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尸婢笑颅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21字 发布时间:2026-10-06


  我闭眼,将断刃插入地面,低声念出黑骑禁咒:“以吾血为引,唤沉渊之影……”

  刀身嗡鸣,池底那古老低语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如耳语:“孩子,你终于听见我了。”

  不是小妹。是更久远的存在。

  但此刻,管它是神是魔——只要能斩妖,我皆可借力!

  刀身嗡鸣不止,幽蓝纹路自刃口蔓延至我掌心,如活物般钻入血脉。那低语声在颅骨内回荡,既非蛊惑,也非威胁,倒像一声久别重逢的叹息。

  “孩子……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我心头一震——它说的“她”,是小妹?还是……母亲?

  来不及细想,骨妖已挣脱焚妖箭的余焰,人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白嶙峋的骨架。它胸口那半块玄晶骤然亮起,蓝光如潮水漫过地面,所及之处,碎石浮空,尘埃逆流。

  “它在催动阵眼!”苏婉急呼,“快!金针要压不住了!”

  朱小福满手朱砂,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混着符纸往地上一拍:“镇!”

  符纸燃起青焰,却只阻了骨妖半步。它嘶吼一声,双臂猛然张开,洞顶顿时裂开数道缝隙,数十具干尸垂落而下,眼窝中蓝火跳动——全是被抽干魂息的修士,此刻竟被玄晶操控,成了傀儡尸兵。

  “糟了!”阿蛮连射三箭,箭箭穿颅,可那些尸体只是晃了晃,又踉跄扑来,“它们没魂,不怕焚妖箭!”

  我咬牙,体内燃血诀已烧至经脉三分,喉间泛起铁锈味。不能再拖。

  “苏婉!”我低喝,“用‘回梦针’,刺我百会!”

  她瞳孔一缩:“你疯了?那是引魂入虚的禁术!若沉渊之影趁机夺舍——”

  “那就让它夺!”我猛地抬头,眼中已有血丝攀上,“只要能斩了它,哪怕我只剩一缕残识,也值!”

  苏婉咬唇,指尖微颤,终究还是抓起最长那根金针,跃上我肩头。针尖寒光一闪,直刺头顶百会穴。

  刹那间,天地失声。

  眼前不再是玄晶洞,而是无边黑水,水面倒映万千星辰。那低语声化作一道白衣身影,立于水中央,背对我梳发——和方才幻象一模一样,却更真实,更哀伤。

  “哥……”她轻唤。

  我脚步一顿,几乎要奔过去。可就在此时,水中倒影忽然扭曲,白衣褪成灰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深如古井,盛满不属于人间的悲悯。

  “我不是你妹妹。”那声音平静,“我是守阵人,亦是囚徒。千年前,大周初立,天子以万魂为祭,铸此玄晶镇妖脉。你妹妹的魂,只是误入阵眼的一缕游丝……她未死,只是被困。”

  “困在哪?”我声音嘶哑。

  “阵心。”她抬手指向黑水深处,“但若强行破阵,整座山将塌,方圆百里生灵尽灭。你愿为一人,毁万人?”

  我怔住。

  身后传来骨妖狂笑:“厉锋!你还在等什么?你妹妹的魂,就在我胸中玄晶里!来啊,杀了我,她就能出来!”

  可那白衣身影轻轻摇头:“它在骗你。玄晶只存魂息,不存真灵。真灵……在更深的地方。”

  我闭眼,再睁时,眸中血色褪去,唯余清明。

  “苏婉,撤针。”我低声道。

  金针离体,现实轰然回归。骨妖正扑至面前,利爪距我咽喉不过三寸。

  我未退,反迎上前一步,断刃横扫——不是劈它,而是斩向它胸前玄晶!

  “咔!”

  玄晶应声裂开一道细纹,骨妖动作骤停,眼中蓝火剧烈闪烁。

  “你……你怎么知道……”它声音颤抖。

  “因为你说她‘很甜’。”我冷笑,“可我妹妹最怕甜食,小时候吃颗糖都要皱眉。你连这点都不知道,还敢假扮她?”

  骨妖怒极,正欲暴起,忽听朱小福大喊:“符成了!”

