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总把末日幻想说得跟收租似的?”我瞪他。
伊莉丝却若有所思:“第七信标……我听过类似的传说。远古时代,有座‘机械神殿’沉在深海,供奉着一尊‘齿轮之神’。祭司们用黑曜石激活神像,能预知风暴、指引航路……但也有人说,那不是神,是某种‘活的机器’。”
“活的机器?”威廉吹了声口哨,“难怪那蜘蛛腿儿这么多,还带关节。我赌五枚银币,那神像现在正蹲海底骂我们偷它心脏。”
我正想笑,八音盒突然“咔哒”响了一声。
三人瞬间僵住。
那声音像是发条松动,又像是齿轮咬合。接着,一段断断续续的旋律响了起来——调子古怪,像是某种安眠曲被掐着脖子唱出来。
“它……自己启动了?”我盯着八音盒,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短刀。
威廉却伸手想碰,伊莉丝一把拍开他:“别乱动!搞不好是陷阱,一碰就召唤出一群机械蟑螂。”
“那也比你喷火强,上次你在酒馆尾巴一甩,天花板都塌了。”威廉嘀咕。
“那是意外!而且那酒保欠我钱!”
八音盒的旋律持续了十几秒,突然停了。顶盖弹开,里面没有发条,只有一小块和黑曜石一模一样的碎片,嵌在底座中央。
“卧槽。”我低声说。
“看来你爹的铅盒防不住所有信号。”威廉啧了一声,“这八音盒,也是个‘守夜人’?”
我拿起八音盒,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底部一行极小的刻字引起了我的注意:“B7,勿信海图,信风。”
“信风?”我念出来。
伊莉丝凑过来看,发丝擦过我的耳朵,带着淡淡的硫磺味——龙族的体味,她说这是“高贵的体香”,我们叫它“烤鸡味”。
“信风……是不是指贸易风?稳定的风向?”她问。
威廉眼睛一亮:“你是说,别看海图,跟着风走?可这风怎么信?它又不会说话。”
“但它会唱歌。”我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贝壳风铃——这是我在上个港口从一个老渔婆那儿买的,她说这铃铛能“听懂风的低语”。
我把风铃挂在八音盒旁边。一阵穿舱风过,风铃叮叮当当响起来,而八音盒竟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
“见鬼……”威廉瞪大眼,“这风铃是钥匙?”
“不,”我摇头,“是翻译器。风在告诉我们方向。”
伊莉丝挑眉:“所以咱们现在要靠一个会唱歌的贝壳,去找一座会醒的钟楼?”
“听起来比你上次说的‘用龙吼震开宝藏门’靠谱。”威廉笑。
我正要接话,船身猛地一晃,像是撞上了什么。
“不是吧,这么快就追来了?”我抓稳桌角。
威廉冲到舷窗边,往外一看,咧嘴笑了:“不是机械蜘蛛。是条小破船,快散架了,上面还有个疯子在挥旗。”
“疯子?”我和伊莉丝对视一眼。
我冲到甲板上,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那艘小船歪歪斜斜地漂在浪尖上,木板缝里渗着黑水,帆布破得像被狗啃过。船头站着个披着油布斗篷的人,正挥舞着一面褪成灰白色的旗——旗上画着个齿轮,中间穿了根断裂的箭。
“是求救信号。”伊莉丝站在我身后,声音低了几分,“但那图案……是‘断轴盟’的旧徽。”
“哪个疯子还在用那个名字?”威廉啐了一口,“那帮人三十年前就被海龙卷卷进深渊了,连渣都没剩。”
可那人还在挥旗,动作机械,像是被什么牵着线。突然,他抬起脸,斗篷滑落——没有眼睛,只有一对嵌在眼窝里的铜珠,正随着海风缓缓转动。
“活偶人。”我喉头发紧,“有人用机械术把他改了。”
八音盒在我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厌恶,又像是……认得。
“不能不管。”伊莉丝已经解开救生索,“他冲我们来的,说不定知道些什么。那海图、那蜘蛛、‘B7’……说不定都有关联。”
“你总是心软。”威廉嘟囔着,却还是帮她系绳,“上次心软,咱们被那‘会哭的珊瑚’追了三天三夜。”
“这次不一样。”伊莉丝跳上船舷,“风停了。”
的确,刚才还呼啸的风,突然静得诡异。风铃不响了,八音盒也不震了。整片海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那艘破船,还在缓缓靠近,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推着。
我握紧短刀,跟着跳下。脚踩上那破船甲板时,木板发出呻吟,几乎要裂开。活偶人一动不动,铜珠眼对着我,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B7……守夜人……潮落时开……别信钟楼。”
我一愣:“你说什么?”
他没再动,仿佛刚才那句话耗尽了所有力气。伊莉丝检查他的胸口,那里有个凹陷,形状像极了八音盒的底座。
“他原本也是个‘盒子’的持有者?”她抬头看我,“也许……他就是上一任守夜人。”
威廉在船舱里翻出个铁皮箱,锁锈死了。我用刀撬开,里面是一本日记,纸页脆得像枯叶。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他们说信风会指引方向,可风也会骗人。我跟着风走了三年,只找到一座空钟楼。门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那双眼睛。它在齿轮后面看着我,说:‘你来得太早。’”
我翻到下一页,心跳加快。
“第七信标不是终点。它是钥匙孔。黑曜石不是心脏,是燃料。而‘钟楼之心’……从来不是我们要唤醒的东西。它是被关进去的。”
突然,活偶人倒下了,铜珠眼“咔”地闭上,像是彻底断了线。
海风毫无征兆地回来了,带着一股铁锈味。风铃猛地响起来,八音盒在口袋里发烫。我抬头,看见我们的船正随风转向——不是我们控制的方向。
“风在带我们走。”伊莉丝喃喃。
威廉抱着铁皮箱,脸色发白:“可它带我们去哪儿?那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信风尽头,是沉船坟场。’”
我望向地平线,风正把云撕成条状,像某种巨大生物的爪痕。远处,海面颜色变了,从蓝变墨,仿佛底下压着什么。
风把船推得越来越快,像背后有鬼在追。
我死死抓着船舷,指甲都快抠进木头里。海面那片墨色越来越近,像是整片大洋被人泼了桶浓稠的墨汁,还掺着点油光。几根歪歪扭扭的桅杆戳出水面,半截腐烂的船身泡在水里,藤壶和海藻糊得跟圣诞蛋糕似的。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具白骨,被珊瑚裹着,举着手,像是临死前还在喊“结账”。
“这地方……”威廉蹲在甲板上,用小刀戳着那本活偶人留下的日记,“连海盗都不来,传说撞进来的船,连鬼都懒得收。”
伊莉丝站在我旁边,正用一块丝巾慢条斯理地擦她那把龙鳞匕首,头也不抬:“那你还往里开?”
“风推的!”威廉一摊手,一脸冤枉,“我又不是船长!我是被雇佣的!”
“你不是船长谁是船长?”我翻白眼。
“是风!”他指天,“还有这破船!它自己会动!你看舵轮——”
我回头一看,冷汗“唰”地下来了。舵轮正在自己缓缓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可后面空无一人。
“这船……有毛病。”我低声说。
伊莉丝冷笑:“你才发现?它从一开始就不对劲。风铃响的时候,船底有回音,像是……在回应什么。”