七八具尸体从土里缓缓爬出,眼窝空洞,嘴角咧到耳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它们动作僵硬,却速度极快,转眼就围成一圈。

  “别慌!”朱小福哆哆嗦嗦掏出一张黄符,手抖得差点点不着火折子,“我、我会驱尸符!”

  “你那符画反了。”我冷冷道。

  “啊?”他低头一看,符头朝下,顿时惨叫:“完了完了!这下真成送命符了!”

  我拔刀出鞘,刀刃映着晨光泛出寒芒。黑煞在我体内隐隐躁动,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野兽,渴望撕咬血肉。但我压住了它——现在不是放它出来的时候。

  “阿蛮,左翼;小福,闭嘴,躲后面。”我低喝一声,率先冲入尸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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