  地面朱砂符文骤然亮起,北斗金针齐震,一股清气自地脉涌出,直冲骨妖脊骨。它惨嚎一声,骨架寸寸崩裂,玄晶碎片四散飞溅。

  我纵身一跃,抓住其中最大一块,入手冰凉,内里却似有微弱心跳。

  “走!”我转身疾呼,“阵眼松动,山要塌了!”

  四人冲出洞口时,身后轰隆巨响,整座玄晶洞如巨兽合口,彻底封死。尘烟弥漫中,我握紧玄晶碎片,听见那低语最后一次响起:“来找我……在皇陵之下。”

  风卷残云,天边微露晨光。

  我们瘫坐在山坡上,喘息未定。朱小福裤子还沾着蝙蝠血,却笑嘻嘻掏出个油纸包:“饿了吧?我带了炊饼,加了芝麻的!”

  阿蛮一脚踹他:“滚!”

  苏婉靠在我肩旁,轻声道:“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我望着远处皇城轮廓,沉默良久,才道:“看见一条路。很长,很黑,但必须走。”

  炊饼的芝麻香混着蝙蝠血的腥气,闻得我胃里一阵翻腾。朱小福被阿蛮踹了个趔趄,手里的油纸包差点飞出去,赶紧抱在怀里,嘴上还不服:“哎哟!我这可是特制驱邪炊饼!加了符灰、雄黄、还有……咳,一点点糖。”

  “一点点糖?”阿蛮眯起眼,“你是不是又偷吃供桌上的祭品了?”

  “冤枉啊!”朱小福跳脚,“那是我娘临终前教我的秘方!甜能养魂,咸能镇煞,不信你尝一口——”

  “滚!”阿蛮抄起弓就砸。

  我摆摆手,接过炊饼咬了一口。干硬,但确实有点甜。苏婉靠在我肩上没动,脸色苍白,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刚才那场恶战,她连施三道回阳针,耗尽心神。我低声问:“还能走吗?”

  她点点头,勉强一笑:“死不了。倒是你……眼睛又红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每次动用“斩魄刀意”,瞳孔就会泛出血色,像野兽。我揉了揉眉心,压下体内翻涌的戾气:“没事。先回城。”

  皇城沦陷后,大周残部退守南隅,昔日繁华街市如今十室九空。我们四人裹着破斗篷,混进西市。天刚亮,雾气未散,街角已有摊贩支起炉子卖汤面,热气腾腾,竟有几分太平假象。

  “去‘百宝斋’。”我说。

  那是个不起眼的杂货铺,门脸窄小,招牌歪斜,挂着个褪色布幡,上书“缺啥补啥”。老板姓贾,人称贾瘸子,腿是瘸的,嘴却利索,专收妖物残骸、符咒残片,也卖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比如能照出人影子里藏没藏鬼的铜镜,或者泡水能让人说真话的茶叶。

  推门进去,铃铛叮当响。店里昏暗,货架堆满瓶瓶罐罐,一股陈年药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哟,厉千户?”柜台后传来沙哑嗓音。贾瘸子拄着拐杖走出来,独眼眯成缝,“听说你们昨夜闯了玄晶洞?胆子不小啊。”

  我没答,把玄晶碎片搁在柜台上。碎片幽蓝,隐隐有光流转。

  贾瘸子脸色一变,拐杖“咚”地顿地:“这东西……不该现世。”

  “我要知道它怎么用。”我盯着他,“还有,皇陵之下,有没有界门?”

  他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界门三年前就关了。但……有人偷偷开了条缝。”

  “谁?”

  “一个穿黑袍的,脸上戴青铜面具。”他顿了顿,“那人来过我这儿,买走过‘引魂钉’——专钉活人魂魄,不让转世的那种。”

  我心头一沉。小妹的魂息被锁在阵眼,若真用了引魂钉……后果不堪设想。

  正说着,朱小福突然“哎呀”一声,指着角落:“那镜子咋自己转头了?”

  我们齐刷刷望去。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悬在墙上,镜面本该映出我们,此刻却一片漆黑,唯有一双猩红眼睛缓缓睁开。

  “不好!”苏婉猛地拽我后退。

  镜中伸出一只枯爪,直抓朱小福面门!

