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托着一只青瓷小盏,盏中盛着半杯琥珀色酒液,指尖轻轻一弹,酒珠飞出,在空中化作数点星火,直射噬魂蛸双目。
妖物哀鸣,竟不敢再近,反而缩回半空,警惕低伏。
老板娘斜倚门框,睨了赵三刀一眼:“赵三刀,你坏了我的规矩。在我胭脂铺动手,还放妖出来撒野——你是真不想活了?”
赵三刀面色惨白,强撑道:“柳……柳娘子,我奉妖盟密令……”
“密令?”老板娘轻笑,抬手将酒盏抛向空中,“那你可知,这胭脂铺,本就是九幽书阁的外门驿站?”
酒盏悬停半空,缓缓旋转,盏底浮现出一枚古篆——正是“书”字。
我浑身一震。
九幽书阁?那不是早已在百年前焚于战火的上古秘宗吗?传说其藏万卷天书,掌阴阳律令,连妖皇都不敢轻易招惹!
老板娘目光转向我,笑意微敛:“厉锋,你娘没告诉你吧?你不是什么活傀……你是书魂选中的‘承书人’。而这玉简,是《九幽录》残卷之一。”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爹,当年为护此书,死在赵三刀刀下。而你娘,为保你性命,将你血脉封印,送入凡尘。”
我如遭雷击,脑中轰鸣。
原来……我不是复仇的孤魂,而是守书的遗脉?
噬魂蛸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躁动不安,竟转身欲逃。老板娘却不给机会,袖中飞出一道红绫,如蛇缠绕,瞬间将其捆缚。妖物挣扎嘶吼,却被红绫越勒越紧,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吸入她手中的空酒盏中。
“好了。”她拍拍手,仿佛只是掸去灰尘,“闹剧结束。赵三刀,你既知规矩,就该知道后果。”
赵三刀面如死灰,忽然跪地磕头:“柳娘子饶命!我愿献出妖盟密信!他们……他们在找‘九幽重开’的钥匙,就在——”
话未说完,他脖颈突然爆出一道血线,整个人僵直倒地,双目圆睁,已气绝身亡。
老板娘皱眉:“灭口符?动作倒是快。”
她转身看我,眼神复杂:“厉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回书阁旧址,解开封印,承接《九幽录》;二是继续当你的‘活傀’,被人追杀至死。”
我盯着赵三刀那具还在冒黑气的尸体,喉咙发干。老板娘——柳娘子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活傀”?呵,说得真准。这些年,我确实活得像个提线木偶,只靠仇恨和任务撑着一口气。
苏婉靠在胭脂铺的柜台边,脸色苍白,左肩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血已经渗出来一点。她咬着嘴唇,没吭声,但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带着点担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犹豫。
“你别看我,”我低声说,“我还没死呢。”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我知道。可你要是选错路,离死也不远了。”
这时,后堂传来一阵窸窣声,朱小福缩头缩脑地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黄符,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哟我的老天爷,刚才那股煞气差点把我魂儿勾走!还好我贴了‘避妖符’……咦?人死了?”
他一溜烟跑过来,蹲在赵三刀尸体前,鼻子抽了抽:“嗯?这味儿不对啊,不是普通灭口符,是‘噬魂引’!妖盟最近改用这玩意儿了?啧啧,阴毒得很,中招的人连魂都留不住,直接喂给影子吃。”
“影子?”阿蛮从屋顶跳下来,靴子踩得胭脂铺的瓦片哗啦响。她甩了甩马尾,弓背在肩上,眼神凌厉:“你是说‘魅影随行’?那玩意儿不是早被封在九幽裂隙里了吗?”
朱小福一哆嗦:“封是封了,可要是结界破了……”
话音未落,铺子里的铜镜突然“咔”一声裂开一道缝。镜面泛起涟漪般的黑雾,隐约映出一个模糊人形,正缓缓朝我们这边伸出手。
“糟了!”朱小福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脸上贴符,“它追过来了!肯定是冲着玉简来的!”