  阿蛮反应最快,反手抽出腰间短箭,“嗖”地射穿镜面。铜镜“咔嚓”裂开,黑烟喷涌,化作一只三寸高的小鬼,龇牙咧嘴,扑向最近的苏婉。

  “别动!”我拔刀。

  刀未出鞘,朱小福却大喊:“等等!让我试试新符!”

  他手忙脚乱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念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呃,后面忘了!”

  小鬼愣住,似乎也被他逗懵了。

  就这一瞬,苏婉袖中银针疾出,精准刺入小鬼眉心。小鬼惨叫一声,化作青烟消散。

  店里安静下来。

  朱小福擦擦汗,嘿嘿笑:“看吧,我这符……其实挺管用?”

  阿蛮翻白眼:“管用个屁!要不是苏姑娘补针,你早被掏心了。”

  贾瘸子咳嗽两声,从柜台下摸出个木匣:“既然你们惹上了镜魇,这东西或许有用。”他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阴兵令,能暂时封住界门缝隙。但只能用一次。”

  我接过铜钱,冰凉刺骨。

  “多少钱?”我问。

  “不要钱。”他咧嘴一笑,露出黄牙,“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若你在皇陵底下见到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替我问问她……还记得槐树下的纸鸢吗?”

  我一怔。

  他摆摆手,不再多言。

  走出杂货铺,晨雾已散。阳光照在脸上,却暖不进心里。

  朱小福边走边嘀咕:“那老头怪瘆人的……不过他说的红裙小女孩,该不会是……”

  “闭嘴。”我打断他。

  苏婉轻轻拉了拉我袖子:“厉大哥,你信他吗?”

  我沉默片刻,脚步未停,只低声道:“信一半。”

  苏婉没再问,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银针,仿佛在安抚自己尚未平复的心绪。阿蛮走在最前头,弓已收起,但手始终搭在箭囊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巷两侧——这西市虽看似安宁,可越是太平处,越藏得住鬼祟。

  朱小福倒是恢复了精神,一边啃着剩下的半块炊饼,一边嘀咕:“那铜钱真能封界门?我看贾瘸子眼神不对劲,像是……藏着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说,他会不会跟那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袍人有勾结?”

  “若真有勾结,”我淡淡道,“他不会把阴兵令给我们。”

  “也对……”朱小福挠挠头,又咬了一口炊饼,忽然眼睛一亮,“哎!前面那家糖水铺子还在!我记得小时候跟我娘来过,她总给我点一碗桂花酒酿圆子,说甜汤能养魂——跟我的炊饼一个理儿!”

  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这句“养魂”却让我心头微动。苏婉刚才也说过类似的话。甜能养魂……难道真不只是民间偏方?

  糖水铺子不大,青布帘子半卷,炉上铜锅咕嘟冒泡,甜香混着酒气飘出来。老板是个白发老妪,见我们走近,只微微点头,也不招呼,仿佛早已知道我们会来。

  “四碗桂花酒酿圆子。”我说。

  老妪没应声,转身舀汤。动作慢得像在祭奠什么。

  我们围坐在角落木桌旁,朱小福迫不及待地吹着热气,阿蛮则警惕地盯着门外。苏婉捧着碗,小口啜饮,脸色似乎缓和了些。

  我低头看着碗中浮沉的圆子,忽然想起幼时母亲也曾这样喂我喝甜汤。那时大周尚安,妖物只存在于话本里,而我还不知“斩魄刀意”为何物。

  “厉大哥。”苏婉轻声唤我,“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城里的‘人气’越来越淡了?”

  我抬眼。她说得对。方才一路走来,行人虽有,却个个面无表情,步履僵硬,连叫卖声都透着一股死气。这不是战乱后的萧条,倒像是……魂被抽走了大半。

  “镜魇不是偶然出现的。”我缓缓道,“有人在用某种法子,悄悄抽取活人魂力。”

  朱小福差点呛住:“抽魂?那岂不是比引魂钉还狠?”