我下意识摸向腰间刀柄,却想起刀在井底时就断了。苏婉突然拽住我手腕:“别动!你现在血脉刚醒,气息不稳,一动就会引它锁定!”
她转头对朱小福吼:“快!画‘镇灵圈’!用朱砂混你的血!”
“我、我血少啊!”朱小福哭丧着脸,但还是咬破手指,在地上飞快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
阿蛮冷笑一声,抽出一支箭,箭尖抹了点暗红粉末:“老子不信邪。”她拉满弓,对准镜中黑影,“妖也敢进胭脂铺?当姑奶奶是卖香粉的?”
“别射!”柳娘子忽然喝止,“那是镜界通道,你一箭过去,整个胭脂巷的结界都会崩!”
果然,那黑影在镜中停住,似乎在笑。镜面裂纹越来越多,黑雾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
我胸口突然一阵灼热——是玉简在发烫。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涌上来:母亲站在一座残破书阁前,手中捧着一本无字黑书,轻声说:“锋儿,若你听见书声,便是九幽重开之时。”
“书声?”我喃喃自语。
“什么书声?”苏婉急问。
我没回答,反而闭上眼,任由那股热流引导。忽然,我张口,低低哼出一段不成调的古谣——那是小时候母亲哄我入睡的曲子。
诡异的是,镜中的黑影竟顿住了。黑雾开始回缩,裂纹缓缓愈合。
朱小福目瞪口呆:“你……你会唱《九幽引魂谣》?这可是失传三百年的禁曲啊!”
柳娘子眼神一亮:“承书人血脉共鸣……果然只有你能安抚镜界之隙。”
镜面彻底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睁开眼,看向柳娘子:“我跟你回书阁。”
苏婉猛地抬头:“厉锋!你知道那地方现在是什么样吗?妖盟早就盯上了,去了就是送死!”
“不去,也是等死。”我语气平静,“而且……我不想再做‘活傀’了。”
阿蛮把弓扛回肩上,嗤笑一声:“总算说了句人话。不过——”她眯起眼,“你要是半路怂了,老子一箭射穿你屁股。”
……
此时此刻,我盯着赵三刀那具还在冒黑气的尸体,喉咙发干。老板娘——柳娘子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活傀”?呵,说得真准。这些年,我确实活得像个提线木偶,只靠仇恨和任务撑着一口气。
苏婉靠在胭脂铺的柜台边,脸色苍白,左肩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血已经渗出来一点。她咬着嘴唇,没吭声,但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带着点担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犹豫。
“你别看我,”我低声说,“我还没死呢。”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我知道。可你要是选错路,离死也不远了。”
这时,后堂传来一阵窸窣声,朱小福缩头缩脑地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黄符,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哟我的老天爷,刚才那股煞气差点把我魂儿勾走!还好我贴了‘避妖符’……咦?人死了?”
他一溜烟跑过来,蹲在赵三刀尸体前,鼻子抽了抽:“嗯?这味儿不对啊,不是普通灭口符,是‘噬魂引’!妖盟最近改用这玩意儿了?啧啧,阴毒得很,中招的人连魂都留不住,直接喂给影子吃。”
“影子?”阿蛮从屋顶跳下来,靴子踩得胭脂铺的瓦片哗啦响。她甩了甩马尾,弓背在肩上,眼神凌厉:“你是说‘魅影随行’?那玩意儿不是早被封在九幽裂隙里了吗?”
朱小福一哆嗦:“封是封了,可要是结界破了……”
话音未落,铺子里的铜镜突然“咔”一声裂开一道缝。镜面泛起涟漪般的黑雾,隐约映出一个模糊人形,正缓缓朝我们这边伸出手。
“糟了!”朱小福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脸上贴符,“它追过来了!肯定是冲着玉简来的!”
我下意识摸向腰间刀柄,却想起刀在井底时就断了。苏婉突然拽住我手腕:“别动!你现在血脉刚醒,气息不稳,一动就会引它锁定!”
她转头对朱小福吼:“快!画‘镇灵圈’!用朱砂混你的血!”
“我、我血少啊!”朱小福哭丧着脸,但还是咬破手指,在地上飞快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
阿蛮冷笑一声,抽出一支箭,箭尖抹了点暗红粉末:“老子不信邪。”她拉满弓,对准镜中黑影,“妖也敢进胭脂铺?当姑奶奶是卖香粉的?”
“别射!”柳娘子忽然喝止,“那是镜界通道,你一箭过去,整个胭脂巷的结界都会崩!”
果然,那黑影在镜中停住,似乎在笑。镜面裂纹越来越多,黑雾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
我胸口突然一阵灼热——是玉简在发烫。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涌上来:母亲站在一座残破书阁前,手中捧着一本无字黑书,轻声说:“锋儿,若你听见书声,便是九幽重开之时。”
“书声?”我喃喃自语。
“什么书声?”苏婉急问。
我没回答,反而闭上眼,任由那股热流引导。忽然,我张口,低低哼出一段不成调的古谣——那是小时候母亲哄我入睡的曲子。
诡异的是,镜中的黑影竟顿住了。黑雾开始回缩,裂纹缓缓愈合。
朱小福目瞪口呆:“你……你会唱《九幽引魂谣》?这可是失传三百年的禁曲啊!”
柳娘子眼神一亮:“承书人血脉共鸣……果然只有你能安抚镜界之隙。”
镜面彻底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睁开眼,看向柳娘子:“我跟你回书阁。”
苏婉猛地抬头:“厉锋!你知道那地方现在是什么样吗?妖盟早就盯上了,去了就是送死!”
“不去,也是等死。”我语气平静,“而且……我不想再做‘活傀’了。”
阿蛮把弓扛回肩上,嗤笑一声:“总算说了句人话。不过——”她眯起眼,“你要是半路怂了,老子一箭射穿你屁股。”
朱小福赶紧插嘴:“那个……我能跟着去吗?我、我可以当向导!我师父以前在书阁扫过地!”
柳娘子瞥他一眼:“你师父是不是叫‘酒鬼张’?”
“对对对!您认识?”
我睁开眼,看向柳娘子:“我跟你回书阁。”
苏婉猛地抬头:“厉锋!你知道那地方现在是什么样吗?妖盟早就盯上了,去了就是送死!”
“不去,也是等死。”我语气平静,“而且……我不想再做‘活傀’了。”
阿蛮把弓扛回肩上,嗤笑一声:“总算说了句人话。不过——”她眯起眼,“你要是半路怂了,老子一箭射穿你屁股。”
朱小福赶紧插嘴:“那个……我能跟着去吗?我、我可以当向导!我师父以前在书阁扫过地!”
柳娘子瞥他一眼:“你师父是不是叫‘酒鬼张’?”
“对对对!您认识?”
“欠我三坛女儿红,跑了。”柳娘子冷笑,“正好,你替他抵债。”
朱小福脸都绿了:“可那是他欠的啊……”
“那你现在是他徒弟,父债子偿,师债徒还,天经地义。”柳娘子甩袖转身,“走,灵脉井就在书阁后山,趁天黑前赶到。”
我们一行四人出了镇子,沿着荒草小径往北走。日头偏西,风里带着股腐叶味儿,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妖气。
我走在最前,手按刀柄,耳朵竖着听动静。阿蛮跟在我侧后方,时不时搭箭上弦,眼神像鹰一样扫视林子。苏婉裹紧外袍,脚步轻但稳,时不时低头看手里一张泛黄的符纸——那是她从旧医馆翻出来的“引灵符”,能感应附近灵脉波动。
朱小福缩在最后,一边念咒一边搓手:“祖师爷保佑,小道今日不是来降妖的,是来还债的……”
“闭嘴。”阿蛮回头瞪他,“再念叨,我就把你舌头钉树上。”
朱小福立刻捂嘴,只敢用眼神求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苏婉忽然停下:“等等。”她蹲下身,把引灵符贴在地上。符纸边缘微微发亮,像被水浸过似的。“灵脉井就在前面百步,但……有东西在干扰。”
“干扰?”我皱眉。
“嗯,像是人为设下的‘断灵阵’,把井口封住了。”她抬头看我,“有人不想让人靠近。”
“那就破了它。”我说。
“说得轻巧!”朱小福终于忍不住开口,“断灵阵可是高阶符阵,得有金丹修为才能布……”
“你有金丹吗?”阿蛮斜眼看他。
“没、没有……但我师父说过,破阵不一定靠修为,有时候靠……运气?”