  “引魂钉锁魂不散,是为了困住特定之人。”我望着碗中倒影,“而抽魂……是为了养什么东西。”

  阿蛮突然开口:“皇陵。”

  我们三人同时看向她。

  她眼神冷峻:“三年前界门关闭后,皇陵就被列为禁地。可若真有人偷偷开了缝,又用活人魂力供养……那底下,怕是早不是陵墓了。”

  空气一时凝滞。糖水铺子里的甜香忽然变得腻人,像裹着蜜的毒。

  老妪这时端来一碟腌梅子,放在桌上,沙哑道:“吃点酸的,压压惊。”

  我谢过她,夹起一颗梅子放入口中。酸涩瞬间冲散甜腻,神智也为之一清。

  “今晚不能回驿站。”我放下瓷勺,“我们得先查清城里这些‘空壳人’是从哪儿开始失魂的。”

  朱小福苦着脸:“又要熬夜?我新做的驱邪符还没晾干呢……”

  “那你留下。”阿蛮冷冷道。

  “别别别!”他赶紧摆手,“我跟!我跟!不过……能不能先让我去趟城隍庙?听说那儿最近闹狐仙,香火旺得很,说不定能顺点朱砂回来画符。”

  我点头:“半个时辰后,在城南槐树下汇合。”

  他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苏婉望着他背影,轻笑:“他倒是一点不怕。”

  “怕,但他更怕被落下。”我站起身,将铜钱贴身收好,“走吧,趁天还没黑透。”

  天刚擦黑,街巷里雾气蒙蒙,连灯笼都照不透三尺远。我和苏婉、阿蛮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写着“百物斋”三个字——不是百宝斋,是百物斋,瘸子老板特意叮嘱过,别走错了。

  “这地方真能藏东西?”阿蛮皱眉,手按在腰间短弓上,“我怎么闻着一股馊味?”

  “馊味底下压着尸臭。”我低声说,鼻尖微动。妖气混着腐肉味,若有若无,像被什么东西刻意遮掩了。

  苏婉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指尖轻捻,针尖微微发黑。“有毒瘴,但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人为布下的障眼法。”

  我们推门进去,门轴“吱呀”一声,惊得柜台后头一只黑猫跳上房梁,眼睛绿幽幽地盯着我们。

  铺子里堆满杂物:破陶罐、旧铜镜、断了弦的琵琶、半截生锈的铁犁……角落里还摆着几口没盖的棺材,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

  “有人吗?”阿蛮喊了一声。

  没人应。

  苏婉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张黄纸符,皱了皱眉:“朱小福画的驱邪符……可符咒失效了,墨迹晕开了,像是被水泡过。”

  “不是水。”我用刀尖挑起符纸一角,“是阴涎——低阶魇鬼留下的唾液,专破阳符。”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咔哒”一声。那黑猫突然炸毛,尖叫着窜出窗外。

  “小心!”阿蛮猛地拉我后退。

  只见那几口棺材里,缓缓坐起几个“人”——脸色青灰,眼窝深陷,嘴角淌着黑水,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活尸?”阿蛮搭箭上弦,弓已拉满。

  “不是活尸。”苏婉声音发紧,“是‘借壳’——魂被抽走,躯壳被魇鬼占了,用来当眼线。”

  我抽出腰间黑刃,刀身泛着冷光:“别杀,封住就行。它们背后还有主使。”

  话音刚落,其中一具“尸”突然扑来,速度极快!我侧身避过,刀背狠狠砸在它颈侧,尸身“咚”地倒地,却立刻又爬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符不管用,刀也打不死?”阿蛮急了。

  这时,苏婉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竹笼,轻轻打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貂钻出来,鼻子嗅了嗅,忽然跃上半空,一口咬住那尸人的手腕。尸人顿时浑身抽搐,黑气从七窍喷出,转眼瘫软在地。

  “小白?”我愣了下。

  “它吃阴气。”苏婉轻声解释,“前些日子在药庐救的,原是山中灵兽,被魇毒所伤,我替它清了毒,它就跟着我了。”

  阿蛮看得目瞪口呆:“你这医女,养的宠物比道士还管用。”

  正说着,铺子深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佝偻老头拄着拐杖从帘子后走出来,脸上皱纹堆叠,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们……不该来这儿。”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你是谁?”我握紧刀柄。

  “老朽姓陈,这铺子开了三十年。”他咳了两声,目光落在苏婉怀里的小白貂上,“灵貂现世,说明界门裂得更深了……你们是为皇陵来的吧?”