“靠你个头!”阿蛮作势要踹他。
我抬手拦住她,看向苏婉:“你能找出阵眼吗?”
苏婉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针,扎进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符纸上。符纸瞬间腾起一缕青烟,指向左侧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那儿。”
我们悄悄摸过去。树根处果然埋着一块刻满符文的黑石,周围缠着几根暗红色丝线——是用妖血炼过的“缚灵线”。
“我来解。”苏婉刚伸手,朱小福突然扑过来抱住她胳膊:“别碰!这是‘噬魂引’,沾了会吸人精魄!”
苏婉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我偷看过师父的《妖符杂录》。”他脸红了,“虽然只看了三页……”
阿蛮啧了一声:“行了,让开。”她抽出一支特制的骨箭,箭尖淬了黑狗血和朱砂,对准黑石,“我一箭崩了它。”
“不行!”我和苏婉同时喊出声。
“为什么?”
“崩了阵眼,整座断灵阵会反噬,灵脉井可能塌陷。”苏婉急道,“得慢慢拆。”
我盯着那块黑石,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牌——那是我当年锦衣卫千户的腰牌,背面刻着一道残缺的“镇邪印”。
“试试这个。”我把铁牌按在黑石上。
“嗤——”一声轻响,黑石上的符文竟开始褪色。
朱小福瞪大眼:“这、这是前朝钦天监的镇物?!你哪儿来的?”
“捡的。”我没多说。其实是我爹临死前塞给我的。
黑石彻底黯淡下来,缚灵线也松开了。苏婉迅速拔出银针挑断丝线,整座断灵阵如潮水般退去。
地面微微震动,前方草丛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口青砖砌成的古井。井口缭绕着淡蓝色雾气,隐约传来水声。
“灵脉井……真的在这儿。”阿蛮喃喃道。
我正要上前,朱小福却一把拉住我:“等等!井里有东西!”
话音未落,井中蓝雾骤然翻涌,一道黑影猛地窜出!
那是个浑身湿漉漉的“人”,皮肤青白,指甲如钩,双眼空洞——是“井尸”,被灵脉滋养的怨灵。
阿蛮反应极快,一箭射出!
箭矢穿透井尸肩膀,却像穿过烟雾,毫无作用。
“物理攻击没用!”苏婉喊,“得用符火或纯阳之气!”
朱小福哆哆嗦嗦掏出一张黄符:“我、我试试!”他咬破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雷”字,往空中一抛——
符纸飘到一半,被风吹歪,掉进井里。
“……完了。”他脸色惨白。
井尸咧嘴一笑,朝他扑来。
我拔刀,刀刃燃起幽蓝火焰——这是黑骑护卫秘传的“焚妖诀”,以自身精血催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刀光一闪,井尸半边身子焦黑,嘶吼着退回井口。
“快!测灵根!”苏婉突然喊,“它怕的是灵根共鸣!”
我一愣:“现在?”
“现在!”苏婉急道,一把扯下颈间挂着的玉蝉,“灵脉井认主,若你真是‘活傀’转生之体,它会回应你!”