  阿蛮冷笑:“你知道得不少啊。”

  老头苦笑:“知道得多,活得就短。但我还是得说——你们找错方向了。供养界门的,不是皇陵里的人,是城南义庄的‘守夜人’。他每夜子时,用七童魂祭阵,借阴兵令残片引动地脉,把整座城变成养蛊的瓮。”

  “阴兵令残片?”我心头一震,“百宝斋那块是完整的!”

  “完整?”老头摇头,“那是诱饵。真品早在三天前就被调包了。你们拿的,是仿品,顶多撑三天。”

  我脑中轰然作响——难怪城里死气越来越重,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那朱小福……”苏婉脸色骤变。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厉大哥!苏姑娘!阿蛮姐!”朱小福气喘吁吁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把朱砂,头发乱得像鸡窝,“不好了!城隍庙的狐仙……其实是魇鬼假扮的!我差点被它骗去献魂!还好我机智,用尿浇了它一脸,它才现形跑了!”

  阿蛮翻了个白眼:“你拿尿当符水?”

  “紧急关头嘛!”朱小福抹了把汗,忽然看见地上瘫倒的尸人,吓得往后一跳,“哎哟!这什么玩意儿?”

  “你的‘杰作’。”我指了指他那张失效的符,“下次画符前,先洗手。”

  朱小福脸一红,正要辩解,小白貂忽然竖起耳朵,朝门外龇牙。

  小白貂的毛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冰刃刮过青石。我心头一紧,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轻、缓、整齐得诡异,仿佛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巷子里本该有风,可此刻连雾都凝滞不动,灯笼的光晕被压得只剩一圈昏黄,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气。

  “别出声。”我低语,黑刃横在胸前,刀尖微微下垂,随时可刺可劈。

  苏婉迅速将小白貂收回竹笼,指尖悄然扣住三枚银针,针尾泛着淡青色——那是她特制的“封魂针”,专克阴祟附体。阿蛮则悄无声息地退到窗边,短弓已搭箭,箭镞涂了朱砂与雄黄混合的药粉,在暗处隐隐发红。

  朱小福缩在柜台后,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新符,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这次我可是用井水净手画的!”

  老头陈瘸子却缓缓退到那几口棺材旁,枯瘦的手指抚过其中一口棺盖,低声喃喃:“时辰未到,不该来的……不该来的啊。”

  就在这死寂之中,门缝底下,缓缓渗进一缕黑水。

  不是雨水,也不是血——那水黏稠如油,带着腥甜的腐香,所过之处,地面的尘土竟微微蠕动起来,仿佛活物。小白貂在笼中急躁地抓挠,苏婉脸色一白:“阴涎成河……这是高阶魇鬼‘夜啼婆’的手段!她不该出现在城内,界门还没完全开才对!”

  “除非……”我盯着那黑水,“有人提前撕开了裂缝。”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女人在哭,又似孩童在哼歌,断断续续,却直钻脑髓。阿蛮猛地捂住耳朵,额角青筋暴起:“这声音……能勾魂!”

  “闭气!”苏婉迅速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四粒青灰色药丸,分给我们,“含住,别吞,压舌下。”

  药丸入口苦涩,但一股清凉之气立刻冲上头顶,那诡异的笑声顿时远去,如同隔着一层厚布。

  这时,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外站着七个孩子。

  皆穿红衣,赤足,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模一样的笑。他们齐齐抬头,望向屋内,嘴唇同时开合:“守夜人……要见你们。”

  声音重叠,稚嫩中透着非人的寒意。

  朱小福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这、这不是义庄前夜失踪的七童吗?!”

  我握紧刀柄,冷汗滑进衣领。老头说的没错——守夜人用七童魂祭阵,可如今这些孩子竟还能行走说话,说明他们的魂魄尚未完全献祭,而是被魇鬼强行拘在躯壳里,成了“引路童”。

  “不能跟他们走。”苏婉低声道,“一旦踏出这门,就会被拖入魇境,肉身留外,魂入瓮中。”

  “那怎么办?”阿蛮咬牙,“总不能在这儿耗到天亮吧?天一亮,这些孩子也会化成尸傀。”

  我目光扫过满屋杂物,忽然落在那面断弦的旧琵琶上。琴身斑驳,却隐约可见一道暗纹——是镇妖局早年设下的“静音符”,虽已残破,但若以阳气催动,或可短暂扰乱魇音。

  “阿蛮,掩护我。”我低声道,“我去取那琵琶。”

  “你疯了?那东西离门最近!”

  “正因如此。”我深吸一口气,“他们不敢进屋——百物斋虽破,却是当年镇妖使设下的‘避阴点’之一,门槛下埋着镇魂钉。只要我们不出去,魇鬼就只能诱,不能强闯。”

  我猫腰疾步上前,指尖刚触到琵琶,门外七童忽然齐声尖叫!

  那声音尖锐如裂帛,震得屋内陶罐纷纷炸裂。小白貂在笼中狂躁乱撞,朱小福惨叫一声捂住耳朵,鼻血直流。

  我咬牙抱起琵琶,转身就跑。就在那一瞬,最前头那个红衣童子猛地伸手,五指暴涨三尺,指甲漆黑如钩,直抓我后心!

  “铛!”

  一支朱砂箭擦着我耳畔飞过,正中童子手腕。童子“咯咯”怪笑,黑血喷溅,却毫不退缩。

  苏婉趁机甩出三枚银针,精准钉入童子眉心、喉结、心口。童子动作一滞,但其余六童已围拢上来,黑水从脚底漫延,迅速覆盖门槛。

  “快关门!”老头突然大喝,手中拐杖狠狠砸向地面。

  “轰!”一道金光自门槛下迸发,七童齐齐后退,发出凄厉哀嚎。

  我趁机退回屋内,阿蛮一脚踹上门板,又搬来一口破陶缸死死抵住。

  屋内一片狼藉,人人喘息如牛。

  “他们……不会走。”苏婉脸色苍白,“夜啼婆既然现身,说明守夜人已启动第二重阵法。我们必须在子时前赶到义庄,否则七童魂散,阵成,整座城都会沉入阴界。”

  我低头看着怀中琵琶,手指拂过断弦,忽觉掌心一烫——琴腹内,竟藏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片,刻着半句咒文:“……以吾骨为钥,启幽门之隙。”

  “哎哟我的老腰!”朱小福瘫坐在地上,一边揉屁股一边嘟囔,“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魂儿给震飞了!老头儿您这门槛是拿雷击木做的吧?”

  老头没理他,只眯眼盯着我手里的琵琶,声音沙哑:“那琴……是从百物斋后堂偷出来的?”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哼,”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到柜台后头,掀开一块油布,露出个缺角的香炉,“三年前,有个疯琴师抱着它来换三张镇魂符,说琴里藏着他女儿的命。后来他死在义庄门口,琴却不见了。”

  苏婉忽然插话:“所以这青铜片……是钥匙?”

  “不止。”我摩挲着那枚铜片,掌心灼热未退,记忆猛地闪回——七岁那年,父亲带我去城隍庙看灯会,一个瞎眼老道塞给我一枚铜钱,说“骨钥在血亲手中才灵”。当时我不懂,如今却浑身发冷。

  阿蛮突然踹了朱小福一脚:“别装死了!快看看你包袱里有没有能用的符!子时就剩半个时辰了!”

  “有有有!”朱小福手忙脚乱翻包袱,结果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半包炒栗子、一只破鞋、几张皱巴巴的黄符,还有一本《房中术入门》。

  “这是什么鬼?!”阿蛮一把抢过书,脸都绿了。

  “误会!那是……那是借来看病的!”朱小福涨红脸,“我师父说肾虚也属阴症,得研究!”

  苏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紧张地看向门外。夜风呜咽,门缝底下渗进丝丝黑气,像活蛇般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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