我咬牙,将刀插回鞘中,任由那幽蓝火焰在掌心灼烧。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井沿青砖上,竟发出“滋滋”声,腾起一缕白烟。
井尸在井口徘徊,不敢靠近,却也不退。它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我,仿佛在等什么。
“把手伸进雾里。”柳娘子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别怕,灵脉不会伤真正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染血的右手探入那团淡蓝色雾气。
刹那间,一股冰凉之意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银针在经脉中游走。眼前景象骤然模糊——
我看见一座焚毁的藏书楼,火光冲天,书页如蝶纷飞。一个穿锦衣卫飞鱼服的男人背对着我,手中抱着一个襁褓,正被三道黑影围攻。他回头望了一眼,面容与我七分相似……
“厉锋!”苏婉的声音将我拽回现实。
我猛地抽回手,掌心多了一道淡金色纹路,形如藤蔓,蜿蜒至腕。而井中蓝雾竟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道微弱的漩涡,似在呼应我体内的某种东西。
“成了。”柳娘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是‘灵枢之体’,难怪能唤醒镇邪印。”
朱小福结结巴巴:“那、那井尸是不是……”
话音未落,井尸突然跪倒在地,青白皮肤寸寸龟裂,从中透出柔和的蓝光。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哀伤的呜咽,随即化作点点光尘,融入井中。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
阿蛮收起弓,难得语气缓和了些:“看来,这井认你了。”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金纹,心头却无半分喜悦。方才那幻象……是我爹?那个襁褓……是我?
“别愣着。”柳娘子走到井边,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灵脉之水只能取三滴,多了会扰动地脉,引来更大的妖物。”
苏婉接过瓶子,小心翼翼探入雾中。片刻后,她取出时,瓶底已凝着三颗晶莹水珠,如星子坠露。
“接下来去哪儿?”朱小福搓着手,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柳娘子望向远处山峦:“去青崖观。你师父欠的不只是酒,还有半卷《九曜星图》——那东西,现在在观主手里。”
“啊?可青崖观不是早就……荒废了吗?”朱小福脸色又白了几分。
“荒废?”阿蛮冷笑,“昨夜我放出去的夜枭回来说,观里有炊烟,还有诵经声——可那经,念的是《血河真咒》。”
我心头一沉。血河教,十年前被朝廷剿灭的邪宗,竟死灰复燃?
苏婉将青瓷瓶塞入怀中,轻声道:“厉锋,你体内的‘活傀’之咒,或许能在青崖观找到解法。但……那里比书阁危险百倍。”
我握紧刀柄,掌心金纹微微发烫。
“我知道。”我说,“但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了。”
我话音刚落,灵脉井底忽地“咕咚”一声,像是有人在底下打了个嗝。
朱小福吓得一蹦三尺高,差点把怀里那叠黄符全撒进井里:“又、又有东西?!”
阿蛮翻了个白眼,一把揪住他后领:“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当诱饵。”
“别别别!”朱小福赶紧捂嘴,缩着脖子往我身后躲,“厉大哥,你灵枢之体不是刚镇过井尸吗?怎么还冒泡?”
我没答话,只盯着井口。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出我们四张脸——可我的倒影,嘴角竟微微上扬了一下。
我心头一凛。
那不是我。
苏婉也察觉不对,低声道:“井水……在反噬你的灵力。”她指尖搭上我手腕,眉头紧蹙,“你刚才强行引动灵枢之体,经脉已有裂痕,妖力趁虚而入了。”
“难怪我右眼有点痒。”我揉了揉眼角,指腹沾了点黑灰似的污迹,“像有蚂蚁在爬。”
“不是蚂蚁!”朱小福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铜镜,“你看这个!”
他把镜子举到我眼前。镜中我的右眼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一道细如蛛丝的血线,正缓缓缠绕着瞳仁。
“这是‘活傀’的引子。”苏婉脸色发白,“它在借你灵枢之体的力量,试图唤醒你被封印的记忆——或者,直接接管你的身体。”
我猛地攥紧刀柄,金纹烫得几乎灼手。十年前那场屠村之夜,父亲临死前塞给我这块腰牌,说“别信眼睛看到的”。我一直以为是让我警惕幻象,现在才明白——他是在警告我,别信自己的记忆。
“不能在这儿久留。”我咬牙道,“走!”
刚转身,井底又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这次不是幻觉。
一只苍白的手扒住了井沿,指甲乌黑,指节扭曲如枯枝。紧接着,一张湿漉漉的脸探了出来——赫然是方才被我净化的井尸!
但它的眼睛,不再是浑浊的灰白,而是泛着诡异的青光。
“厉……锋……”它嘶哑开口,声音竟带着几分熟悉,“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柳娘子啊……”
我浑身一僵。
柳娘子?那个在书阁外开茶摊、总给我多加一块糖糕的柳娘子?她早在三年前就病死了!
“放屁!”阿蛮箭已上弦,“死人哪有资格装熟?”
话音未落,她一箭射出,直取井尸眉心。
可那箭离井口三寸,竟“咔”地断成两截,仿佛撞上了无形屏障。
井尸咧嘴一笑,嘴角裂到耳根:“你们欠我的《九曜星图》,还没还呢……”
苏婉突然拽我胳膊:“它不是井尸!是‘忆傀’——用死者残念和活人执念炼成的替身!它在勾你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喉咙发干。柳娘子确实常念叨她祖上传下的星图,说要留给“有缘人”。可我从未拿过……
等等。
我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发烧卧床,柳娘子端来一碗药,笑眯眯说:“小锋啊,喝了这碗,往后你就替我保管一样东西。”
那时我以为是玩笑。
难道……《九曜星图》早就在我手里?
“厉锋!”苏婉急喊,“别想!一想就被它钻空子!”
可已经晚了。
右眼剧痛如针扎,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涌入脑海:柳娘子递来的不是药碗,而是一卷泛黄星图;父亲深夜潜入她家,两人激烈争执;最后,柳娘子倒在血泊中,手里紧攥着半块腰牌——和我这块,正好能拼成完整镇邪印!
“原来……是我爹杀的她?”我喃喃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胡扯!”阿蛮怒吼,“你爹是黑骑统领,斩妖不眨眼,但绝不滥杀无辜!”
“可如果……她不是无辜呢?”我苦笑,“如果她早就是血河教的人,用星图引诱我爹入局……”
井尸——不,忆傀——咯咯笑起来:“聪明孩子……你爹为护你,亲手毁了星图,却不知咒已种下。你每用一次灵枢之力,活傀就醒一分……”
朱小福突然跳出来,手忙脚乱贴了张符在井口:“闭嘴吧你!老子新画的‘哑巴符’,专治话痨鬼!”
符纸燃起蓝火,忆傀尖叫一声,缩回井中。
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现在怎么办?”朱小福哆嗦着问,“青崖观去还是不去?”
我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把右眼那点黑灰狠狠擦掉:“去。不仅要去,还得快。”
“为什么?”阿蛮皱眉。
“因为……”我顿了顿,声音低沉,“如果柳娘子真是血河教的人,那《九曜星图》或许根本没毁。而解我身上这咒的关键,可能就在那幅图里。”
苏婉忽然轻声问:“那你刚才看到的记忆……是真的吗?”
我没回答,只是握紧腰牌,掌心金纹微微发亮,像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真假不重要。”我迈步向前,“重要的是,我不能再被过去牵着鼻子走了。”
朱小福小跑跟上,一边嘀咕:“话说回来,厉大哥,你小时候真喝过柳娘子的药?那药苦不苦?我娘说加糖糕能压苦味,但我总觉得她在骗我……”
阿蛮一脚踹他屁股:“闭嘴!再啰嗦把你舌头打结!”
苏婉却悄悄拉住我衣袖,塞了颗药丸进我手心:“含着,压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